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 Better Than A Dream》为言

25、咫尺天涯

　　晚上是数学晚自习，南柯总算是彻底见识到林夕对数学的认真了。
　　打从李老师把卷子发下来起，她的视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卷子，手上的笔也从来没有停下。
　　才过了几分钟，南柯就偷瞄到林夕卷子上选择题和填空题旁边一行行整齐的解题思路和运算过程，再看看自己卷子上刚算出两道而且答案还和林夕不一样的选择题，南柯无奈扶额。
　　林夕这水平还敢自称数学不好？
　　竞赛一等奖都不为过吧。
　　“专心。”目不斜视的林夕突然小声开口。
　　他低头凑过去：“你说什么？”
　　林夕没有停笔，只是用左手食指轻轻敲了一下他在晚自习前推过来的字条：“专心。”
　　“哦。”南柯听话地坐正，回过头重新验算第一题的结果。
　　“我的笔记本里面有第一题的同类问题，差不多是三十五六页的样子，你可以参考一下。我标过红色记号。”
　　南柯乖乖低头，拿出林夕的数学笔记翻看。

　　所谓虱子多了不痒。
　　晚自习结束，看着杨帆和屈清越轻佻的媚眼和不厚道落跑的背影，南柯和林夕同时翻了个白眼，又相视一笑。然后——
　　他们毫不在意周围同学恨不得把八卦二字刻进瞳孔里的目光，一起并肩出了教室。
　　“你这是同意了？”
　　“老徐今天找你了？”
　　二人异口同声。
　　南柯惊讶地看向林夕：“这事儿怎么都传到你耳朵里了？你不是对八卦不感兴趣的么？”
　　“对啊！”林夕表情骄傲，“但是身为这次事件的女主角，我自然要象征性地关心一下男主角现在的境遇。”
　　南柯嘴角带笑，可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学校里的哪个超级大八卦少得了你林夕啊？
　　主角本人还不是每次都要等到朋友的短信才能反应过来？
　　“他跟你说什么了？”林夕并没有看出南柯揶揄的表情，语气轻松地问道，眼角眉梢都带着调侃的意味。
　　“你猜他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林夕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向她学习，都快中考了，不能再贪玩了。而且，很多事情，来日方长，不差这几天，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抓紧时间好好提高成绩，不要七想八想分散精力。”
　　听着南柯模仿老徐这苦口婆心的语气，林夕继续追问：“就没有别的了？”
　　“有！他还让我注意跟个别林姓女同学的相处距离。不过，我觉得这样就挺好。”说着，南柯又往林夕身边跨了小小半步。
　　林夕伸手拍在南柯的肩膀上轻推：“快去开车。”

　　周四。
　　两周前区里统考统阅的卷子中午才刚送回学校，各科老师们就迫不及待地把课代表们都叫去了办公室，分卷子、登成绩、算排名等一系列熟悉的操作一气呵成。
　　等屈清越从昏天黑地的统计中抬起头的时候，新一轮的考试排名和晚自习分班情况已经新鲜出炉，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她从椅子上起身，把手里的语文卷子整理好交给徐老师。
　　“都登完了？”徐老师拿过笔记本电脑，看着上面的年级排名，眉头越皱越紧。
　　屈清越也不自觉地捏紧了双手：“徐老师……”
　　“你先回去吧。”徐老师平静地打断。
　　屈清越张张嘴，终于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杨帆去打水的时候，刚好看到屈清越心绪不宁地顺着楼梯往教室方向走来。
　　见喊了她好几声都没有反应，他慌忙把手中的三个杯子随便往地上一放就跑了过去。
　　“清越！”杨帆拉住屈清越的手臂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么？”
　　“啊？”屈清越回过神，“你怎么在这儿？”
　　杨帆顾不上回答，只是急急追问：“是成绩出来了么？你别有太大压力，考得不好没关系，这又不是中考。”
　　屈清越冷透的双手渐渐回暖。
　　她看向杨帆，伸手捏了一下他一着急就会变得彤红的耳垂：“不是我，也不是你，是南柯。他这次成绩下滑很严重，我怕老徐和老顾找他麻烦。”
　　“别想了，这事我来解决。”杨帆拍拍她的肩膀，拉着她走下楼梯，“跟我打水去，三个杯子不太好拿。”
　　“嗯。”

