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香柏的太吾侠录》李悟星辰

4、这是狗粮管饱的一章

　　婚礼是由伊悼摧请来的青琅主主持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礼成！”

　　小小的青庐里并没有宴请宾客，唯有青琅主很是郑重地叮嘱伊悼摧各种条条款款、夫妻相处之道，最后为小夫妻二人送上祝福，便离开了。按照门派规矩凡是成婚的弟子不可再和未婚弟子混居，于是二人就在派外不远处修了一间青庐，从此天上地下永不分离。

　　“躺着别动，不许起来，我来听听你的小肚皮……”

　　次日易紫君迷迷糊糊醒来，却听见身旁的爱人说起了荒唐话，气恼笑道：
　　“这才成婚几日？能有什么动静？你也未免太过急切。”

　　“别动，我听见了……”伊悼摧不为所动，继续兴致勃勃伏在易紫君肚子上。

　　“那你倒说说你听到什么了？”易紫君打趣他道。

　　“我听到那肚里的娃娃说她是个女孩，和她娘亲长得一样好看。”伊悼摧俏皮地对易紫君眨眨眼，不过他并未风光太久就遭到易紫君的粉拳暴击。

　　“好哇，才成婚几天就知道来诓骗我了。你说我生一个女孩，我偏要说我一定先生一个男孩。我要给我儿子取个名叫‘伊吹盟’。”取的是“摧”的谐音和“海誓山盟”的意思。

　　“我若先得一个女儿，就给她取名叫‘伊蕤钰’，美好玉石之意。”

　　于是二人就打下赌来，谁若输了，就将自己最为珍贵的随身佩剑赠给对方。

　　不过他们夫妻二人耳鬓厮磨的日子并不太长，伊悼摧身为三宗传人，对上要为各位师长效力分忧，对下要指教师弟师妹精进武艺，可称繁忙，而易紫君也因武功陷入瓶颈而闷闷不乐。

　　一日夜晚伊悼摧终于从派内归来，见自己新娶的小娇妻趴在桌上无精打采，以为她责怪自己久出未归，便走去好言劝慰：“紫君，夜深了就不必等我了。你若是损坏了身体，我不知道要用多少好药给你补呢。”

　　“谁稀罕你的好药？留着你自己补吧。”易紫君不为所动，继续埋着头闷闷道。

　　“那是谁惹你这个太吾大侠生气了？我替你理论理论去。”见易紫君不理自己，伊悼摧忙又换了种说法。

　　“也并没有谁，只是无论如何然山派再也不肯教授我更高级的功法了。连你也不肯透漏半个字给我。我并不愿求你，但这让我怎么打剑冢啊！”易紫君埋头道。

　　“就为这事？功法这事么，需要门派支持度。但是如今剑冢仍在，相枢的威力尚不引人重视，各大门派自然也不愿将更高的功法给你了。你只能先打剑冢，才能拿高阶秘籍。”

　　“但是没有高阶秘籍，我就打不过剑冢。”易紫君插嘴道。

　　伊悼摧闻言，似乎也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死胡同，也无怪乎自己妻子如此为难，但他旋即又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好主意：“门派规矩确实不能教你，可我是你的夫君，我还不能悄悄指点你吗？

　　“真的？”易紫君眼前一亮，但又黯然否认道，“你已如此繁忙，许久没睡过一个好觉，我们还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现在回来了，就赶快洗漱歇息吧。”
　　说着她就要起身准备打些水来，心中想着准备的热水肯定都凉了，还得重新烧些。

　　“你未免也太把我小瞧，多教你一个难道还能累死我不成！况且除了高阶功法，深厚内力也是克敌关键。然山、峨眉和五仙教都修紫霞内力，到时候你去一趟峨眉学习一番，再去五仙教……啊不，五仙教乃邪门外道，你我声驰千里大可不必沾他们的浑气。”

　　“是啊，我是必须要走的。那……你跟我去吗？你做我同道？”

　　这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当初易紫君确实抱着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心态为自己觅一个良人，谁知这大树实在太过热情，太好依靠，她简直觉得从前习以为常的孤独生活变得难以忍受。她已经不可能做回那个身如浮萍的少侠了，她已成为一个妻子，她将会成为孩子的母亲，她的心里还时时刻刻挂着一个最要紧的人。

　　“抱歉，这确实不能。”
　　这一回伊悼摧却没有半分迟疑，他斩钉截铁。
　　尽管他眼中透着一丝歉意，嘴上却坚定说着：“你我情深义重，我如何不愿跟你走？可是你知道的，然山实在少不了我。你再在然山多待些日子，我多教你一些武功防身，再问有没有合适的阴阳宗游士愿与你同道……若我不是三宗传人，必定会跟你走的。”

　　“我随口说说罢了，你千万不要因此烦恼。多谢你，我已经很知足很满足啦。”易紫君心知果然如此，也不懊恼。
　　伊悼摧轻轻叹息，走去抚摸易紫君的脑袋，一遍又一遍地捋着她的长发。易紫君也顺势卷进伊悼摧怀中，二人不声不语，想着遥远未来的分别。

