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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出了紫宸殿,周怀政回头瞧了一眼屋檐垂脊上的一行蹲兽,叹了口气,去了福宁殿。

      “周公公您来啦。”侍女青溪打起帘子,把周怀政迎了进来。

      皇后高氏正在暖阁里小憩,昨夜在紫宸殿里服侍了李顼一宿,今早精神就有些不济。

      周怀政在外间候着,高氏虽是疲倦,仍让碧水服侍着起身,一头青丝如雾如霭,凤眼微阖,眸若点漆。

      高氏坐上榻,屋子里生了炭炉,不过一会高氏脸上便浮起飞霞,道:“周公公。”声音既娇且媚,无怪李顼爱极。

      “娘娘,扬州那位已经薨了。”周怀政伛偻着腰道。

      闻言高氏并不见喜,反而露出一丝恍然,半晌才应了一声。

      “还有燕王”,高氏端起茶盏,片刻又说,“燕王有赵氏一派防着,宫中禁军都由赵殷控着吗?”

      “天武军主将石骁是燕王母家的人。”周怀政道。

      “也不过一两千人。这几日你在宫中也警醒些,若有异状”,高氏顿了一会,还是说:“告知赵家吧。”

      见高氏不打算再说什么,周怀政微微抬起身,说:“太子殿下现还在东宫住着,娘娘是不是该把他接回福宁宫来?”

      “那便让青溪去接来吧。”高氏并不在意。

      周怀政略有些踟蹰,不过还是开口,“太子殿下身份贵重,娘娘该上心些。太子殿下如今正是长心智的时候,若是娘娘关爱,太子殿下往后会更敬重娘娘,于娘娘有益无害。”

      高氏略抬了眼,大约是听进去了。

      青溪送周怀政出门,含着笑道:“周公公,得文小公公已经送到您外面的宅子里了。娘娘让太医去诊了脉,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周怀政拱了拱手,“谢娘娘。”

      “这些都是上好的药膏,祛疤养颜极好的,娘娘特意命我带给公公。”青溪又拿出一个锦盒。

      周怀政收了,又是谢过。

      周怀政已经是宫里二十多年的老人了,宫墙里的尔虞我诈宠辱盛衰看了不知凡几。宦官本就是无亲无故也无根的人,二十多年来周怀政独善其身,跳出棋局之外观芸芸众生,却因了一个得文破了戒,成了局里人。

      周怀政站在紫宸殿的高阶上眺望京城,某一间宅子里有他挂心的人,但他此时却不能去见。

      “郎君,扬州来信。”抟风把信递给沈沐。

      “扬州?是祎大哥。”沈沐放下手中书卷,接过信,面上泛喜。

      只看了开头,沈沐的喜色就僵在了脸上,许久不能读懂那短短的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把信使带过来。”沈沐沉声,信纸被攥得皱起。

      抟风把人带进书房,沈沐看到人,原先的四分不信也消于无形。来人是李祎贴身的扈从松明,以往沈沐在扬州走猫逗狗闹事,便时常是李祎派松明来处理首尾,将他带回齐王府。

      “郎君”,松明见了人,眼里弥漫了哀意,“殿下去了。”

      “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沈沐恨声道。

      “五日前,皇上派了周怀政来,周怀政说是有圣旨要宣,屏退了左右。再出来便只有周怀政一人,殿下已没了气息。周怀政对外说是暴毙,我们却瞧出来是剧毒。我们便把周怀政抓了,周怀政却出示了皇上的手谕。”松明咬牙,“是皇上要让殿下死。”

      沈沐一掌拍在案上,额上青筋崩出。

      两相沉默,沈沐心里弥天的恨意,恨上位者,恨群臣,也恨自己不在扬州。

      许久,松明才又拿出一个箱匣,“郎君,殿下从前便恐自己时日无多,说若是他不及把《九州风华录》编好,便只能托于您了。”

      李祎忧心自己病体,更忧心不容于上,没想到却一语成了谶。

      松明把箱匣递给沈沐,沈沐开了匣子,取出一摞李祎这些年零零碎碎写的东西,最上面一张,便是李祎用芽糖换来的民歌。

      炭笔写下的字迹已经开始模糊,沈沐能想象李祎含笑随意把布帛放在膝上,一笔一划认真记下的模样,“月子弯弯照九州”。

      你已经如此忍让,退去了江南,寄心于田园,为什么他还不放过你?

      是夜,沈沐辗转难眠,披衣立于窗前,正是弦月,悬于无边黑夜。

      沈沐小时候其实是在京城皇宫长大的。

      开宝七年,太/祖出兵南唐,沈元亲率南越兵助攻南唐,立有大功。太/祖特令沈元与李顼、李济叙兄弟之礼,荣宠非常。又二年,太/祖驾崩,李顼即位,沈元与子沈弘叔来朝庆贺,李顼却不令归镇。四月,泉漳陈洪进上表献纳所辖泉、漳二州地。六月,沈元随后献南越国所有将士与武器,求解除南越国王封号,只求归本道。李顼仍不许,虽以淮海节度管内封沈元为淮海国王,但却依旧令留居京城奉朝请。同年沈弘叔妻诞下沈沐,宫中即传来诏书,令沈弘叔送子入宫,为李祎伴读,实为质子。

      沈沐自小见的人就只有乳母,待五六岁知了事,便总想出院门溜去宫里各处玩耍。一次犯到了元皇后宫里,被大太监抓住要罚,还是李祎瞧着可怜,便常把沈沐带在身边,倒真成了小伴读。

      六岁上沈沐被人安排着带出了宫,安置在京中两月,随后又送回了钱塘本家,自此沈沐才知道自己祖父与父亲都已经死了。又三年,沈沐便听闻太子疯了,一把火烧了自己的东宫,所幸火势不大,不过烧了七八间屋子,后来又打伤了贵妃侄子,终于惹皇上厌弃,废了太子之位,封齐王赴扬州封地。

      而后沈沐便常往扬州跑,一年中倒有三四个月是在齐王府上,跟着李祎学农政与吏治,走遍了扬州的山川与河流。还是今年春,李祎说:“惟衍,你该走了。扬州你已经走遍了,我想着你心中当是向往京师的,那便去吧。”

      沈元本是给嫡孙取名沈惟衍的,但自宫中逃离,本名便不可再用,但沈沐总喜欢李祎叫自己惟衍。

      沈沐虽心向京师,但扬州有他惦记的人,便不肯离去,吵闹了半月,终是败在了李祎如水的眼眸中。

      这一别,竟是永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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