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捕捉一只三宗传人 ...
-
太吾村毫无疑问是易紫君的家,是她漂游谷外的安身之所。可是然山的草木风声却无时无刻不徘徊在易紫君的心里。
然山是个好地方啊,山清水秀,星野茫茫。还有他们派里暗黄色的天师大氅,任谁穿上威风都好看极了,她很想弄一件来穿穿。但是各门派独有制服绝非是外人能够制造出来的,她虽然艳羡却无从得到——就如同她进不了门派小较。
易紫君闹起了别扭,她又想然山,又浅浅地幽怨自己被拒之小较门外。但是武功秘籍在何处学不是学呢?她带着之前得到的指法和剑法秘籍,一气将它们全部研习完了,再没有新鲜书可以读,也没有空间可以精进了。这又是一年过去了,易紫君十七岁了。
这天易紫君终于研习完飞剑术最后一式,下定了一个主意,便出门而去,见远方太阳西斜黄昏将近,而眼前站着一个少年。
“你找我做何事?是又与人打伤,还是被毒虫咬了?”
“没,没有……我最近和人好好相处,也很小心没有被毒虫咬。”
那少年红着脸,越说声音越是扭捏,渐渐低下头去。
“哦?那你站在我门前做什么,你是不是想要向我学几个新招式?伤药和解药我自己也不易得,但是想学招式我还是知无不言的。”易紫君一听对方不是来讨药物的,心下放松了一些。
“是,是……我是来学招式的。”
那少年犹犹豫豫还是答应了,末了又添了几句:“我见姐姐剑术高超,特地前来请教的。”
易紫君想着飞剑术秘籍已经读完,再无其他用处,与其卖得几百银钱,不如就在自己村里流传,免得日后村人受外人欺负,于是就爽快地将秘籍赠与那少年,提点几句就大步离去了。
今日晚饭时候,小葵一如既往拎着食盒到了易紫君的卧房,只不过今日她逗留许久似有话要说。
“小葵,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是长了芝麻还是开了花儿啊?我吃着,你看着,这我还真不好意思呢。”易紫君说罢筷子一放,假装生气了,二人对坐大眼瞪小眼。
“哎呀,不是,我是说……今天有没有人找你啊……”
小葵双手扒拉着桌沿,身子探出去,贴着易紫君悄悄耳语。
“嗨,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当然有啦,冯婆婆心情沮丧找我要了一盘麻婆豆腐,老李和老王又打起来了,花了我好多壮骨膏,芳儿找我要了一瓶烈毒解药,还有小柯找我学了一门剑术。
唉,等我以后把医术、毒术和道法学好,就在村子里修医坊、毒坊和丹房,到时候就不用我一一炼药送给他们了,毕竟我的手头也实在不宽裕啊。”易紫君罗列道,有些苦恼的样子。
但以上这些绝不是小葵关心的话题啦!小葵闻言猛地把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小嘴也嘟了起来:“什么嘛……”
“小葵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啊,什么叫‘什么嘛’。我跟你说实话哦,我觉得我学到的功夫差不多了,明天就出发回然山。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要不然我走了,看谁来给你这个蠢丫头解决问题。”
“哼,你才是个蠢丫头。实话跟你说吧,小柯呀——人家看上你啦!每回人家去找你,你就误以为人家是来找你要东西来了。你看我家悦星都会喊爹喊娘了,你这么大一个姑娘了,自己的事情怎么不知道自己上点心呢。你可愁坏我小葵了!”小葵叉起腰噼里啪啦说了易紫君一顿。
“不过呢,我看你那样子也知道小柯没敢和你明说了。他不开口,小葵也帮不了他。紫君呀紫君,世上可爱的人儿多着呢,就算你重任在身,总也要留心一些呀。”
易紫君闻言不再说话,其实她心中也早有打算,但她不知道怎么才叫爱恋,怎么才叫良缘。她还是拍了拍小葵的肩膀,低语让她放心,二人又约好明早送行了。
【太污分割线】
春风和煦,天朗气清。
易紫君决定悄悄地走了,因此只告诉了小葵一人。她早立在村外丘陵等着小葵的到来。
有脚步声在起起伏伏的丘陵中回荡。噢,来者是一少年。
易紫君仔细看过少年,棕发披着,容貌平平,论技艺资质多为中等,论武术资质多为中下,而且气不入骨,反应迟钝,在武学上又是大忌。看罢,她已不会爱他。
何况她是太吾传人,她需要保证自己的传人拥有足够卓越的天分以承除魔之责。因此她脑中已经开始编撰各种推辞的字句。而当少年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时,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又在等待着什么。
“现在距离太近了。”易紫君心里想着。
那少年站在易紫君身前,二人彼此呼吸相闻。
风从山谷呼啸而过,丘陵里声音嘈杂。
又过了一段时间,对面那少年还是没有开口。于是易紫君抬头退了两步,她才见少年红的不是脸颊而是双眼。
“易紫君……”
他从不这么叫,他一直称易紫君为姐姐。他又抽了一口气,尽力冷静说道:
“小葵有事来不了,叫我代她为你送行。江湖上面非常凶险,打斗不休难免受伤。”
他从肩上解下一个包袱,里面是他跑遍各个村庄从许多商人手中攒到的内伤药、外伤药、内息药、健康药、毒物解药、战斗丹药。他攒了一整年,他喜欢易紫君,蓄谋已久。
他一把将包袱塞进易紫君怀里。易紫君摸出里面全是瓶瓶罐罐,心中了然,就故意要出一个价钱。
“啊,好,谢谢,我正缺丹药,既然你准备好我就免得四处寻找商人了。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记清楚有哪些货物,总价几何?我随身带有银钱,一分钱不少你的,还要感谢你给你跑腿费呢!六千银钱够不够?七千?八千?”
