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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玉雕 方琴到底为 ...

  •   邢百炼本意是打算低调进京的。

      但刘娉婷说得没错,跟着她的黑甲卫,能更方便一些。只是“低调”二字,怕是再也搭不上边了。

      其一,边将无诏进京,刘娉婷惹来许多目光的同时,亦是惹来了些许骂名,更不知有多少祸事等着她。

      本就担着个“大肃头一位女将军”的名头,等着看她笑话之人不知凡几,此刻更是落井下石者众多。

      其二,刘娉婷这一队黑甲卫,乃是她的亲兵。即便不立旗,光这身装束,也能让人一眼就瞧明白是刘娉婷的兵。

      邢家军并非身着黑甲,大肃旁的军队也没有以通体玄黑的甲胄为军制的,只是刘娉婷喜净,是以着手下亲兵穿戴黑甲,言其若有脏污,能立刻瞧见,又不似白甲沾染了血污难清洗。

      她的亲兵,甲胄之上只允许染上两种污渍。

      敌人的血。

      自己的血。

      邢百炼当年就觉得刘娉婷这性子难缠得紧,难得这么几年过去,她这大肃第一位女将军做得有模有样,身后跟着一队极其忠诚的亲兵。

      即便一路瞧见了那些人的目光,也一闪而过想到了这些刘娉婷或许会有的窘迫处境,但邢百炼性子里跟细腻二字就搭不上边,又或许是他太相信刘娉婷的本事,总觉得这一路或许有麻烦,但刘娉婷定然能处理好的。

      却是荀溧心思玲珑,打量着四周怪异的氛围,凑到邢百炼耳旁道:“刘将军这般带我们进京,当真不会有麻烦?”

      邢百炼尚未转过弯来:“什么麻烦?”

      荀溧便仔细给他分析起来:“刘将军分属邢大将军管束,听闻邢大将军一向治军严明,刘将军此番前来是专程来助百炼哥你的吧?她这女将军本就做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此刻这么个把柄落人口实,怕不是往后这将军是做不成了?再严重些……边将私自上京,可是能以谋反论处的。百炼哥,刘将军……是倾慕于你,这才能这般豁出去来助你?”

      邢百炼心底猛地一跳。

      接受好友相助,与接受好友这般不计后果的相助,是两回事。

      他对朝中之事了解甚少,所知不过当年知晓的两王之争的皮毛,什么边将进京可论罪谋反,这些他倒是从未听过。

      他们之间不谈男女之情,也谈不起男女之情。但兄弟之义,朋友之谊,落在这般不计后果上,他承担不起。

      当即就拨开人群,到了那抱枪和衣而眠的女将军面前。

      刘娉婷在他走近她五步之时倏然睁开眼,收回了下意识刺出的枪,有些诧异他的到访。

      这些日子二人相安无事,连话也未说几句,此刻月上中天,正是入睡之时,也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

      好在邢百炼拱手开门见山:“此地离京城已不远,你不便进京,不若就此别过,我带着荀溧前去便可。”

      刘娉婷在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勾起唇角笑了起来,但仍是耐着性子等他说完,这才拿出一块金牌:“陛下私召我进京,可能安心了?”

      邢百炼没安心,倒是瞧着那块金牌有一瞬的恍惚。

      他记得的,那年那领头人,喝的是“奉帝令”。大肃三年前,三年后,只有那一位先帝独子,赵融是当今天子。

      亦是他表弟。

      他从未想过的,若是当年,并非两王相争,而是这位表弟,当真要这武林,又该如何?帝王之位,向来身不由己,先帝为解丞相之困,借武林之势,引瑞王入朝,此后便开始长达近十年的两王相争。

      细细想来……

      当年喻盟主因姑母暗手,功力大退,便看中了他做接班人。甚至还联同了掌门将他逐出天都,只为了替他铺平之后接替武林盟主之路。

      若非他自视过高,将几十位仇家聚拢一战,将仇家歼灭的同时也让自己筋脉滞涩到功力尽失,也难以在江都遇见姑父姑母。

      也就不会……在喻盟主想让他接替武林盟主之时,被姑母关了起来。

      时至今日,他仍弄不明白当初姑母为何关他,甚至态度强硬无论如何都不愿他接替武林盟主之位,不惜朝他亲证身份。

      怪异的却是,姑父却是希望他做这武林盟主,每日暗中替他疏通筋脉,帮他与姑母转圜,甚至为了让他早日恢复功力参加江都武林盟主之选,不惜以带信的借口让赵千春带着他远离姑母的视线。

      也是在那时,方琴被留在了醉望乡,在姑父姑母的照看下。

      那时在姑父口中是作为姑母的人质。

      但若是……其实是作为姑父的人质呢?

      他可以相信邢家人,但……无论是邢家也好,赵家也好,天都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武林门派,而武林于他们而言,也不过只是利用。

      他们与他不同。

      他从小长在天都,从一开始就是武林中人,朝堂于他而言才是遥不可及且连带不上丝毫感情的地方。就比如这个江湖在他们瞧来,或许也不会比一个棋子更为重要。

      可用时,物尽其用,不可用时,便成了威胁。

      毕竟当年,喻恪不就是被逼着当了一回与朝廷同流合污的武林败类么?

      那这次呢?

      只是因为武林盟主换成了邢百炼,他们手段,就会温和一些?

      或者说,因为武林盟主换成了邢百炼,所以,他们当年对喻恪用的手段,便未再用在他身上,而是,用在了他身边之人的身上。

      他不臣服,就灭了他的底气?

      若是如此,姑父姑母为何会消失不见便就有了疑问。当今天下,还有谁能制住他们二人?

