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廿四休沐,钱世则看见沈抟风马上挂着的行囊,鼓鼓一口袋的箭矢,讶异:“泽之,你是真打算去猎一筐子鹿兔吗?”
沈沐也看了一眼文德给自己备的包裹,玩笑道:“你怎么不猜是我怕箭用完还猎不中一只兔子?”
钱世则笑着摇头,“泽之诓我呢。”将门之后,怎么可能连只兔都猎不中,“走吧,其他人该都已经出发了。”
钱世则说得没错,沈沐他们到凤栖山时,老远便看到了一队华服公子哥儿。来的人比预料中要多,无非是一个拉上一个,便成了这浩浩荡荡的小队。
仆从在一片桃花林里打下地桩,支起一顶顶帐篷,今夜便要宿在这里了。
早来的人已经使唤小厮去河里抓了鱼,洒了一把茴香细细烤着,鱼香便把花香给比了下去。还有人铺了宣纸在石板上,绘这一片灼灼桃花。
钱世则很快便被别的友人唤去,沈沐折了一枝桃花,在手里捣腾着玩,这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外的赵彦声。
沈沐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花枝上摘下一朵,刚想将花簪在赵彦声发冠上,便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松手,还想揍我一顿不成。”沈沐叫痛。
赵彦声转过身,看了一眼沈沐捏在指间含苞的桃花,方才松开手,又皱眉道:“鬼鬼祟祟。”
沈沐却不以为意,反而笑道:“三月戴桃花,杏李羞繁华。那边人人头上都带花,将军何不也插上一朵?将军玉容,更添几多风姿。”本朝男子也以簪花为美,单是宫城庆典,千朵牡丹芍药,都向官员帽上开。
提到簪花玉容,赵彦声倒是真往人群中央看了一眼,果真一瞬未着意,那人头上便被插了两三枝花。曾有一日花朝节,范钦若簪花而归,竟引得女子争睹围观,抛了范钦若一身花香,还有艺伎诗云:花应羞上范郎头。
沈沐也那边望了一眼,身为男子长相却如此艳丽,不知是幸也不幸。收回视线脸上带上暧昧的神色,“赵将军可知‘少年素手摘芳枝,插在鬓边和风颤’?”
赵彦声一时不解其意,沈沐便又说:“内闱之乐,无有甚于此者。”
赵彦声明白过来,淡漠开口:“沈郎君莫非精于此道,承欢于下,想必一般男子是享受不了沈郎君的乐趣了。”
沈沐见人此次竟然没有生气,还会嘲讽他,更是得寸进尺道:“比赵将军还只懂相思之苦要乐上许多。不过若是将军簪花横陈于榻,便该是人间至景。” 沈沐说着还勾了勾赵彦声衣袖下的手指,不出所料被狠狠甩了出去。
沈沐勾唇,看来也不像面上平静,不知春心动了未曾,不过动了也无用。依沈沐看来,范钦若要么欢欢喜喜与冯三娘子结亲,要么被燕王强取走金屋藏娇,总没他赵彦声什么事儿。
见沈沐肖想他,赵彦声厌恶到要胃疼,却又说不过他,差点把自个儿炸成河豚。
赵彦声用树枝抵住沈沐咽喉,恨声道:“离我远点,下次若是再在我面前逞口舌之快,我保证你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沈沐眨了一下眼睛,怀疑就以赵彦声的势力是否真的能做到如他所言,简单地思虑了一会儿觉得五五开。但眼下被人制着喉咙,沈沐伸长了脖子抬高下巴,算定赵彦声此时此刻在众人面前不能把他怎么样,因此反而掐着声音道:“小生思慕郎君,也望郎君怜惜。然而郎君却恁得无情~”
赵彦声的树枝再往上一寸抵入喉头,却在旁人看过来的一瞬又收手,兀自掐断了树枝。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看赵彦声拿他无可奈何,沈沐又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便看着赵彦声身形微顿,哈哈笑出声。
赵彦声甩开恼人的笑声,看这些人还在吟诗作画,便与旁人说了一句,自顾自去牵了马带上箭囊奔入林子。
沈沐摸了一把脖子,指尖沾上点血丝,沈沐把血丝抹在旁边的一株桃花上,煞是靡丽。
沈沐哼了一声,也叫上沈抟风,自往林子里去。不知这些公子哥儿还要在这里风花雪月多久,春狩是个由头,这些人怕是连马都骑不稳,涂脂抹粉披红挂绿的两脚羊!