　　思考了整整两节课的时间，杨帆依旧没有决定到底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告知南柯这个坏消息。
　　可老师们竟是一刻都等不了。
　　就在他看着南柯的侧脸茫然无措之时，班里突然有人不知趣地喊了一嗓子：“区统考的排名出来了！”
　　南柯听了，顾不得调侃杨帆“赤裸裸”盯着自己的眼神，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你干什么去？”杨帆毫无意义地垂死挣扎。
　　“看成绩啊！”南柯得意地挑眉，“我这次应该考得不错，林夕的数学笔记非常有用，帮了我大忙。”
　　杨帆叹了口气，浑身瘫软地靠在了椅子背上。
　　“他这是去看成绩了？”屈清越见此状况连忙跑了过来，“你还没跟他说么？搞不好现在老顾和老徐就在走廊里等着他呢。”
　　杨帆摇摇头：“他正盼着发成绩呢，我怎么好给他泼冷水？一会儿咱俩过去看一眼，如果老师在，给他解个围吧。”
　　“那……那林夕呢……”屈清越小声问道。
　　杨帆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她成绩也下降了？”
　　“不是，我是觉得……”屈清越表情尴尬，“老徐护犊子是出了名的，他不舍得说南柯，肯定就会从林夕下手。虽然南柯成绩下降不是林夕的责任，但他俩的事儿，最近确实有点儿过了。”
　　杨帆起身动了动脖子，无奈道：“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发觉同学们都跑出教室看考试排名的时候，林夕这才恍惚反应过来，她和南柯也才认识不过一个多月而已。
　　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对这样一个意料之外也情理之外的人牵肠挂肚到如此境地。
　　虽然嘴上嫌弃着，自己也从未有过在放榜第一时间就去跟大家挤在一起查看排名的经历，林夕还是盖好钢笔帽，起身，慢慢朝走廊尽头的小黑板处走去。
　　这一路，好多同学急匆匆地和林夕擦肩而过，去到同一个目的地。
　　看着周围人紧张的样子，林夕也似是有感应一般为南柯捏了一把汗。
　　她不是不在意自己的成绩，只是她太清楚自己的水平了——每次的估分都不会有超过三分的偏差，其中还包括她数学到底能不能上95这种终极世界难题。

　　到了拥挤的排名榜单前，林夕隔着人群，踮起脚尖，站在最后面的位置往前看。
　　近视眼镜不够清晰，她就不顾形象地双手按住眼角眯着眼睛一行一行地辨认红色榜单上的名字。
　　第一页……
　　没有……
　　第二页……
　　没有……
　　……
　　第四页……
　　没有……
　　林夕的心凉了大半，却还是侥幸心理作祟，又从第一页开始看起。
　　第一页……
　　“嘿！”南柯刚从人群中脱身而出，就看到正对着排名翘首以盼的林夕，“你这次考得很好，一如既往啊！”
　　林夕看着南柯轻松的神色，悄悄放下心来：“你呢？我离得太远了，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考砸了，不过不提也罢。”
　　南柯摆摆手，神色如常，可林夕就是从中读出了一股浓浓的失落。
　　“你……”
　　“南柯！”
　　“林夕。”
　　同一方向突然传来了两个错落有致的男人的声音，林夕和南柯同时侧目。
　　老顾：“林夕，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老徐：“南柯，跟我上楼。”
　　林夕和南柯互看一眼，无声地跟上老顾和老徐的脚步，分别朝两个方向走去。
　　而林夕一抬头，恰好看到从八班刚跑出来的杨帆和屈清越。
　　她不动声色地给二人递了个眼神，轻轻歪头示意南柯离开的方向，接着目不斜视地跟老顾进了他办公室。
　　大义凛然。

　　“顾主任，您找我什么事？”一进门，林夕就直白地问了出来。
　　老顾似乎心情不错，打开茶杯的盖子轻呷一口：“刚刚我去你们年级组调成绩单，跟徐老师聊了几句。”
　　林夕点头，示意他自己在听。
　　老顾伸手示意林夕坐下：“想说点什么么？”
　　林夕抿起嘴巴，想了一整圈儿，轻巧地摇头。
　　“那就在这儿坐会儿吧。”
　　“嗯？”
　　“不用担心，你的名次非常稳定，所以我想偷偷给你个奖励，让你在这儿躲会儿清净。”
　　“谢谢顾主任。”
　　老顾微笑：“别这么客气了。你可要继续加油哦！坚持住自己的想法，不要受外界的影响。老顾相信你。”
　　“谢谢老顾。”林夕表情动容。

　　上课铃声响起，林夕从老顾办公室里出来，门口张贴着红色名单的小黑板前早已人群尽散。
　　林夕走近，从第一页开始，虔诚地寻找南柯的名字。
　　然而，刚略过几个人，她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页，第十一名。
　　看来，她这个“万年老十一”可真不是随口说说的。
　　林夕自嘲着继续往下看，心情也不由地紧张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如擂。
　　两分钟铃突然响起，风声鹤唳的林夕忍不住一哆嗦，却还是死死地盯着南柯的名字不放。
　　103名。
　　难道真如徐老师所说，他是因为……
　　就在这时，旁边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然后，戛然而止。
　　林夕回过头，刚好看到南柯僵住的动作。
　　她没有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就那样平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直到，他慌乱错开眼神，和她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