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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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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沐信步至宫门,赵彦声果然还在那儿,见到他便吩咐了旁人几句下了值。
赵彦声将沈沐带到禁军操练的东校场,对着一排军器械点了点头,示意沈沐取用。沈沐只眼睛转了一圈,说刀枪无眼,不若只比拳脚功夫。赵彦声只点了头,道如你所言。
沈沐和赵彦声站在四方台上,规定一方求饶或跌下这四方台便算输。
“既然是比试,总该有个彩头。”沈沐在摆出架势前说:“不若输家答应赢家做一件事。”
赵彦声皱眉,果然是有所图谋,谁知道他会不会提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要求,下意识便想拒绝。
沈沐不待赵彦声开口,便紧接着说:“自然是不能违背人伦道理,只能是对方也觉得合理的要求。”又用上明晃晃的激将法,“将军是害怕自己会输吗?”
既说到这个份上,赵彦声也不便再拒绝,因此只沉默答应。
待双方都站好,赵彦声也不欲与沈沐客气,讲究什么武者风度,只想着速战速决解决这个麻烦。因此一个兔起鹘落便至沈沐跟前,直掏脖颈,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沈沐早有防备,脚尖一点便偏开寸许,反而一手擒住赵彦声的手腕,不过赵彦声用了巧劲一扯一绊,就把沈沐逼退了少许。
如此缠斗了十几回合,沈沐肩上被劈一记,胸膛上挨了几拳,虽不说节节败退,但也只摸着了赵彦声几回边。赵彦声纵身一跃连着扫堂腿,沈沐刚避过近至眼睫的拳头,腿上便是受力一矮半跪在台上,沈沐只得撑地一个翻身又往后退了几步。
沈沐右脚抵在四方台的边缘,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现在已经是退无可退的位置了。赵彦声欺身而上骤然而至,拳头都似带风,便想把沈沐逼下这台子。
看见赵彦声过来,沈沐不退反进,一反刚才的武功套路,一晃身一个假动作,一手勾住赵彦声脖子,双脚便要缠住赵彦声的腰。赵彦声一个手肘击向沈沐腹部,沈沐闷哼了一声却依然没放手,如八脚蟹一般紧紧钳住。
沈沐勾起唇,顺雷不及掩耳便将唇印上赵彦声的脸。赵彦声察觉到脸上冰凉,心下大骇。一时分神就被沈沐抓住机会,沈沐借力抱着赵彦声转了一圈,恰恰好将赵彦声扭到四方台边缘往下压,赵彦声为躲闪近在咫尺的脸一时不备便跌落了下去。
沈沐站在台上笑得张扬,还用手轻点自己的嘴唇以示嘲笑。
赵彦声站定之后脸色铁青,用衣袖狠狠擦了几把脸上,但那种濡湿绵软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就如爬了一只黏腻潮湿的蛞蝓。
“不要忘记一个要求,适时我会来向赵将军讨要。”沈沐满是兴味地看完赵彦声的举动,才慢悠悠地开口。
沈沐觉得赵彦声此时神情就像遭到了侵犯的黄花闺女,恨得咬牙却又无济于事。“这次我未免胜之不武,不如这样,我告诉将军一个消息,将军便心甘情愿应下如何?”
沈沐朝赵彦声勾了勾手,语气手势无一不轻佻,赵彦声自然厌恶不会应。沈沐便投过去一个满是深意的眼神,语气里尽是诱惑,“和范家公子有关。”
赵彦声果然动摇,上前几步。沈沐一把把人勾过来,凑过去靠近赵彦声耳朵,“上元节汴河上,我曾瞧见燕王与范公子在拉扯。”沈沐微顿,又语带暧昧地说:“准确地说,是燕王在调戏范公子。”沈沐朝赵彦声耳朵吹了口气,“就像现在你我。”
沈沐分明看见赵彦声猛地颤栗,耳上的绒毛瞬间炸起。
赵彦声脸色更加难看,一把大力推开沈沐,扭头便想离去。
沈沐被推得一个趔趄,却大笑出声,扬声说:“若是将军不弃,沈某人也可为将军亲身解惑龙阳之妙。”
赵彦声瞬间定住,待察觉过来此地只有他两人之后仍是怒不可遏,调身过来便往沈沐脸上挥出一拳,沈沐只微微一侧,没有完全躲开,正中鼻梁淌出了鼻血。
沈沐依旧带笑,压低了声音道:“将军肖想范公子无用,不若沈某人呼之即来。”
赵彦声气极,“呼之即来的是猫犬,沈公子是连人都不想当了吗?”
