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 Better Than A Dream》为言

24、一往无前

　　回了班，林夕顾不上第三节是老顾的政治课，从桌斗里抽出物理竞赛习题册就头也不回地冲向楼上初三年级组办公室。
　　到了门口，林夕强迫自己调整好呼吸，抚平心跳，可一声“报告”还没喊出口，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林夕，你怎么在这？”
　　“徐……徐老师……”林夕紧张地退后半步，话都有些结巴。
　　徐老师上下打量林夕一圈，看着她紧紧捏着物理习题集的手，一改往日的冷面，眼中含笑地提醒道：“已经快上课了，估计蒋老师没时间回答你的问题了。”
　　看着徐老师这和善的态度，林夕悬着的心缓缓放下了一半。
　　看来，事实也并没有他们传的那么糟糕。
　　林夕调整出一个温顺的表情，毕恭毕敬地回答：“那我就下节课再来吧，谢谢徐老师提醒，刚刚着急上楼都忘了时间。”
　　于是，徐老师主动提议：“我们就一起下楼吧，我这节刚好是八班的课。”
　　“好啊。”林夕安静跟在徐老师身侧。
　　几秒钟后，徐老师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林夕啊，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他不像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够心无旁骛地专心学习。”
　　对于徐老师口中这个“他”，二人都心照不宣，而随着话题方向逐渐清晰，林夕悬着的心也终于全都放下来了。
　　她安静倾听。
　　徐老师继续道：“他学习成绩不算稳定，但我却一直觉得他是个好苗子。这次月考是他第一次进年级前五十，我非常替他开心。”
　　“这段时间他又拿到了参加市运动会的机会，正在加大强度训练田径项目，我挺替他捏一把汗的。”
　　“事实上，我对他没有额外的要求，只是希望他能够专心一点，努力一点，不要错过在中考中因为几分而错失好学校。”
　　“至于其他的事情，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对不对？”
　　“对！”林夕认同地点头，心中并无一丝不快。
　　“好了，你快回班吧。顾主任已经进教室了。”徐老师停下脚步，朝十班的方向示意。
　　“谢谢徐老师提点，也谢谢徐老师的信任，谢谢。”
　　面对林夕的反复道谢，徐老师摆摆手：“快去上课吧，你物理竞赛也要加油。”
　　“我会的。”

　　林夕明明都已经做好了被老顾借题发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狠狠数落一顿以泄“玷污南柯”之民愤，谁知，老顾只是斜眼看了她和她手里的习题册一眼，轻飘飘来了一句“下次问问题别耽误上课时间”就放林夕回去听课了。
　　林夕低着头回到座位上，轻轻抿唇。
　　老顾的偏袒总是如此地明目张胆，却又无可挑剔。
　　他一定看得出自己故技重施的小把戏，却选择默默纵容。
　　徐老师也是。
　　他们本可以直接找到她，告诉她女孩子要自重，要注意和男同学交往的分寸，要专心学习。
　　可是他们没有。
　　有他们这样的老师像父母一样体谅关心着她，也不枉初中这三年。
　　她又何必去在意那些无关人等呢？
　　林夕的心头顿时晴朗了起来。
　　“来，我们继续看下一道选择题。真正的友谊应该是坦诚的，在原则面前一定要坚定，不能以牺牲原则为代价维持所谓的友谊。下列选项中，不正确的是……”

