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 Better Than A Dream》为言

10、千山万水

　　其实，在潘老师把林夕叫出队列之时，南柯就注意到了十班队伍里的骚动，而眼看着潘老师又朝自己走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对男生，潘老师熟练地换上另一副面孔，用看起来像极了社会我大哥的步伐走到南柯身边，睥睨道：“南柯是吧？”
　　“是。”南柯也没什么废话。
　　“跟我走。”
　　南柯乖乖跟上，脑子里不断地猜测。
　　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女生体育老师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走到一边，南柯率先发问：“潘老师，什么事？”
　　“市里的田径赛要开始了，我抽调了一下你的体育成绩，觉得还不错，想问问你有兴趣参加么？”
　　“啊？”
　　“拿了名次后中考加分，是市五所承认的体育特长生。”
　　“为什么找我啊？”南柯下意识瞟了一眼十班的方向，自然而然地在心里猜测可能是因为林夕的推荐。
　　潘老师轻哼了一声：“田径队里人倒是不少，但学校计划在今年的比赛里拿团体名次，所以，想请你们当外援。”
　　“我们？”
　　“嗯，你和林夕。主要是因为学校田径队队员大多专攻跑步和跨栏，跳高跳远真没几个拿得出手的，所以才叫你们俩来参加五项全能的项目。”
　　“哦……”南柯点头，却没有马上给出回答。
　　“去还是不去，痛快点儿。”潘老师继续“社会我大哥”。
　　“呃……”
　　“想问什么直接问。”
　　南柯斟酌片刻，直白地问道：“我去的话，是不是对田径队其他队员不大公平啊？”
　　潘老师有些意外，赞许地点头：“这你放心，校队里的人都躲着全能项目报名呢，你应该知道，咱们学校体育不算强，田径队人也不多，不会影响到其他队员的。而且，报名之前还会有一次统一选拔，你不用担心。”
　　“那……”南柯又一次看向十班的方向，“我去。不过潘老师，我不是专业的运动员，具体发挥，您可能就别抱太大希望了，搞不好……”
　　“得了，别搞得好搞不好的！比赛在下个月，从明天起，早自习时间来操场集训。”
　　“早上训练？”南柯很是惊讶。
　　“要不然你晚自习来也行，主要我觉得你是年级前五十，晚自习来怕影响你文化课的成绩。”
　　南柯权衡了一下，飞快地做出决定：“我明天早上就来！”

　　课间操结束，队伍解散，林夕重新把挂在领口的耳机塞进耳朵。
　　动作刚进行一半，周晟的声音就突然传到耳边。虽然声音很小，但是非常清晰。
　　“需要聊聊么？”
　　林夕仰头看着周晟高大的身影，笑了笑：“不需要。”
　　“真的？”周晟放慢了脚步跟林夕拉开些距离，但对话却还在继续。
　　“真的。”
　　“可你刚刚的表情很纠结啊。”
　　“但是现在不纠结了啊！”林夕的话音轻快而飞扬。
　　她快走了几步跟周晟错开身形，目视前方，走路动作标准而挺拔。
　　“为什么？”
　　林夕忍住回头的动作：“因为不能辜负你对我的期待，也不能让你之前的表扬白白浪费。”
　　周晟的笑声低低传来：“到底是什么事？”
　　“刚刚潘老师问我要不要参加市里的田径比赛，我放弃了。”
　　“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
　　“真的是因为我？”
　　“嗯……我也说不好。”林夕的语气非常认真，“我只是想着，如果能跟上你的脚步，考进致远高中理科实验班，然后继续做你的同学，应该也是一种不错的人生体验。”
　　周晟又笑。
　　“我是说真的。”林夕一直没有回头，但却好像已经猜到了周晟的表情。
　　于是，她一改往日的淡漠疏离：“你以前总是说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坦白说，我是那种很短视的人，从来没有像你一样有长远而坚定的目标。我只知道往前冲，其他的什么都不想。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都是这样过的。现在的我，依旧没有远大的目标，但就我能看到的世界来讲，跟着你的脚步，我兴许能走得更远，也更踏实。”
　　林夕一席话说完，身后却没了声音。
　　她左右看了看身边来来往往的同学们，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周晟——
　　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周晟愣在原地震惊而又动容的表情，还有他身后不远处可能已经跟了二人一路的南柯。
　　“你这是什么表情？”林夕装作没有看到南柯的样子，隔着五六步的距离笑着朝周晟喊话，“这又不是表白，我有感而发罢了。”
　　周晟挠挠头，表情有些害羞。
　　“好啦，一会儿被老顾和老常看到咱俩走在一起又要被约喝茶了，”林夕有些无奈地抱怨她和周晟之间隔着的千山万水，却还是笑闹着把心里话轻轻说给他听，“我一直都很感激你在我背后默默的支持和帮助，也很庆幸你是那个唯一能够理解我这么做的人。也许我还不够勇敢，不想去面对跟你站在一起的流言蜚语，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你是我心里最最贴心的朋友。”
　　“安啦！”周晟习惯性地朝林夕甩手，“同桌两年如果再没这点儿默契，就根本对不起我高达200的智商。”
　　“你要自信一点儿嘛！至少250！”林夕笑着转回身继续向前，“我走啦！我知道的，我没有选错。”