以往在钱塘时,沈沐最喜往郊外跑,山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无有沈沐捉不到的。牵一只猎狗,再带一只海东青,便能将一整个山头都扫荡光。不过一会儿,沈沐便猎了许多。
沈抟风下马将鹿捡起,绑在自己的马后,沈沐跑了会,便发现沈抟风已经落后一段距离。沈沐停下等人过来,看了一眼还在哀鸣的小鹿,挥了挥手让沈抟风带着猎物回去。
沈抟风张口欲反对,沈沐却知其意,说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山头,没有什么凶猛的动物,并这群公子哥儿来之前定然是令人驱赶过,只会留些无害的小动物,无需担心安危。
沈抟风自然说不过自家郎君,只得眼睁睁看着沈沐跑远。
沈沐也不着急,在林子里慢慢跑,看见些獐子、狍子,也不追赶。一路上还遇见些其他郎君,前呼后拥都带着一大群仆从,咋咋呼呼叫喊着去追那边的兔子这边的獾。
沈沐不欲与这些人一道,便自顾自往猎场边缘些的地方去。
忽而前面闪过一道红影,沈沐下意识就追了两步,看清了是一尾赤狐,皮毛光鲜得很。沈沐想到钱府里的姑母,便想将这狐狸活捉了给姑母逗乐,纵然是姑母不爱,裁一条取暖的围脖也是极好的。
沈沐一边紧追着狐狸,一边探手取了支箭,去掉尖锐的箭头,用布包好。觑着时机拉满弓射了出去,恰好打在狐狸后腿上。
狐狸中箭哀鸣了一声,然后又奋力拖着伤腿往林子里钻。沈沐不紧不慢跟着,就等狐狸跑不动了捡现成的。
然而刚追出去百米,一支箭就带着凛冽的寒意破空而来,正中沈沐□□之马,黑马后腿一跛,长长地嘶鸣一声,直往树干上撞。
沈沐忙拉缰绳从马上翻身而下,站在树干旁,警惕地看向面前的一人一骑。“将军这是什么意思?狩猎还是袭人?”
赵彦声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沈沐,好整以暇道:“方才有一只火红的狐狸跑过去,我隔得远,放箭的时候它钻进了树丛,反倒射到了你的马腿,你说它狡猾不狡猾。”
百步穿杨的人,沈沐自然是不会相信赵彦声说的,只怕赵彦声受了之前的气突然发难,自己徒手定然是斗不过的,不禁后悔为什么不让沈抟风跟着。沈沐浑身戒备,一眼不错地盯着赵彦声的动作。
“既然将军是无心之失,沈某也不怪罪,将军可自去追方才那只狐狸,沈某便等家仆来寻。”
“哦?如此深处,沈郎君怎知家仆会寻来,莫非是有传信的法子?”赵彦声勾起唇:“我家侄子前段日子还吵闹着要看烟花,不若沈郎君便割爱让于我吧。”
赵彦声扬起马鞭,笞在沈沐的伤马上,伤马吃痛,奔将出去。沈沐一时未察,只得松开一直攥在手里的马鞭,让马跑了无影。
“让与了将军,我该如何回去?”沈沐问。
“伤在马腿,郎君的腿不是好好的?难道是走不得路吗?”赵彦声反讽。
沈沐心里微舒了一口气,看来赵彦声只是想捉弄自己,让自己徒步走回去,并不想害人性命。
沈沐从衣袖里拿出一枚信号弹,赵彦声自沈沐手心卷走,只留下一句:“惊蛰百虫出动,沈郎君可要警醒些,莫被毒蛇猛虫咬了个正着。”便促马走了。
赵彦声走后不多久,山林间却突然起了风,树枝哗啦哗啦乱颤,沈沐险些被风迷了眼。不过眨眼间,太阳便被遮在了云层后,天黑了几许,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隆隆的雷声像炸在耳旁。沈沐皱眉,春潮带雨晚来急,怕是要下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