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 Better Than A Dream》为言

19、她的微笑

　　两轮成绩已然记录在册，林夕飞快地搓着露在短袖T恤外面的冰凉的皮肤，找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扔在地上的校服外套。
　　显然，她对这种把戏已经习以为常，果断放弃寻找，朝看台走去。
　　“你忘拿校服了。”林夕的身后突然一暖。
　　她转头看向追上来的南柯，把手塞进袖子里，打了个哆嗦：“是你拿去的？”
　　“嗯，地上脏，而且容易拿错。”
　　“不会的。”林夕摇头。
　　“什么？”
　　“不会拿错的，我校服上有记号。”林夕翻过校服左手的袖口，给南柯展示她用黑色马克笔画在上面的笑脸，“而且……”
　　从不会有人愿意帮我拿校服。
　　林夕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难过，平静地看向前方。
　　“而且什么？”南柯追问。
　　林夕掩去眼底的失落，晃了晃左手腕：“而且，这是运动员的专属习惯！”
　　南柯微笑，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你接下来还有别的项目么？”
　　“没了，准备回去写题。”
　　“现在就回去？”
　　“对啊，要抓紧分分秒秒。”
　　“还是先等一下吧，马上就要去领奖了。”
　　“对哦，你是第一名。”
　　“你也是啊。”南柯笃定。
　　林夕很是惊讶：“成绩出来了？”
　　“还没有。不过，我们走的时候，女生还没有人打破你上回的记录，你赢定了。”
　　“好吧，那就等一会儿出……”
　　“下面宣布跳远获奖名单，男子组，第一名，九年八班，南柯。第二名……女子组，第一名，九年十班，林夕……”主席台适时传出广播。
　　“走吧。”林夕转了个方向，朝主席台走去。

　　当南柯和林夕一人拿着一个印着校徽的紫色笔记本和一支黑色马克笔离开领奖窗口时，俩人刚好遇到看起来似乎也是来领奖的苏远。
　　林夕低下头打算避开，苏远却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没想到啊林夕，你这么快就有新欢了。”虽然苏远语气轻快，口中的话听起来也是善意的揶揄，但脸上找茬儿的表情可是写得明明白白。
　　看着林夕尴尬的神色，南柯没有给苏远一丝眼神，只是关切地低头问林夕：“怎么了？你认识？”
　　林夕没有回答，苏远却自说自话地朝南柯说道：“你是南柯吧，总听同学们说起你。我叫苏远，是林夕的好朋友。”
　　南柯全然没有理会苏远的独角戏，专注地看着林夕。
　　林夕在他直白又热烈的目光下轻轻摇头：“我不认识她。我们走吧。”

　　“是……不喜欢的人？”走开一小段距离，南柯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
　　“因为頌諭？”
　　“嗯。”
　　“你生气了？”
　　“嗯……不至于，她还不够格。”
　　南柯跟着林夕气呼呼的脚步，突然就笑了起来。
　　明明就是动气了嘛，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死死地憋着。
　　听到南柯的笑声，林夕马上停下脚步，整个人都进入了备战状态，似乎只要南柯再追问一个字，她就能一拳挥到他脸上。
　　南柯顶着她冰冷的目光，拉过林夕因为攥紧拳头而绷直的手臂：“帮我个忙吧？”
　　“什么？”
　　“帮我也画一个标记。”
　　“什么标记？”
　　“一会儿我还要参加接力赛，我怕把校服弄错了。”南柯翻起了左手腕的袖口，把刚刚拿到的马克笔奖品递给林夕。
　　“你自己画吧，就只是一个标记而已。”
　　“可是我想让你画。”
　　“这东西谁画都一样，用来区分校服而已。”
　　“所以嘛，我想让你画。你不是说谁画都一样么？”南柯不依不饶。
　　林夕很是无语，紧绷的神经也因为他这无聊的请求渐渐松懈下来。
　　她拆开南柯递过来的马克笔，把他拉到靠边避开众人的位置，歪头问道：“画什么？”
　　“跟你一样的就行。”
　　“画丑了可别怪我。”
　　“你肯定不会比我画得更丑。”
　　“……”林夕轻轻抿唇，害羞地走到南柯身前，故作镇定，“……把手抬起来，手心朝我。”
　　南柯靠在墙边乖乖照做，林夕则错开他专注的目光，一本正经地摆正他的袖口，笔尖悬在半空。
　　“我画了哦……”林夕语带紧张。
　　南柯看着她蓬松的发顶和隐约可见的清秀面庞，满眼笑意：“画，随便画，放心大胆地画。”
　　两人画得认真，却不知这一幕刚好落进了苏远眼里，也随手被她记录在了手机中。

