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 Better Than A Dream》为言

26、心之所向

　　自那天走廊分开后，林夕再也没有见过南柯，不是因为见不到，而是她主动躲开了所有可能和他相遇的场合。
　　比如，她没有再出现在晨练现场，不再指导校队成员练习跳高跳远。
　　比如，她不再去南院食堂吃饭，也放弃了校门口那家她钟爱已久的麻辣刀削面馆。
　　比如，她一连两天都逃掉了提高班晚自习，好在它们一节英语，一节化学，无伤大雅。
　　再比如，周五临睡前，她故意没有设定早起的闹钟，而以她从来就一睡不起的睡眠习惯，她注定会错过南柯周六一早的比赛。
　　这毋庸置疑。

　　星期六，天气晴朗。
　　睁开眼睛的时候，深秋如白开水一般温吞的阳光正斜斜从窗帘缝隙中照进来，林夕对着阳光，缓缓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神清气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漱完毕从房间里推门而出，正在餐厅忙着准备早餐的老妈惊讶地抬起头：“今天怎么这么早？闹钟还没响吧？”
　　林夕在餐桌前落座，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半。
　　“我昨晚没定闹钟，没想到会这么早醒来。”林夕小声说完，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回房间把正在充电的手机拿了出来。
　　“在等电话么？”看着林夕呆呆盯着手机屏幕的动作，老妈端着两杯豆浆随口问道，“你最近状态看起来不错，有交到什么新朋友吗？”
　　“嗯？”林夕抬头，双手不好意思地抚向脸颊，“有这么明显么？”
　　“嗯！”老妈落座，语气非常肯定，“你笑容变多了，偶尔还能看到你发发短信，有时候还会哼歌。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终于不再只知道看杂志、做题、背课文了。”
　　“嘿嘿。”林夕傻笑两声，“我也觉得这样挺好。”
　　“我一会儿要跟你刘阿姨一起出门逛街，你今天上午有什么安排么？”老妈也在餐桌前落座，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
　　“当然是在家做题喽！”林夕耸耸肩膀，拿起桌子上的热豆浆喝了一口，忍不住感慨，“这次区里统考我又是第十一名，又是0.5分之差进前十。我悔啊！”
　　“其实第十一名已经很好了，你不要把神经绷得太紧。要不要出去找朋友放松一下？吃吃饭聊聊天？”老妈夹了一个煎蛋放到林夕的盘子里，显然对这0.5分没什么执念。
　　“还是不了。”林夕下意识拒绝，“他们都很忙的。”
　　“那好吧……”老妈可爱地扁扁嘴，耸肩的动作和林夕如出一辙。

　　物理竞赛题没做几道，门外就传来了三声敲门声。
　　林夕扯掉塞在耳朵里却没有播放音乐的耳机，回过头：“妈，进来吧。”
　　老妈推门：“宝贝儿，我走啦！刘阿姨已经到楼下了。刚刚给你削了苹果放在餐桌上的保鲜盒里了，别忘了吃。”
　　“好哒！”林夕看着老妈温柔的笑脸，俏皮地在空中抓了抓手掌算作告别，“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老妈从外面关上门，隔了几秒钟后，却再次把门推开。
　　“怎么了？”林夕回头。
　　“如果一会儿要出去的话，别忘了带钥匙。”

　　“哎！”坚持了不到半小时，林夕就丧气地丢掉手里的钢笔。
　　她不由得第N次感叹，有个聪明绝顶的老妈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她还是个悲惨的double kill。
　　老妈不仅智商高，情商也高。
　　再次确认手机里并无南柯他们几个人的任何消息，林夕终于按捺不住，起身从衣柜里随手拿出了一套黑衣服。
　　她飞快地收拾好自己，随手抓了个背包就小跑着出了房间，而在经过客厅的时候，她避无可避地看到了赫然摆在桌子上的苹果盒，和压在下面的几张红色毛爷爷。
　　以及一张字条。
　　【Enjoy yourselves！】
　　落款是一个笑得过分嚣张的笑脸。
　　林夕毫不客气地把毛爷爷揣进口袋里就往外跑，临关门时又气呼呼地折回身来。
　　她果然忘了带钥匙。
　　坐在出租车上往体校赶的时候，虽然着急，林夕却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郁结。
　　她愤愤地掏出手机，用力按下键盘。
　　【复数用得真好！】

　　运动会开幕式已经结束，南柯爸妈、杨帆、屈清越一行四人正坐在一起。
　　看着南柯从看台下往上走来，他们同时从坐垫上起身，动作和表情都仿佛复制粘贴一样，透露出一股浓烈的老妈子气息。
　　南柯看着田径队学弟学妹们揶揄的眼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们不要这么紧张，我正常发挥就行，没事儿的。”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整齐划一地坐了下来。
　　南柯：“……”
　　落座后，南柯前后左右再次确认了一遍周围并没有那个他期待已久的身影，于是他轻轻用手臂撞了一下身边的杨帆。
　　杨帆惜字如金，声音比蚊子还小：“别问了，没来。”
　　“好，我知道了。”南柯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语气，面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杨帆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下南柯的膝盖：“一会儿好好发挥，我们都希望你能拿到一个理想的名次，她也一样。”
　　“嗯。”

