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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赵彦声在国子监外的南横街徘徊,恰逢学生下学,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表兄,你怎么在此?”赵彦声舅家的四子严子岑随着人流一起出来,看见赵彦声便笑着和同窗别过,小跑过来。

      “无事。”赵彦声确实无事,不过是受了沈沐那三两句话影响,想来问问范钦若究竟罢了,但在这站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妥。

      “过两日休沐,我们打算去凤栖山春狩,表兄也来吧,定能让我同窗大开眼界。”严子岑欢快说。

      “你们同窗之间的活动,拉上我像什么。”赵彦声虽然意动,久困城中为俗事所烦,也想出去跑马驰骋,但总归是要和合适的人去。

      “不单是同窗,范学正他们也会去。”严子岑依旧不放弃说服他。

      听到范钦若的名字,赵彦声讶异,也就同意了,范钦若文弱书生一个,何时也爱狩猎这般活动了。

      “那到时我让小厮来唤表兄,表兄可得排出时间来。”严子岑与赵彦声约好了时间后才离去。

      赵彦声往国子监又望了一眼,学生们已经散尽,倒是让赵彦声看到了五十步之外榕树下的一顶轿子,一个娇小秀丽的女子从窗中探出半面妆来。

      兀自苦笑一声,赵彦声正准备转身离去,便见到范钦若从国子监里出来,径直往榕树那边走去,也未曾往前面递上一眼。

      赵彦声看见范钦若在轿子边停下,与女子说笑了两句,女子便从轿子里递出一个锦盒,范钦若收了,便立在树下一直望着轿子走远。而后才打开了锦盒,从里面拿出一个打着璎珞的玉佩,小心挂在自己腰带上。

      “店家,上两壶竹叶青。”赵彦声就在露天的长凳上坐下,一个人占了一张桌子。

      “嗳,来咯。上好的黄牛肉,客官要来一份吗?本店的水引饼也是一绝。”店家打了酒来,热情招呼着客人。

      “不用。”赵彦声接过酒壶倒了一碗,仰头便一口喝尽。

      亥时许,天已黑尽。店家走到赵彦声旁,小心翼翼道:“客官,小店要打烊了,您再去别处喝酒?”

      酒不醉人,只是在这空磨了一个黄昏,赵彦声起身留下酒钱,溶进夜色中。

      五日后,沈宅里迎来了宫里的圣旨,擢升沈沐为詹事院少詹事,即刻移职。

      沈沐接了旨,留秉旨太监在府上喝茶,又让文德包了几块银锭子。秉旨太监脸上的笑意深进了褶子里,真心祝贺沈沐高升。

      沈沐以十成的诚意把太监送走,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宫里头这些无根之人。

      虽然沈沐心里有底细,但在文德看来这旨意来得突然,有些不安。

      “这不是好事吗?德叔该高兴才是,今日便在院子里摆个自己人的小宴吧。”又说,“德叔,往后我会越走越高的,总不该让祖父和父亲在泉下忧心我族没落吧。”

      文德听后,反倒更是担心。像他这般经历了盛衰之人,只望自家郎君平安顺遂,开心自得便好。但沈沐却不是个安分的性子,又素来蔑视礼法,不知会走上什么路。

      沈沐又展开圣旨仔细看了一遍,少詹事乃詹事院副官,比起冬官来高了好几个品阶,算是越级晋升。詹事院专领东宫众务,亦掌皇后家事。但如今皇帝自己都仍是稚子,这詹事院为谁而设不言而喻。

      没想到高氏会将自己安置到这么一个亲近的地方去,虽然品阶不高,但却是真正的“内属官”,高氏真敢用人。

      第二日沈沐就从钦天监搬出来,一路过去都有以往的同僚悄悄投过眼神来,连与他说话都客气了许多。沈沐享受着这种微妙的感觉,在踏出门槛前,对送他出来的监副道:“往后我就不会来了,各自珍重。”

