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跟屁虫 苏墨危危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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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头那间小破屋子漏了一年多的屋顶，在另外一名青年和少年住进之后，便修补好了。非但如此，还砌了个灶台，破天荒的，邢百炼的屋子自己烧饭吃了。
此事一出，村里头有好事的大娘们纷纷前来打探消息，一坐，便瞧着屋中忙着烧饭的荀溧和忙着洒扫的苏墨笑得合不拢嘴。
苏墨年纪到底小了些，大娘们目光便大多集中在荀溧身上。
瞧这小伙子身材消瘦了些许，奈何样貌长得清秀，做得一手好饭菜，隔着二里地都能闻着香，那点子貌似风一吹便倒的缺点似乎便不再重要了。
乡下将人补起来还不容易？
一人一句便打听了起来。
“小荀哪里人呀啊？”
“溧水人。”
“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二了。”
“可曾婚配？”
荀溧十分尊敬长辈，来人问一句，他便乖巧地答一句，到了这里，才忽然明白对方的意图，面上忽然便染了红，似是羞了，连话语也显得磕绊了起来。
“没……没有。”
“哎哟！这好呀！我家姑娘今年十八，长得水灵，身段也是十里八乡一等一的好！”当即有大娘双眼放光牵起红线来。
“这……”
荀溧呆呆望着热情的大娘，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未等他后头的话，另一位大娘已然将这大娘反驳了回去。
“你那姑娘哪里叫长得水灵！整个人都乌秋秋的，面色黄到能腌菜，还是我家侄女好，唇红齿白的，那皮肤白得跟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似的，小荀定然喜欢！”
这位大娘笑眯眯望着荀溧，让荀溧下意识擦了擦额边的汗，更加不知所措。
“我……”
“嗤！喜欢什么喜欢！你家那侄女哪里叫跟城里大小姐似的，你那分明就是！那暴脾气村里没一个年轻人愿意搭理！小荀啊，还是看看大娘家的姑娘，脾气温柔，也是做得一手好饭，与你定然能投脾气！”
瞧着第三位大娘殷切的目光，荀溧彻底放弃了，转头朝椅子上醉生梦死的邢百炼求救：“百炼哥——”
醉生梦死的人眼皮都没掀一下，几位大娘将荀溧围得更紧了。
荀溧在左一句“我家姑娘好”右一句“你见过了定然喜欢”中头晕目眩，连菜都糊了，心下不忿，稍稍提高了嗓音，郑重开口——
“我不喜欢姑娘。”
这话似平地惊雷一般，让喧闹了小半个时辰的屋子陡然恢复了安静，那些大娘们面面相觑，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哆嗦着手指指着面前这眉清目秀还有一手做饭好手艺的青年。
“你、你、你……你不喜欢姑娘？”
荀溧拧眉收拾着面前的灶台，心里的烦闷比大娘们在他耳边喧嚣时更甚，他特意去买了只鸡，要给百炼哥做个宫保鸡丁，这会儿全打了水漂。
连答话也不是很有心情，只是低低“嗯”了一声，让人瞧着倒像是在众人面前剖开这不能为人知的秘密之后的难堪，连开口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你……喜欢男人？”
醉生梦死的男人听到这话一个激灵，酒醒了，目光定定看着被大娘们围住的手足无措的荀溧，只觉有一种时空倒转的荒谬感。
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怎么这故人是荀溧？
荀溧如他所言一般，生于溧水，家中还有几个兄长，可那时他们的家境实在算得上贫苦，本就养不活这几个孩子，但更没钱买落胎药，只能生了下来。兄长们的名字好歹还是父亲当年到底带着些期望，取了些吉祥字。
到他这里，仿佛生的是个冤孽，不愿好好养也就罢了，甚至起过想就那么将他丢进溧水淹死算了的想法。
后来是听人说，有些地方要小男孩，给的钱还不少，这才磕磕绊绊养了下来。
可是听说也只是听说而已，待他长到十岁，父母仍旧未找到将他卖个好价钱的路子。而他也在家中活得生不如死，甚至一度起了自行投河的念头。
那会儿邢百炼头一回偷跑下天都，过足了行侠仗义的瘾，到了这家人处，恰好见到荀溧被个男人毒打，浑身都是伤，以为是被拐来的孩子，给了一贯钱将荀溧带走了。
荀溧跟着他走到集市上，见那些新奇的东西高兴又怯懦的样子，让他心生怜悯，大发善心将他喜欢的全买了下来，这才听他说了明白。
毒打他的是他亲生父亲。
他一时没了主意，不知带走他是好是坏。
过了几日，遇见了下山来擒他的门派长老，提出是否可以将他收进天都内。门派长老看了看那时半大的小少年，只摇头道一句：“此人天生反骨，天都收不起。”