　　【开阖剑术的分割线】

　　次日天刚蒙蒙亮，许多人还还在梦周公的时候，易紫君已经被伊悼摧拉起来练武了。

　　“这一招，叫‘开阖剑术’，乃是奇六品剑法。此法虽然力大千钧，却有一个弱点，那就是使用者因为一时用尽全身劲力，在下一个催破功法发动前，自身的精妙、力道、迅疾等命中能力会大打折扣。”伊悼摧站在院中，如松直立，细心教授。

　　“有朝一日，你若能学得然山神一品绝技‘七星连横’，就可以蓄够两个摧破功法的式，两个功法连发，就不存在开阖剑术后的普通攻击会降低自身命中的问题了。你可明白？”

　　“这……精妙、力道、迅疾会对攻击有什么影响？什么叫做摧破功法？七星连横又是什么功夫？”易紫君自知自己各方面天资出众，确为奇才，只惜哉悟性不足，实在满头问号不得其解。

　　于是伊悼摧又不厌其烦地授道解惑，然后开始展示具体剑法剑式。他自己行云流水演示了两遍，正要为易紫君指点时，猛听得山中钟声长鸣。
　　“你去吧，还有许多师弟师妹要你去监督晨课呢。”易紫君一听钟声，心中了然，主动收剑站好。

　　“嗯。我这里收藏有一本秘籍，只是残章太多，你还要多加揣摩。再过些时候师兄弟们都起床了，我也该马上回派。”伊悼摧身上刚练出些汗水，他略带不舍和遗憾地搂住易紫君，嘴唇轻轻碰碰妻子的额头，快速转身离去。

　　【千潭印月的分割线】

　　接下来的一个月，易紫君学习无果，心得只有十之二三。但伊悼摧仍然没有放弃。

　　“这是我学过的最高阶的身法武功了，叫‘千潭印月步’，每次你跃出四米以上的距离，就可以多得到一次移动的机会。”

　　“什么？四米？我现在用上轻功也只能移动两米多呢，这也太为难我了。果然武功还是要层层深入才行。”易紫君几乎要哀嚎起来，难，她太难了！

　　“嗯……这个功法我也刚刚才学会，秘籍也只有第一章，你别急，以后等身法造诣上去了，这肯定不是难题。”

　　二人勉强精进了些许身法，听到钟声响起就很有默契地告别了。

　　【九转生脉的分割线】

　　易紫君觉得自己真不愧是中庸人士，人心本无价，奈何钱太花。她爱上了伊悼摧……伊悼摧的礼物！

　　“紫君，你的骏马只能装这么多行囊，带着这些劣等膏药做什么？”
　　一日不知怎么回事，伊悼摧竟然把那柯姓少年准备的一包丹药给找了出来。其实这些丹药也不乏上品，何况又是一片真心，易紫君当然宝贝着，不舍得使用。

　　“你懂什么？最实用的丹药就是下九品的丹药。有什么重伤，用一瓶好药化解一下就好，剩下的所有伤口还不是用下九品的丹药解决的。哎，你小心点，可别给我摔碎了！”
　　易紫君理直气壮，她说的确实不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犯不上用子午生脉丸和断续绵胶来治蚊虫叮咬啊。

　　“哼。有什么好的。”伊悼摧这个堂堂三宗传人，竟然像个小孩子撅起了嘴，他偷偷喃喃道，“别说是这些膏药，就是子午生脉丸我也不放在眼里……”

　　易紫君被伊悼摧逗乐了，咯咯笑个不停。糟糕，真是糟糕，为什么这个三宗传人这么可爱！

　　“你等着瞧吧。”伊悼摧好似被惹恼了，把头扭到一边去，竟然今天一整天再没和易紫君说一句话。等着瞧？瞧什么？

　　次日易紫君醒来竟是身侧空空荡荡，爱人早已不见踪影，唯有床头金光微亮。
　　这是什么？只见金光中有一个晶莹剔透白玉瓶，瓶上饰以仙鹤祥云，令人一看就知此物是无价珍宝，绝非凡品，至少连回春堂的商人也不向她出售这种物资。

　　她伸手又拿开那瓶子，瓶下压着一张字条：“九香饮”。

　　这，这算是送给我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每一天清晨易紫君都在一点金光中醒来，什么九香饮、神木续命膏、至宝还丹、十全大补丹……易紫君简直怀疑，这些她闻所未闻的宝贝在伊悼摧看来就如同孩子的糖豆似的，要多少有多少，全送给妻子也无妨。

　　“看来我是个坏女人，只要贵重礼物就能让我迷了眼，丢了心。难道是谁若给我送礼物我就喜欢谁？”这问题易紫君也搞不明白，但这份巨大的欢愉真切地围绕着她。一半是因为那包裹里的闪闪金光，另一半也许是因为她被一个值得尊敬的人物爱护着。在这个人物的眼中金山银山也没有自己来得重要！
　　这一份重量，大概任哪个女孩子心里也抵挡不住？