“不用给钱!”那少年脸上有些恼怒,但还是坚持不懈将包袱往易紫君怀里送。
“那怎么行?我太吾光明行事,怎能贪图你的钱财,钱货两清天经地义嘛。”易紫君作势就要掏出随身荷包,从中取出钱来。不管少年怎么阻拦,怎么推诿,这几吊银钱始终明晃晃地悬在他的眼前。
终于少年再也忍受不住了,他最后只得大声说道:“你拿着吧!这些是小葵姐买了送给你的!”
他退后几步,定定地看着易紫君大声说道:“你拿着吧……然山很好,然山很好。然山能学到村里没有的武功,能见到许多高人。你要好好练武!”他说完最后一句,头也不回,一溜烟地转身跑走了。
丘陵里再次安静下来。
易紫君将丹药包袱珍重地整理好,将几吊银钱收回荷包,也扭头走了。
她深感少年郎的厚意。她不可能爱他。
【太污分割线】
易紫君有些抱歉,自己因为羞恼招呼也不打就一走了之,这然山该怎么看她,可还有她的容身之所?她忐忑地走进弟子院内,蹑手蹑脚贼一般地想去看看自己的小卧房是否还等着她这个旧主。
她扒拉着窗户透过薄纸向里望去,大概除了灰尘多些并无太多改变。
“嘿,瞧我找到了什么。”
猛地一声从易紫君背后响起,把易紫君吓得魂飞魄散,不过再一细想,这然山还有谁会同自己这个“隐形人”说话呢?她抚着胸口,转过头来,果不其然——是鲜雅子呀!
好巧不巧,自己刚回然山就被唯一的旧友逮个正着,“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她讪笑道。
“我还说要找你切磋,结果你倒先跑回家去了。哈哈,好吧,你是一村之长,记挂村里也很应该嘛。只是我要说一件事,我们然山派里也有许多好人儿,你一人在这里孤孤单单,还是可以交几个朋友的,你觉得如何?”鲜雅子说着玩笑话,同时也温言劝了易紫君几句。
“好的,我明白你的意思。”易紫君应道。她虽将鲜雅子当成知心好友,却并没有太多话题,因此二人闲话几句,又各自分别。正好她行至然山已是傍晚,就洗漱休息了。
【爱情的分割线】
次日,易紫君将然山派的每个在生育年龄内的男子都看了一遍。
不错,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了。既然要决定婚姻,自然是对方地位越高越好。因此青琅主之下的仙师、青琅护法、三宗传人是上佳之选,玉符宗游士、神剑宗游士、阴阳宗游士则要差上一些,剩下的外门弟子和散徒剑奴就不予考虑了。
易紫君按照地位从上至下将男子一一看过,看到了一个叫“伊悼摧”的三宗传人。
她想,这名字可真是不寻常。谁家起名用“悼念”的“悼”这么不吉利的字眼?而且这个“摧”字含有“摧毁”“摧残”的含义,也不是什么好词。这个名字不仅和仙风道骨的然山三宗传人毫不协调,反而更像是个拥兵自立的将军或者土匪头子的名号。
可是不知道为何,这不太吉利的三个字连在一起念起来就格外朗朗上口,易紫君反复将这怪名字在嘴里念了几遍,更加好奇地去看伊悼摧本人。三宗传人再往下地位就降了一个阶级,希望这一位资质性情都如意才好。
大家都说这人其貌不扬,可是易紫君看到那人扎着一头鲜红的长发,额上一点痣,粗眉上挑,尤其是咧着一张嘴,一副痞气模样,却感觉相当俊俏。再一看这人,平时优游自若,且是不世奇才,臂力根骨灵敏等等一些列属性都有天生加成,技艺和武术资质大多为极难得的上三品,那么其余的微小缺点都可以略去不看了。
易紫君不再看其余的男子,她现在心脏怦怦直跳,很想要同这个看起来痞里痞气的三宗传人搭那么几句话。可是不能着急,还有一点,至关重要的一点——他婚否?他可有意中人?看他年纪轻轻,不过二十五六就当上三宗传人,喜欢他的姑娘应该也不会少……
她驱使内力灌注进了伏虞剑柄,这剑柄不仅可以解除剑冢封印,还可以查询一个人的各种信息,包括本人属性、伤病、轮回前世、拥有物品、资质功法还有人际关系和经历。她小心翼翼地查看三宗传人的人际关系,心中安慰,说是假若那人已有良缘那我另寻他人就是了……
那么,他可曾娶妻?