他是不明白长老怎么个就能瞧出来他天生反骨的，荀溧分明长得人畜无害，被蜂蛰了都得拽着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好久。于是长老这话，他也就当时不愿将其收入天都的托辞，全没放在心上。
只是可怜他，天都不肯收，他就自己教，大不了就教些普通拳脚，不教天都武学便是。
荀溧大抵是被打的多，心有忿意，学起来倒是快。
但他其实也教不了多久，长老只答应给了他半个月安顿好这孩子，就得跟他回天山，治他偷跑下山的罪。
免不了一顿罚，得休养好一阵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
他就想，这半个月要多教一些这孩子，至少日后别再被打了。
可是某一日夜里，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这孩子捧着本图册看得津津有味，他瞥了一眼，竟是男子之间的那些情事，当即差点被口水呛了个结实，颤抖着问：“阿溧啊，你喜欢瞧这个？”
少年睁着一双清澈的双眼告诉他：“比那些男女之间的有意思多了。”
他便忽然福至心灵，长老说的那“天生反骨”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彼时他尚不知，有些人对于一些稀奇的东西只是好奇，并非喜欢。只觉着，小家伙是他救下来的，日后小家伙的心思生在了他身上，他该如何是好？
半月时限未到，他便给他留下了一座小屋子，还留了些钱财傍身，便提前回了天都。
说来当年除开未做到将他武功教到底，其实已然对这孩子做到了仁至义尽。只是年岁渐长之后，阅历更甚，便明白当年他着实武断了些。
小少年并不知那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他在心里将其判了这么个罪名，莫说此等事情王公贵族之间尚不鲜见，就算小少年便是这般，他又为何要这般避如蛇蝎？
此时再看当年的少年已然长大，不通的世事显然已经清楚明白，但面上分明是将其作为托词拿来拒绝这些热情的拉媒，思及这些年他以一副吊儿郎当的风流姿态拒了多少送上门的桃花，有些感同身受起来。
感同身受归感同身受，却仍旧因那句“喜欢男人”而有些踌躇。
踌躇在……
他望向了忙忙碌碌，天真到有些憨直的小少年苏墨，心中有一丝警惕。
天都算起来除开他就只剩苏墨这么一个独苗苗了，瞧着也不像是个聪明的，若是……若是荀溧这别有所图……
苏墨危矣！
“苏墨啊……”眼神有一瞬清明的邢百炼，在苏墨将清澈的目光投向他时，身随心动，摇了摇空荡的酒壶，道，“我酒没了。”
苏墨面对他们来到这村中七八日中这位大师伯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没有一丝丝迟疑，干脆利落收了手上的事情，从他手中拿过酒壶，便去二丫家打酒了。
这般听话的孩子，这般什么都不问只乖乖听话的孩子，他要不就再留在身边多留一些时间好了？横竖有他看着，谅荀溧有什么心思也没机会。
这般想着，便见荀溧挣扎着突出了大娘们的包围圈，着急忙慌地跟上了小少年，嘴中叫着：“苏墨苏墨，等等我！”
狼狈的青年追上的轻快的小少年，在小少年满脸疑惑中指着身后的那些大娘赔笑解释了一番，终于让小少年同意跟随，一把揽上了他的肩膀。
二人便如这山风中最恣意畅快的兄弟，打打闹闹中朝着某个方向前去。
他望着这过往几日常见的场景，不禁在心中遗憾，少了个方琴。
若是方琴在，十年后，他们大抵也会有这样的两个孩子，或许不一定是兄弟，或许是兄妹，或许是姐妹，甚至也或许不止两个，又或许他见到方琴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太过痛苦便断了要另外一个孩子的念头。
屋外是孩子嬉笑的声音，他将屋子修得结实可靠，凑到方琴正在做的饭菜旁，趁她不注意便偷吃一口，美其名曰先尝个味道。
那孩子便捧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稀奇玩意儿，蹦蹦跳跳凑到他面前来，叫着“爹爹，爹爹”，而后被他一把抱起放在肩上，帮着小调皮捣蛋一起打扰方琴做饭。
在方琴嗔怒的目光中，一大一小纷纷逃出屋子。
孩子偶尔会与他闹些矛盾，但隔夜之后，又会屁颠颠跟在他身后，活像个跟屁虫。
若是有两个孩子，那孩子或许便不再会总跟在他身后，会像苏墨与荀溧一般，做什么都要结伴而行。
而坐在屋中的老父亲与老母亲只是目光满是欣慰——
苏墨和……
荀溧？
欣慰个鬼！
他猛然惊醒，荀溧老跟在苏墨身边干什么？
他家最后一棵白菜被瞧上了？
要被拱了？
苏墨危危危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跟屁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