　　因为南柯参加的是五项全能，按照运动会的安排，他的各项比赛时间分得很开，也都比较靠后，所以，他并不急着下场热身。
　　只是听着不远处隔一段时间就会破空传来的枪声，南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明明各项运动能力都很强却偏偏害怕枪声的姑娘。
　　明明才不到两天未见，她怎么就变得如此陌生了呢？
　　南柯不自觉地想到了那天在徐老师办公室的场景。
　　其实，徐老师会找他谈话，南柯并不意外。
　　他一直都知道冷面徐只是面冷，但心不冷。
　　他对南柯有着很高的期待，而跟林夕被传成恋爱的关系，在他这儿肯定是第一个不允许。
　　更何况，传闻中，是林夕在追他。
　　以徐老师这么护短的性格，第一个遭殃的肯定是林夕。
　　那天课间操后，杨帆和屈清越都分别旁敲侧击过老徐到底找他说了些什么。
　　他理解他们的关心和担忧，可事实上，老徐并没有多说，反而是他一直在说。
　　他说，他的确喜欢林夕，但并不是那种想要跟她在一起的喜欢。他只是单纯地欣赏林夕这个朋友。两个人性格相投，脾气相仿。
　　他说，网上传的和同学们说的都不是真的，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逾矩的行为，只是因为林夕没有朋友总是落单，所以他才跟杨帆和屈清越一起，经常叫上林夕一起吃饭，而且都是他主动的。
　　他说，林夕学习成绩好，志向远大，他不会做那个主动撩拨她、打乱她未来计划的人。她的未来有星辰大海，有人间烟火，有繁花似锦，有山河远阔。他同样心之所向，所以愿意一起努力。
　　他还说，他希望，也请求徐老师不要去找林夕。她自尊心极强，什么都不会解释，但却还是会默默伤心。他愿意承担责任，并作出保证，保证他跟林夕的关系不会影响双方的学习，也不会超过朋友的界限。
　　只是，他没有想到，不到三天的时间，他就接到了噩耗。
　　“南柯，南柯！”身边的杨帆推了南柯好几下，“老潘找你去热身呢，快。”
　　南柯回过神，拢住因为没有系上拉链而敞开的校服衣襟，又摸了摸左手袖口的位置：“杨帆，如果……”
　　“我知道，你放心去比赛吧，我肯定帮你照顾好好的。”
　　南柯不客气地捶了一下杨帆的肩膀。
　　屈清越：“南柯加油！”
　　南柯爸：“加油儿子！”
　　南柯妈：“宝贝儿加油哦！”

　　到达体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林夕跳下出租车，拎着手里的大包小包，低下头，不顾一切地就要往里面冲。
　　门卫大爷看着这头戴鸭舌帽一身黑色打扮的长发姑娘，连忙从传达室里跑出来拦住她：“这位同学，今天是市运动会，没有出入证不得入内！”
　　林夕停下脚步，用手臂稍微抬起一点帽遮，笑着开口：“大爷，是我，林夕啊。”
　　“哎呦，是林夕啊！你可是好久都没来了。怎么，今天这是……”大爷看清了林夕的面孔后立马换了个表情，拉住她的手臂，大有絮絮叨叨大话家常的架势。
　　“大爷，我这……”林夕有些尴尬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你快去吧。”大爷了然地摆摆手，“今天的裁判长是洪教练，她见了你肯定高兴。”
　　“谢谢大爷啦！”林夕飞速跑了进去，就这样蒙混过关。

　　跑到操场，看着场地中正如火如荼进行比赛的运动员们，林夕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赶来这里是一个多么不明智的选择。
　　学校代表队的教练、队员全都认识她不说，更夸张的是，小学时期参加田径训练的体校教练竟然是今天的裁判长——此时，她正站在1000米的终点线上拿着秒表计时——而距离她不到300米的地方，南柯正在跳远区域进行检录，潘老师则身姿挺拔地站在一边，无声地充当着“监工”。
　　无奈之下，林夕只好压低帽檐，缓步靠近看台的方向。

　　虽然和身边三人一样都被赛场上的南柯牵动着全部注意力，但杨帆并没有忘记南柯临走前的嘱托，一直默默留意着来回进出运动会场地的人。
　　其实，以他对林夕的耳闻和了解，杨帆早已对她来看南柯比赛不抱任何希望，只因为无论相处得再融洽交往得再频繁，他都无法改掉自己脑中“林夕是个冷漠的人”这一刻板印象。
　　不过幸好，她还是出现了。
　　“叔叔阿姨，清越，我去下洗手间。”杨帆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起身跟身边的三人打招呼。
　　屈清越拽住他的手腕，轻轻捏了一下：“你快点回来哦，最后一轮跳远很快就开始了。”
　　“好，我很快就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