      沈沐眼瞧着监副脸色变了变,满是得意地离开这个地方,春日的阳光正好,恰好大展宏图。

      沈沐新官上任就给高氏带了一份礼。

      东海瀛洲普陀山天降祥瑞,日出时分,普陀山突然显象了菩提佛光,金色的光芒透过云层洒下来,在早课的众僧皆见着了这一景象。洒扫的僧侣在南天门巨石上发现了一个黄色包裹,普济禅寺的高僧打开后一看,上面隐隐约约显露出一行字,“李受命,兴于宋;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

      普济寺的僧侣把这一异相上报给瀛洲知州,瀛洲知州又逐级上报,最终两浙路转运使派人快马加鞭将这一祥瑞在朝会上呈给满朝文武。

      王亶趁机出列,道“天圣元年,全国人口比之太/祖皇帝时多增五十万户,财税亦增加三百五十万贯,国泰民安,五谷丰登。而今又天降祥瑞,皇上可封禅泰山,报天地之功。”

      王亶刚说完,众臣之中就嗡嗡然。封禅是皇帝为祭拜天地而举行的隆重典礼,通常是开创太平盛世的贤明皇帝才能举行的。

      礼部侍郎吕征朝范巩看了一眼,赵巩微微点头,吕征就从人群里走出来,朗声说:“现今虽则天降祥瑞,然承周末大乱之后,户口未复,仓廪尚虚,伊洛以东至于海岱,烟火尚稀,满目灌草。且封禅泰山车架东巡,千乘万骑,劳民伤财,望陛下审慎之。”

      既然有吕征开了头,马上又接着有人出列反对封禅之事。

      沈沐站在朝臣最末,对王亶所言嗤之以鼻,封禅是为彰显皇帝自身功绩,如今新皇方才即位,高氏才掌权之初,倒是彰谁的功,立谁的名?王亶虽欲讨好高氏,但如今在明面上提这个虽会招高氏好感,但却如何面对文武百官,岂不是让百官看轻。文人的风骨自来很是玄妙,私下里以名利诱之,或许就没了,但在此时此刻,王亶所为却是明晃晃戳到了文人的脊梁骨。

      沈沐不过就是借沈氏家族之便,伪造了一份祥瑞想要送给高氏寻开心,如此王亶一开口,倒是让众人都征伐封禅去了,也无人质疑祥瑞,倒又是让沈沐讨了巧。

      时人就喜这些琢磨不透的东西。《周易》说大禹治水有功,有德于天下,因此河出图,洛出书,上天赐福。陈胜在大泽乡起义,也用朱砂在白绸布上写“陈胜王”塞进鱼腹,假造天意。如今高氏掌权,名不正言不顺,一些看不清形势的直脑袋谏官还在攻讦,自己便送上一些“祥瑞”,让天意来帮高氏堵住悠悠之口。

      沈沐听着一群老头子瞎吵吵,看着前面一人的脑袋出神。

      特别之人出世时也伴异象,听说赵彦声出生时所有人都闻到了浓烈的檀香,婆律旃檀香味浮,檀香常与佛道相联。但赵彦声自小便被赵殷教导上马杀敌,手上沾了不知多少荤腥人血,到佛祖面前不会自惭形秽吗?

      依沈沐看来,所谓的身伴异香定是风吹了进来,屋中檀木家具便散了满屋的气味,还要弄得如此神神叨叨。

      沈沐在心里暗嗤,真是吃饱了撑着在朝堂上争论这些无用之事,却不记得这事还是他暗地里先弄出来的。

      下朝之后,沈沐又在道上被拦住,小太监拿着一个酒壶,说太后娘娘赏一壶酒给他。沈沐掂了掂,里头却传来了丁丁当当的声音,回到沈宅一看,却是一壶珍珠。

      怕是消息一传到京里,高氏已经知晓,又默认将这消息传到朝会上。伪造祥瑞的事并不算缜密,高氏这壶珍珠,是赏赐,也是示意此事已经知晓来龙,是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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