伏虞剑柄显示:未曾。
这三宗传人不仅没有娶妻,甚至从未倾心爱慕过任何人,也没有姑娘和她两情相悦!易紫君的欢喜几乎要冲出胸膛,脸上的笑容毫无保留地绽放,她知道自己长得美貌,于是就径直向着自己中意的儿郎走去了。
“早啊,伊——伊天师。”
易紫君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既不羞涩孤僻,也不过于欢喜,她假装只是随意路过站在了伊悼摧面前。
“诶,你不是太吾传人吗?你我同为然山习武之人,又不是俗世平民,叫我天师做什么?叫我伊悼摧就行。”
二人简单介绍了自己,易紫君就开始找一些武学上的话题来请教。
也许是因为二人都是中庸处事,属同道中人,伊悼摧对易紫君的好感很快就从热沈变成了喜爱。尽管喜爱的情感较之于“亲密”和“不渝”还有相当的距离,可是已经到达易紫君向别人倾诉爱意的门槛了。
可是现在要进一步向对方表白了吗?不不不,这还是太不稳脱妥了。让我们再多多交流一会儿吧!
于是易紫君思来想去,决定赠送一些礼品,让伊悼摧更加喜欢她。
她开始翻箱倒柜起来,堂堂一个四极品三宗传人,身份虽不登极,却不可谓不崇高。拿一些上七品或者奇六品的膏药装备送给他,岂不是贻笑大方,不值出手?但是很遗憾,易紫君初入江湖,她竟然没有一件可以拿得出手的礼物来赠给自己的心上人!
她想与他成个家室,恨不得捧星星捧月亮把最好的东西送给他——可是她没有这些。即使是她握在手中最为珍重的宝剑,在江湖上也是不值一提的拿不出手的物品。
易紫君相当沮丧,但好在她并未低沉太久,因为她知道有一天她会拥有神兵利器,万贯家财,声名赫赫,到时候她再把心上人喜欢的东西一一奉上,凡她所有任他挑选。
至于现在,她就只能借着切磋武艺,比试技艺的由头,天天去伊悼摧面前晃悠,和他亲近亲近了。功夫不负有心人,易紫君又用了一天时间让伊悼摧对她“亲密”起来。
几天时间的相处,伊悼摧这个不太正经的三宗传人在易紫君心里刻下深深的痕迹,他们的确已是无话不谈的好友。易紫君按奈不住,现在到了表白的时候了。
伊悼摧呀伊悼摧,万一你就是不答应,我又能拿你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只能和你义结金兰,做一世不渝好友!
这一天午后春风暖暖,冰雪已融。
易紫君和伊悼摧切磋完武艺,微微喘着气。易紫君望着远方柳枝儿抽条,嫩芽点点,一片新绿烟罗,心情也如这春景一般荡漾。她约伊悼摧来此,是早已下了决心。
“我果然又输给你了,不过伊悼摧,我倒是很喜欢你一点。”易紫君大声唤着,笑意极盛,这样笑着给她更大的自信和勇气。
“噢?我有哪一点还能得你这个太吾传人赞赏的?”
“那就是非常耿直,从不相让。我和你比一百次,就要输一百次呢。”易紫君调笑道,
“是不是任谁来了你都不会相让?”
“那是自然,输便是输,赢便是赢,比武这东西岂能是让来的。只不过凭你两年练成的武功来说,非天纵奇才绝练不成这种程度。胜过我只是早晚。”
“我没跟你说这个。”易紫君听伊悼摧分析得头头是道,更被他逗乐了。
“那你说哪个?”伊悼摧微微皱起眉头思索起来,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易紫君坚定地迈步走到伊悼摧面前,盯着他棕色的眼眸,而那双眼的主人也低下头郑重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那我做你妻子你可愿相让?”
易紫君由于紧张说完就快速地低下头去,又努力说着自己在脑海中演习了千百遍的说辞,那是她发自肺腑的倾诉。
“我一见你就不知怎么,喜欢你意气风发习武练剑的样子,一听你名字,就觉得世上再无更好听的名字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时刻我都欢喜轻松,我以后这一生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了。你可愿意……”
易紫君又抬起头来,眼神真挚:“做我良人?”
“我早就想对你说这番话了,却不料被你抢了先。自然,我心甘情愿。”伊悼摧听易紫君倾诉之时,身上已经微微颤抖,听罢神色狂喜,一把拉住易紫君的双手紧紧握住。
他继续激动道:“我高兴得不知怎么才好。世上最好的姑娘也比不上你万分之一的可爱。易紫君是最可爱的姑娘,你现在是我恋人了!”
“是,我是你恋人了.”易紫君觉得一双小手被他捏得生疼,却喜不自胜,眼中几乎要涌出泪水。这一生她所得到的所有喜悦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现在这一刻。她知道两人互相喜爱是极其难求之事,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痴男怨女,终其一生也念念不忘,难得回响。
于是她欢喜疯了。
“那我们,成婚吧。”易紫君沉浸在激动中继续提到。毫不犹豫,就是他了。
“甚好,甚好!我这一辈子可真被你套牢了!我们明天就准备,后天就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