      除非……

      他们自己?

      思及此,邢百炼悚然发觉身后已然冷汗涔涔。

      “怎么了?”刘娉婷似乎瞧出来他情绪不对,用枪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邢百炼目光又扫了一遍那金牌,仓皇摇了摇头。

      对方不发一言,但是刘娉婷多了解面前这人最喜欢胡思乱想,拧眉一想,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不会怀疑陛下吧?他可是你亲表弟!”

      邢百炼闭口不答,但这无疑便是默认了。

      刘娉婷无言了一阵,直接问道:“陛下为何要杀方琴?为何要灭天都?”

      “……因为要武林臣服。”

      “那他抓着方琴威胁你不就好了?为何要杀了方琴?”刘娉婷叹了口气,望着他的目光带了些许黯然,“我知道这几年你很不好过,你想早日找到凶手,但是,若是你谁都去怀疑,只会让你自己陷入混乱之中,对于找凶手,并无半点助益。”

      邢百炼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那你告诉我,谁该信,谁不该信?你们谁都有不可与我所言的秘密,个个都说是为了我好,哪怕是方琴,她也瞒着我许多事情。我不怪她,但是,刘娉婷,你若是我,你如今还能确信,谁该信,谁不该信?我该信你么?我该信你们的陛下么?我该信摄政王么?我该信谁?谁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要杀方琴?谁又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要灭了天都!”

      一句句问出口,仿佛是将自己埋藏心底的那些不安与挣扎全然剖开在面前这位曾经的朋友面前。他邢百炼这些年,醉生梦死的,有一个问题始终想不明白,便是……

      方琴到底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要杀方琴?

      天都尚可解释杀鸡儆猴,若真按照那些人的铁血行事,武林江湖在他们眼中确实算不上什么,灭一个门派和灭一个武林,于他们而言,若是真有本事,灭了便灭了。

      可方琴呢?

      方琴武功不好,若当年是一整个局,目的是为了将他手下的江湖收入手中,便如刘娉婷所言,抓着方琴威胁他比杀了方琴好用。

      那凶手当年为什么会选择杀了方琴?

      这就像是一团乱麻中的唯一一个线头,摆在了他面前,却仍旧让他毫无头绪。

      直到前些日子,那只白玉琴。

      “三年前的事情如今早已没了许多线索,你若一直困在过去,那么你就会被凶手一直玩弄于鼓掌之间。你这次准备上京,是为何?”刘娉婷适时开口,打断了他的满腹混乱。

      邢百炼将白玉琴之事与荀溧所言的御膳之事和盘托出,并将白玉琴拿出。刘娉婷接过白玉琴仔细查看了一番,瞧他此刻倒算是愿意听人说话的,便将此行情况告知。

      “荀溧所言不算假。我此次接了陛下的私召回京,亦是接了要带你进京的任务。虽不知那人究竟想做什么,但……有人送镖至此处,寻邢百炼,却是整个江湖都知晓了。”

      邢百炼微怔:“整个江湖?”

      刘娉婷点头:“是,整个江湖。此事闹得有些大,你知道的,江湖上因当初天都一事想杀你者众多,但你这些年躲得还算好,那些人找不到你的踪迹便也没闹出什么风浪来。可是这时候,却是有人大张旗鼓找了镖局来送镖,还言明要送至你手中。那人定然知晓你的位置,只是为何三年后才动手,这却是令人捉摸不透。陛下心知此事有蹊跷,旁人信不过,特意下了密旨召我带你进京。”

      “为何是……进京?”

      “因为那镖,是从京城送出的。”刘娉婷将白玉琴还给他,又递给了他一样玉制玩意儿,是一株木兰花,与白玉琴头上雕刻的那一小株几乎是一般精美绝伦,“瑞王病重,瑞王妃将此物交予陛下,言此物与暗害瑞王之人有关,不可不防。陛下找来宫中玉雕大家查看,鉴出此物必是雕刻大家所制,可京中玉雕大师众多,陛下不愿打草惊蛇,所以,命我将你带回。”

      “让我替他查案子?”邢百炼捏紧了那株莹白通透的木兰。

      “暗害瑞王之人与你当年的仇人大抵是同一人,这是替你自己查案子。况且,对方想让你入局,你若是一直在局外,又怎么摸得着那人的痕迹?”刘娉婷望了一眼远处小心翼翼寻来的荀溧,不由笑道,“你如今身边这位小友倒是对你真心,生怕我对你不利,这才多久,便要来看着了。”

      邢百炼扫了一眼,却是根本没心情接她的腔。

      刘娉婷也不再多言:“横竖你要上京,如今也不会碍着我,我这处的便利,你还要拒绝么?”

      邢百炼犹豫着:“我……”

      “不必心有疑虑,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会助你。”刘娉婷截断了对方可能的拒绝,只望着他挑眉道,“若是不信我也无妨,就当,在利用我也无不可。”

      邢百炼怔住,鼻腔陡然就酸了。

      他何德何能能让这心气高的女将军说出“利用自己”的话来。

      走近两步,终于似回到了当年二者丝毫无芥蒂之时,将对方拥入怀中,如同好友兄弟一般,喟叹着道了一句“多谢”。

      远处恰好瞧见的荀溧定住了脚步,略显落寞慌张地转身逃开了。

      刘娉婷手指戳了戳面前这邋遢的男子,嫌弃地躲开些许,望着那慌乱的背影有些好笑:“你这小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唔,脸皮有些薄,逃得有些远了——喂,那地方我没记错的话,是个猎坑。”

      邢百炼来不及多言赶紧救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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