　　南柯回到八班看台区，刚落坐，眼尖的屈清越就拉过他的左手臂：“诶？这个笑脸真可爱，谁给你画的？”
　　杨帆一听也来了兴致，抓过南柯的袖口看个不停：“少年，你这一去，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林夕画的。”南柯学着林夕平日里的样子，不带一丝情绪地陈述事实。
　　“不对，是你这一去，到底对林夕做了什么啊？”屈清越却飞快地抓住了重点，改口道。
　　南柯显然没跟上两人情侣档的思路。
　　屈清越信心十足：“以林夕那清冷的性格，她肯定不会随随便便接受你这种在校服袖子上画小人的幼稚要求。”
　　南柯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平和：“她校服上有一个，我就让她也帮我画了个一样的。怎么了？”
　　“说，你对她做了什么？”
　　“真没有。就是一起比赛，然后又一起领了个奖。”
　　杨帆见自家媳妇招架不住，立刻单刀直入加入混战：“你俩，是不是，有点儿什么啊？”
　　“能有什么？”
　　“她一个无冕之王的校花，肯定不会喜欢你就对了。说吧，你，到底对她有什么想法？”
　　南柯一手挥开杨帆贱兮兮的表情，皱眉道：“你能不能别这么龌龊，我就是觉得她挺可爱的，平常被人那么欺负也不出声，看不过去帮个忙怎么了？”
　　“真的没什么？”
　　“还能有什么？我和她完全是两类人，你想让我们有什么？”南柯脱口而出。
　　杨帆马上抓住漏洞：“所以，你还是想有什么喽？”
　　南柯扶额：“真没有。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单纯交个朋友而已。”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杨帆和屈清越自然知道他哪句真哪句假，只得停止对南柯的骚扰。
　　“这小人儿画得真可爱。”屈清越又瞄了一眼南柯袖口的图案，幽幽补了一句，“不过柯啊，你能和林夕做朋友，我非常替你开心，但姐姐还是建议你，低调点儿，赶快把袖口翻回去。”
　　南柯无语地瞪了屈清越一眼，伸手把袖口抚平。

　　回到看台，林夕径直坐回了周晟身边，把马克笔和笔记本塞入书包后，重新拿起习题册开始写题。
　　“成绩不错。”周晟没有抬头，手下的笔也没停。
　　林夕也没什么大反应，飞快地开了一道新题：“你看到了？”
　　“嗯，又破校记录了。”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没看到你。”
　　“我确认完100米的成绩之后过去的，没看到第一轮。”
　　“没事，我两轮成绩差不多。你也不错啊。”
　　“我其实没有想到……”
　　“多少秒？我还没来得及听你的成绩。”
　　“12秒06。”
　　“不错不错。这成绩半个体育特长生了……頌諭我就不问了，反正你赢了。”
　　周晟笑。
　　“你俩有什么赌注么？”
　　“没有，陪他玩玩而已。”周晟轻蔑一笑。
　　“你牛！”林夕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好了，不打扰你了。专心写题。”
　　“嗯。”