　　有一天闲暇时候，伊悼摧告诉她超三品的伤药她已经认识了一个遍。
　　“好了，我看药物你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你夫君我是丹房高手，想要什么尽管说。昨天我得了一个玉石宝盒，有了这个增加你悟性的宝盒，这下你钻研秘籍应该会容易一些。还有那些装备……别老穿着那些从恶乞头子身上捡来的破铜烂铁啦，到时候师门可是会笑我苛待你的。”

　　以上这一大段话来自易紫君多年后的回忆，她也不记得是否准确了。伊悼摧后来有幸无病无灾，寿终正寝，和历代青琅主一起埋葬在然山派附近的桃源里。是易紫君独自祭奠，泪洒坟茔。她收到过很多人的礼物，打败过许多门派叛徒，捡到过很好的装备，邀请了许多同道，可是她最爱的人却始终在另一条道路上前行，终究还是留她一人。

　　【河东狮吼的分割线】

　　婚后三个月过去了，不知是不是夏日到来的缘故，易紫君觉得昏昏沉沉再也不能早起。而因为然山夏日早课已经早到了极点，趁着早课没开始悄悄练武太不现实，于是伊悼摧索性留下一堆秘籍，独自一人回门派。

　　易紫君练武有了瓶颈，就想着去清剿清剿附近的贼人营寨，也许实战历练能够为秘籍研究带来启发。区区贼人营寨，她还不放在眼里，即使是最后与罪魁祸首决一死战，她也不费吹灰之力将其制服。
　　“呃，怎么回事？”易紫君刚志得意满，就感到腹部不适，连忙用手抚摸腹部。这时她看到伏虞剑柄红光闪闪，原来是上面有一条战斗评价：河东狮吼。

　　“河东狮吼：在身怀六甲的情况下战胜敌人，获取历练加倍。”
　　“身怀六甲：身体脆弱，无力御敌，自身闪避、拆招、卸力等能力减半。”

　　不敢置信！怎么，几月过去，我的腹中就怀有了小儿郎了吗？方才这肚里胎动，就是这个小生命的活动吗？
　　易紫君想到有一个孩子能够将自己和她的爱人的血脉融合在一起，只觉得奇妙无比，喜不自胜，恨不得生出翅膀马上回到然山青庐，告诉孩子父亲这个天大喜讯。尤其是，她想看一看伊悼摧如何狂喜的神情。一想到伊悼摧可能当头棒喝，开心得痴痴傻傻，她就又忍不住咧起嘴咯咯笑起来。

　　易紫君在青庐里等啊等，秘籍翻来覆去无心看，舞刀弄剑也不敢，等到日薄西山也不见孩子父亲的人影。
　　也是，夏日白昼更长，他们师兄弟必然是好好利用，切磋忘时……
　　易紫君身乏体累，睡意渐浓，迷迷糊糊就趴在桌上会周公去了。

　　再睁眼已是半夜，窗外月影迷蒙，静谧非常，只偶有夏虫窸窣，草木摇曳。易紫君不知今夕何夕，只知道自己好好地卧在了床上，身旁熟睡之人么，自然也是自己的爱人。
　　正是夜半无人私语时，易紫君勾起了嘴角，知道是伊悼摧将自己小心抱上床来，她想起今日喜事，就自顾自说起话来。
　　“你呀你，三宗传人，我肚里怀着小儿郎，你也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突然身侧之人一个翻身，以肘撑头歪在床上，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仿佛极感兴趣邀请她多说些详情。

　　“你！唉，我倒知道你一向睡得浅。也没什么别的，就是打完贼人营寨发现自己河东狮吼呢。”
　　易紫君老实交代。

　　伊悼摧闻言下床，接着易紫君就看见伊悼摧穿好天师大麾，整理衣装，焚香叩首，在桌案前念念叨叨。
　　两刻钟过去伊悼摧才结束仪式。

　　“怎么了？又是焚香又是叩首的？可有什么凶吉？”
　　易紫君皱起眉来。

　　“我卜了一卦，我们的大女儿冰雪聪明，同你一样天资出众，绝对是继承然山衣钵的人选。还有一事，前几日根诲师叔仙去，然山师长们议定任我接替青琅护法一职，我必然更加繁忙了。因此我想你和鲜雅子义结金兰，互相有个照应，你意下如何？”

　　女儿？天才？继承衣钵？青琅护法？义结金兰？

　　易紫君脑中突然窜出许多事物，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出于一贯的极度信任，将事情一一答应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易紫君在吃饭、睡觉、念书和接受来自丈夫的礼物中度过。但她已经打好了算盘，一旦孩子出生，她就远赴巴蜀峨眉求学。
　　岁月不等人，一旦衰老体虚，她的一生将在剑冢的血泊中结束。

　　七个月后，伊蕤钰身怀父亲送的极品秘籍和绝品丹药，被送到了太吾村令狐葵的怀中。而易紫君带着一个从然山拐来的同道沈孤光千里迢迢拜访峨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