“非也,爱欲求偶之事,人与禽兽无异。”沈沐眨了眨眼睛。
实在是厚颜无耻多听一句都让人气得肝疼,赵彦声再不理沈沐,快步离开。当然在沈沐眼中,这就是赵彦声落荒而逃。
沈沐满心得意,唤校场的小厮牵了马来,一路飞马驰骋过东大街,小贩庶人纷纷避让。
至沈府小院前,沈沐猛得勒缰绳,马蹄扬起半丈高,沈沐翻身跳下马,大喊:“德叔!把马喂饱之后还归禁军。”
文德忙出厢房,看见自家少爷脸上尽是青青紫紫,大惊,“郎君,您是被谁揍了?让抟风去蒙上麻袋揍回来?”
这便是与沈沐知根知底的自家人了,文德五十好几的人了,流氓行径却是与沈沐如出一辙。
“甭了,虽说艰难,但今个儿打架还是赢了,您哪时见我吃亏了。”沈沐想笑,却扯到了嘴角口子,在自家人面前丝毫不掩饰地嘶嘶叫疼。
文德把人带进屋,拿出药酒棉纱一干,处理沈沐脸上身上的伤,埋怨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种动粗的事,让下人去便好了,没得你亲自出手,白害了一身伤。”
文德是自小看着沈沐长起来的,可以说是半个爹,看着沈沐一身白腻上动辄一块青一块紫,不由心疼也气不过,偏想问个究竟:“这是谁弄的?”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沈沐却半晌没有吱声,却终究不想瞒文德,“是赵殷的孙子赵彦声。”
听到这个名字,文德擦药酒的动作停了下来,“你——”却又没说下去,只深深叹了一口气。
“德叔,给我说说我爹娘吧。”一时沉默,沈沐突然轻声开口,趴在榻上微眯了眼。
文德重又动手给沈沐揉开药酒,慢悠悠说,“你爹呀,少年老成,总板着一张脸,吩咐手下的将士做这个做那个,资历浅的都怕他,倒很能降住人。但你出生那天,他一直候在屋外站成了雕塑也不走,听见你哭,拔腿就跑进去,倒是把产婆吓了一跳。我见他抱你时,嘴都咧到了耳腮还不自知,全没了平日里的不动声色。”
“那日宫里下旨,说要把你带进宫去。你娘硬是不撒手,你爹你阿耶便与宫里周旋,又将你留在家里留了几月,最终留不住了,你娘抱着你爹哭了三日。”
“再后来,你爹他们都留在了京城,也回不去钱塘。每七日的大朝会,你爹一日都没落下,仿佛进了宫就能看见你似的。”
“一日下朝回来,你爹满面喜意,抱着你娘说见到了你。又突然哀愁,说你瘦瘦小小又怕生,怕是在宫里受了委屈。原是太子祎因你思家,特意带你候在道旁,就为让你们爷俩见一面。当天晚上,你爹就差搬空了家里的库房,都带去东宫,说要央太子在宫中多护你。太子应了却没收礼,往后倒真有几次,太子偷偷将你带出宫,见上一次便够你爹娘乐上十天半月。”
“你爹娘无力养你,却真真切切一直惦念着你。”
文德这些话沈沐这二十年来已不知听了多少遍,但文德每次讲起,就像把人带回了那亘古的过去,让沈沐觉得自己并非是飘零的浮萍,能够想象出自己曾经有一对深爱自己的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