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 Better Than A Dream》为言

23、山雨欲来

　　林夕最近非常反常，反常到甚至有些肆无忌惮。
　　或许，这么说也不对。
　　毕竟她本就是一个骄傲又自我的人，学会敛起锋芒也不过是时势所逼，生活所迫。
　　昨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南柯一起在食堂吃饭，林夕心里其实是有一丝微妙的畅快的。
　　这种畅快非常隐秘，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炫耀，带着秘而不宣的快感。
　　更让她开心的是，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根本就无事发生，仿佛林夕的坦荡终于换来了大家的理解，她终于在初中生活快要结束之际，迎来了旁人的尊重和接纳。
　　也许，我应该再轻松一点。
　　林夕如是想。
　　突然，角落里伸出一只手把林夕扯到了一边。
　　“你放手！”
　　林夕用力挣扎，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被拖进了一旁的公共自习教室。
　　“你干什么？！”林夕挣开頌諭的拉扯，往后退了一步。
　　頌諭几近暴躁：“你和南柯到底怎么回事？？！”
　　“要你管！”林夕没好气地呛了回去，错开頌諭就准备离开。
　　“所以，贴吧上说的都是真的？”
　　頌諭的质问从身后厉声传来，林夕的脚步一顿：“贴吧？”
　　“你和南柯在一起了？”
　　林夕蹙眉。
　　頌諭转身，看着林夕的背影慷慨陈词：“运动会那天，你们两个在学校就敢抱在一起。比赛结束后你也一直都没有回来，有同学看到你和他一起去吃饭了，甚至还拍了照片。更别说摄影比赛一等奖的作品了，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呵。”林夕轻轻一哼，没有搭话。
　　“你笑什么？不敢承认么？！”
　　林夕闭上眼睛，关上已经拉了半开的门，转过身，终于把视线直直地落在頌諭身上。
　　“你要我承认什么？”她语气平和，声音中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你要我承认什么？”
　　在这样的林夕面前，頌諭嚣张的气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夕涩涩开口：“頌諭，我们认识也两年多了。当初交你这个朋友，是因为我觉得我们还算是臭味相投，有很多想法都很相似，你也在很大程度上给予了我一定的信任。可最近经历的这一系列事情让我发现，或许，是我想错了。”
　　“你……”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谣言，我也不想追问。不过，无论你再问我多少遍，我都还是那句话。这句话我也只再说最后一次，离我远点。”
　　不待頌諭回应，林夕利落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只不过非常不巧，她碰上了晨练回来的南柯。
　　“你这是……”南柯探究地指向林夕身后。
　　林夕笑靥如花：“早啊！”
　　“早！你今天晨练没来啊！他们都问我南姐去哪儿了。”南柯打趣道。
　　林夕面颊微红：“我今天起晚了，就没来得及过去，明天肯定到。”
　　南柯笑笑，两人并肩一起往前走。
　　“你快要比赛了吧？是这周，还是下周？”
　　“这周六上午8点。你会来么？”
　　“在体校？”
　　“对。”
　　“好啊。”

　　一踏进十班教室，喧喧嚷嚷的空间顿时鸦雀无声，林夕一改往日清冷如冰山的表情，对着齐刷刷向她看去的同学们微微挑眉，柔柔一笑。
　　说好的敞开心扉嘛。
　　“林夕你来啦！”余浩初在一片死寂中起身，声音轻快。
　　林夕点点头，朝座位走去：“早啊！”
　　“这个给你，我刚刚收拾东西时发现的，一直忘了给你。”
　　“给我？”林夕接过。
　　“嗯，是运动会接力赛的团体奖品。”
　　“谢谢你啊。”林夕晃晃手里的本子。
　　“不不不，是我要谢谢你。”余浩初连连摆手，接着又压低了声音莫名其妙地补了一句，“你别听他们胡说，那天我在场，我相信你。”
　　“谢谢。”

　　其实，林夕并不在意他到底相信她什么，甚至连他所谓的“胡说”都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从书包里拿出做了大半的物理竞赛习题集继续攻坚，一直看戏的同学们也终于舍得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明目张胆地窃窃私语。
　　这一次，林夕没有带上耳机。
　　“他们说的果然没错，她这边跟頌諭不清不楚，那边还吊着八班的南柯不放。”
　　“是啊，平常装出一副清高不染凡尘的样子，谁知道实际上背地里蛇蝎心肠，连最好的朋友的男朋友都要抢！”
　　“是啊，之前她不是还口口声声说跟頌諭是好朋友么？现在怎么样？頌諭还不是不理他了？”
　　“对，頌諭肯定是看清楚了她的真面目，他们已经很久都不说话了。”
　　“不过，我听说南柯人很好啊，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看上林夕的人，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让人家死心塌地地跟她在一起。”
　　“是啊，你看贴吧里那个匿名贴子了么？他们俩的亲密动作简直没眼看啊！”
　　“哎，真是可怜南柯了！好好的一个男孩子，竟然瞎了眼。”
　　“早知道南柯这么好追，我初一的时候就该早点下手，到现在也就轮不到她了！”
　　“那你也要有林夕的手段才行啊！”
　　“对了，可别忘了还有个周晟呢！”
　　“是啊，还有这刚刚沦陷的余浩初，有好戏看喽！”
　　“说实话，有时候我竟然还有点儿羡慕林夕。”
　　“……”
　　林夕听着他们这尖酸刻薄的冷嘲热讽，深深叹了口气，缓缓拿出耳机。
　　在音乐开始之前，又一句刺耳的声音穿透了耳机的阻隔。
　　“装B！”