　　“慧慧姐！你能帮我个忙么？”刚回到座位上坐下，林夕就听到頌諭赖皮的声音从身边不远处传来。
　　“说吧。”
　　“咱们俩换个座位呗！”
　　“什么？”頌諭口中慧慧姐的反应跟林夕此刻一模一样。
　　“我……哎，这你还不明白么？！”頌諭脸皮极厚地朝着“慧慧姐”前方挑眉，完全没有任何不好意思，高调得甚至有些刻意。
　　“你们……”曹慧慧看向苏大美人并未回头却嘴角带笑的侧脸，又看了眼頌諭风流浪子般的坏笑，有些犹豫，“你们俩这样不好吧……”
　　頌諭明知故问：“我们俩怎么了，慧慧姐？”
　　“你们俩就算……也不能坐一起吧？被老顾和老常发现，有你俩受的。”
　　“我又没直接坐到我们家苏远身边，就是想离她近一点儿，老顾老常就算发现了又能怎样？我这不是来找我哥们儿来了嘛！”頌諭冠冕堂皇地用眼神示意曹慧慧身边坐着的余浩初。
　　“你……”
　　“慧慧姐，求你了，君子成人之美。”
　　“那好吧，不过你最好还是低调点儿。”
　　“我保证！”頌諭不经意地瞥了林夕一眼，笑眯眯地举起右手三根手指朝天做发誓状。

　　頌諭和曹慧慧搬东西换座位的声音让林夕烦躁不已，她从领口抽出耳机塞进耳朵，开大了iPod的声音，但身后乒乒乓乓的响声还是孜孜不倦地不停传到她的耳朵里。
　　林夕心里有些乱，有些别扭，也有些担忧。
　　十班总人数是单数，座位又是每周都前后左右轮着调，自从常老师上学期把林夕和周晟故意却不刻意地分开，不知道从哪天起，林夕身边就没有同桌了。
　　她一个人占着两个人的地盘，小日子过得其实挺舒服的，除了偶尔着急往外走的时候会不小心把腿磕到旁边的椅子上。
　　“慧老大你好啊，以后请多多指教。”刚搬好东西，頌諭的前任同桌就朝曹慧慧伸手示好。
　　曹慧慧也是个爽快之人，帅气地拍了一下软萌小妹的手掌：“以后姐罩着你了。”
　　听到这儿，林夕把手伸进口袋，再次滑动着加大了耳机里的音量。
　　烦。
　　虽然，这一切都是她希望看到的。

　　迷迷糊糊地睡过了一整节课的化学试卷讲解，一睁眼，林夕就看到旁边不远处苏远说不出来是什么表情的一张脸，她终于扛不住空气中几乎可以闻得到的尴尬，从桌子上撑起身来。
　　最后一节是音乐课，林夕粗暴地把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书本卷子扫进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逃课。
　　沿着天桥抄近路走到南院高中部，再脱了校服上衣掩盖自己是初中部学生的事实，林夕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出校园。
　　学校路口报刊亭的《第一财经周刊》和《足球周刊》已经上新，林夕习惯性地拿起两本杂志卷到一起就要付钱，却在反应过来之后，尴尬地朝阿姨笑了笑，把《足球周刊》又推了回去：“阿姨，我朋友一会儿就下课了，估计他会自己过来拿。”接着，无处可去的林夕只好原路返回。

　　耳朵里一直响着音乐，可林夕却再也没有心情闭着眼睛乱晃。她优哉游哉地走到操场的看台上，把新出的《第一财经周刊》摊开在腿上看了起来。
　　这杂志是她和苏远都喜欢的，而《足球周刊》是頌諭的每周必备。
　　“Hi，你怎么在这儿？”不知愣愣地对着专栏题目盯了多久，林夕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热情的声音。
　　她迟钝地抬头，张了张嘴，出口的却也只是简单的一个“Hi”。
　　男生并不介意林夕的冷淡，一手拎着校服，直接坐到了她身边：“怎么没去上课？”
　　林夕皱眉。
　　“我们两个班的体育课是同一时间的，你也是逃课了吧？”男生自来熟地问道。
　　林夕不言。
　　“南柯！你给我滚下来！打球打到一半儿泡妞儿是怎么回事儿？欠揍吧你！”远处传来一声暴躁的喊叫，林夕从这声音中清楚地听出了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不友善。
　　是杨帆。
　　“滚你大爷的！一边儿玩儿去！”南柯自然也听得出杨帆的态度，虽然他口中无所谓地谩骂着，脸上却真的浮起了一丝怒意。
　　“你去吧，我想在这儿安静地看会儿杂志。”林夕冷淡地下逐客令。
　　“没事儿，难得……”
　　“南柯！你给我滚下来！！！”
　　“杨帆你……”
　　“算了，我走。”林夕卷起手中的杂志起身，走了几步之后，背对着愣在原地的南柯平静开口，“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吧，对你对我都好。”
　　“喂……”
　　林夕抬步，飞快地跑下看台。
　　“走走走！”已经跑上来的杨帆看着识趣离开的林夕，拉着南柯的袖子就要把他往反方向拽。
　　“你松手。”
　　“南柯！”
　　南柯用力挣开杨帆的拉扯，终于忍不住放狠话：“杨帆，关系再好的朋友也是有界限的。你跟清越的事儿我有说过你一句么？”
　　还没等杨帆回答，南柯就朝着林夕的方向追了出去。
　　杨帆看着南柯跑远的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