　　不知过了多久，看台上又是一波大规模的骚动，林夕换了个姿势，继续手里的运算。
　　“参加4*400米混合接力的同学集合！”余浩初作为体委任劳任怨地继续掌控全场，“苏远，頌諭，刘佳怡。”
　　“诶，还差一个人啊。”林夕虽然不甚在意这个全校瞩目的接力项目，但耳朵却一直听着，自然意识到四个人里，体委只报了三个人的名字。
　　“另外一个是他自己。”周晟小声解释。
　　“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本来以为她们会叫你参加的，毕竟，你的实力摆在那儿。”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林夕伸出一只手指挡在嘴边，“我是真心懒得理她们那些破事儿。不叫我多好，至少能多写三页题呢。”
　　“你现在做题速度这么快了？”
　　“那是，最近手感不错。”
　　“加油。”
　　“我感觉，做完这本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好！做完之后我出一套卷子给你试试。”
　　“你这么好！”
　　“我不是一直都这么好么？”
　　“谢啦。”
　　“安啦。”

　　虽然林夕非常好奇南柯在赛场上比赛的样子，但鉴于頌諭、苏远都在，况且身边还有理科大神陪着做题，于是她理所当然地抛弃了最近结识的新朋友。
　　毕竟，全年级的眼睛都紧紧盯着呢，她还是少嘚瑟为妙。
　　专心写了没几题，余浩初突然又跑上看台，直奔林夕而来。
　　“林夕。”余浩初站在周晟身边的台阶上，语气平和地叫道。
　　林夕和周晟同时抬头。
　　“什么事？”林夕防御性地问道。她平日里跟余浩初不算熟，也不敢保证他又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还是保护好自己为妙。
　　余浩初有些难以启齿：“你……你能不能……参加一下4*400米接力？”
　　听到这个意外的请求，周晟和林夕同时看了对方一眼，林夕反问：“刚刚不是已经叫他们几个下去了么？而且，我没有报名。”
　　“刘佳怡突然肚子疼，看样子是不能参加比赛了。”
　　“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代替她上场？”
　　林夕大脑中探测危险的小雷达顿时滴滴作响，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拒绝：“咱们班虽然女生不多，但你们也并不是非我不可吧？想要参加这个项目的人多得是，可我不想。”
　　“林夕，”余浩初根本没有想到林夕会这么干脆地拒绝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认真地陈述事实，“我觉得你体育成绩不错。”
　　“抱歉，我不想去。”林夕依旧态度坚决，“我一没做准备活动，二没跟你们配合过，我怕自己出问题，拖累你们。”
　　“不会的。我相信你。”
　　这一句相信彻底把林夕说愣了。
　　呵，余浩初为了比赛成绩真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啊。
　　真不愧是体委。
　　林夕不无嘲讽地耸耸肩，低头继续写题。
　　“林夕……”
　　林夕全当听不见，自动屏蔽掉耳边的央求声。
　　周晟十分了解林夕，习惯性地拍了拍她的右肩，算是表达自己的支持。
　　“为什么？”林夕问周晟。
　　余浩初顿时懵了：“什么为什么？”
　　周晟没有理会余浩初，只是凑到林夕耳边小声说道：“上场灭灭苏远的威风，我看好你。”
　　林夕表情尴尬：“这么幼稚的原因？”
　　周晟摇头：“体委人不错，我觉得，他不至于害你，应该也是为了咱班着想。”
　　林夕认真确认过周晟眼中的肯定之后，朝余浩初点头：“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我不跟他们两个交接棒。”
　　“没问题！”体委开心地笑了起来，一脸傻白甜，“我第三棒，你第四棒，怎么样？”
　　“走吧。”林夕放下练习册，来不及收拾，直接丢到了自己的爪子坐垫上。
　　“加油。”周晟微笑。
　　离开之时，林夕故意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周晟的肩膀，心道，你小子就知道坑我。
　　周晟则装作完全没有看懂的样子，也摆出一副傻白甜的笑脸：“我相信你。”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