　　对于贴吧上到底有些什么照片，林夕并不关心。
　　她跟南柯的关系，她自当问心无愧。
　　同学们口中不堪入目的照片，只要是真的，就一定不会非常过火，除非别人造谣。
　　而她挡不住别人造谣。
　　索性她也就不去看了，免得脏了自己的眼。
　　至于敞开心扉这件事儿……
　　还是算了吧。
　　课间操时，林夕照例待在教室里等南柯或是屈清越经过门口的时候和他们一起走，可眼看就快要迟到了，门口却迟迟不见他们的身影。
　　她走出教室，看着空空如也的楼道，快步朝八班的方向走去。
　　可八班教室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她只好给南柯和屈清越分别发信息，告诉他们，她一个人先走了。
　　短信还没编辑完，林夕就碰到了刚好从办公室里出来准备去操场监督的老顾。
　　“顾主任好。”林夕收起手机，礼貌问好。
　　老顾扬起食指，忍不住提醒：“还不快点儿？这可又要迟到了。”
　　“那顾主任，我先走了。快跑就不会迟到啦！”林夕伸出两个手指指天，做保证的动作。
　　顾主任招招手：“回来吧，我有事儿找你。”
　　“哦。”
　　林夕乖乖折身，恭敬地走在老顾身边，可过了好久，老顾都没开口说一句话。
　　于是，她主动开口，端正态度：“顾主任，有什么话您说，我听着。”
　　“介意我问问你和南柯的关系么？”老顾直切正题。
　　“嗯？”
　　“摄影比赛的照片，我看到了。”
　　“哦，我也看到了。”林夕无奈却坦诚地解释道，“那天比赛的时候，我没吃早饭，也没做准备活动，所以到终点的时候可能有点低血糖，没站稳。南柯刚好在旁边，就扶了我一下。”
　　老顾似乎很买林夕的账，轻轻点头。
　　林夕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犹豫片刻，小声问道：“顾主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你问。”
　　“您说，我是不是根本不可能跟……跟我周围的环境和解了？我……”林夕频频蹙眉，“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对于林夕这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问题，老顾也无从回答。
　　他知道，以林夕的性格，即使他们二人都已心知肚明她到底在说什么，他也不可以戳破。
　　这是林夕岌岌可危的尊严的最后一丝伪装。
　　他难得遇到一个这么通透的学生，他不忍告诉她事实。
　　“是不是跟我做朋友，就一定会受到伤害？”林夕喃喃道，“我应该怎么做？难道要我跟他们一样……”
　　林夕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生生顿住：“抱歉，顾主任，我……”
　　“没关系。”老顾放缓了脚步，平日里严厉的声音竟意外地柔和。
　　林夕隐去眼中的湿意和面上的委屈，眼神坚定地望向顾主任：“无论现实如何，我都不会放弃我的底线。”
　　老顾赞许地点头。

　　到了操场，林夕毫无疑问地迟到了。
　　不过好在这次有老顾金光护体，她并没有被扣分。
　　灰溜溜地低着头站到十班队尾，林夕漫不经心地伴着广播体操的音乐胡乱伸胳膊踢腿，同时仔细地将八班队伍里的人从头到尾过滤了一遍。
　　她惊讶地发现，南柯竟然还没有到。
　　鉴于老顾还有各班班主任就在不远处，林夕再不守规矩也不敢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上明目张胆地给南柯发信息，不过好在他并不像自己一样有着各种无端生事的体质，倒也不至于太担心。
　　解散回班的时候，林夕照例戴上耳机，习惯性地双手插进口袋，却在想起早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评价之时下意识地把耳机扯下来，挂在了领口。
　　“就是她！就是她！她就是林夕！”
　　“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么？她和南柯在一起了，贴吧上都已经传疯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你快看！他们两个在学校就这么抱在一起了！这是贴吧上匿名上传的照片。”
　　“南柯？林夕和南柯么？”
　　“对啊。”
　　“林夕不是不谈恋爱的么？怎么突然就跟南柯在一起了？”
　　“这谁知道啊？要不你去问问她？”
　　“不了不了，不过这个南柯……我好像听说过，他篮球打得特别好，是不是？”
　　“对对对，我这儿还有他的照片呢。”
　　“快别说了，我真替南柯感到不值，就她这样的人，怎么配跟南柯在一起？”
　　“是啊，林夕的感情生活一直都乱七八糟的，绯闻男友一个接一个。南柯怎么就看上她了？！”
　　“没错！而且你们没发现么？南柯今天课间操没有来。据说，是他们班徐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里问话了。”
　　林夕顿时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