　　头昏脑涨地听老顾重复了一整节课与现实情况完全相悖的“自尊自爱”“自信自强”，林夕无力地看着被自己用绿色荧光笔几乎勾画了全文的政治课本，丧气地把头抵在桌子上。
　　“林夕，李老师找你。”桌面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林夕抬起头，看着此时数学课代表人格点满的周晟，利落起身：“走吧。”
　　“一起。”
　　林夕似乎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儿，但却始终没有追问。
　　周晟总不会害她的，这一点她深信不疑。
　　走到公共教室门口，周晟突然停下脚步，神游的林夕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周晟回过头，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之后，飞快地闪身进了公共教室，林夕也默契地跟了进去。
　　看着和早上近乎完全一样的场景和已然换了人的男主角，林夕忍不住想笑：“你们几个是商量好的吧？一有事儿就把我往这屋扯。”
　　“我们几个？”周晟抓住关键词反问，同时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是啊，”林夕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南柯啊，頌諭啊，还有你。”
　　“你和南柯在一起了？”听着林夕这么自然地叫起南柯的名字，周晟忍不住发问，眼神里的小心翼翼让林夕看了个彻底。
　　她又憋不住笑了起来：“你和頌諭连问的问题竟然都一模一样。”
　　周晟无言。
　　他从来都不喜欢頌諭，毫无理由的不喜欢。
　　“哎……”林夕摇头，叹了口气反问道，“你问我是不是跟南柯在一起了。我该怎么回答呢？什么是在一起？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恋爱？说实话，这些我完全不懂。”
　　“从之前的苏远，到后来的頌諭，包括一直以来都陪在我身边的你，还有现在的南柯，和他的两个朋友屈清越和杨帆，我对你们，就只是想交个朋友而已，知心朋友。”
　　“我自认不是一个自闭的人，我想要拥有一个温暖和善的朋友圈，一个轻松愉快的学习氛围，我想，这无可厚非。”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就不配拥有一个朋友？无论男女。”
　　“我真的就这么为他们所不容么？”
　　说到这里，林夕突然激动了起来，声音微微颤抖：“说实话，我们这个年纪知道什么是爱情，分得清什么是爱情么？今天苏远和頌諭在一起，可他们确定他们会有明天么？”
　　“呵，有这个时间，不如多读几本书，世界那么大。”
　　“没错！”周晟赞同地点头。
　　林夕奇迹般地被周晟一个“对”字稳住情绪，她轻松地起身，脸上的迷茫和难过一扫而空：“好啦，你可以放心了吧。我不会谈恋爱，也搞不懂恋爱，需要的也只是你的认同而已。我希望，有人能懂我。”
　　周晟点头，却坐在原处不动：“那网上的事情，你想过怎么解决么？”
　　“你是说，贴吧？”
　　“对啊。”
　　“诶？！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林夕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关心我的‘知心朋友’嘛！”周晟玩笑般重复着林夕对他的精准定位。
　　林夕无可奈何：“我还没看，不过我不打算管这些了，都是一群疯子，耽误我做题的时间。”
　　周晟轻笑。
　　林夕看着他这四平八稳的架势，狗腿地问道：“难道大神你有什么好办法？”
　　“嗯……”周晟故作沉思状，“在我动手之前，我劝你先看一下上面的内容。说实话，也不全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总不会有人夸我吧？”
　　“你去看看啊！”
　　“呃……还是不看了。”林夕摇头。
　　周晟了然，也站起身道：“我已经查到匿名发照片的人的IP地址了，应该是苏远。我可以帮你把她的帖子黑掉。”
　　“哇！”林夕似是才想起来一般，“我竟然忘了，我同桌是个计算机天才啊！”
　　“贫嘴！”周晟笑骂。
　　“好吧，这件事就交给我的‘知心朋友’吧，我也算是可以放心了。”
　　两人把椅子重新摆放整齐准备离开，周晟再次开口：“帖子我会留到今天12点，你……”
　　“我知道啦！”林夕猜到他接下来的话，连忙一口应下，“如果我想起来了，就随手上去看看。不过，以我的记性，应该是想不起来了。”

　　从早上在楼道里碰面之后，林夕就一直没有见到过南柯，也没有收到他任何短信。
　　这种静默在平日里其实再正常不过，可放到今天，林夕却觉得它尤为煎熬。
　　初中这两年多的经历，林夕已经在昨天吃饭的时候几近对南柯和盘托出。他说他理解，也说希望早一点认识她，和她做朋友。
　　可林夕没有想到，简单的一顿饭竟然会产生这么强大的蝴蝶效应，让她从之前班级内小范围的孤立变成了全年级甚至是全校讥讽谩骂的对象，而南柯已然成为了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尤其此刻更甚——在晚自习开始之前。
　　一如既往，林夕磨磨蹭蹭地等到最后一刻才从后门走进公共教室，但还是免不了一番公开处刑般的全员注目礼。
　　在不动声色地环视了教室一整圈之后，林夕恍如一夕回到一个多月前——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位置，一个在周晟身边，一个在南柯身边。
　　而屈清越身边那个早就已经被打上林夕专属标签的座位上，此刻正坐着杨帆。
　　他贱兮兮地朝林夕挥手，脸上满是得意。
　　都这样了，林夕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无声地对杨帆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然后认命地朝南柯走去。
　　见林夕如愿朝自己走来，南柯利落地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又殷勤地帮她把椅子拉好：“你来了。”
　　“嗯哼。”林夕放下书包，故作轻松。
　　见她没再搭话，南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白纸，闷头刷刷写了起来。
　　林夕长舒一口气。
　　她很抗拒面对南柯。
　　她怕南柯选择避而不见，连一个结果都不肯给她就形同陌路。
　　她更怕他如曾经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一般，坚定而从容地跟她站在一起，告诉所有人，他们是朋友，他相信她跟传闻中的林夕不一样。
　　可是现在……
　　林夕偷瞄了一眼还在认真写着什么的南柯，他却突然侧过头，对她傻傻一笑，同时把手里的白纸推到她面前。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霸气的提议——
　　【需要我把那些流言坐实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