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 Better Than A Dream》为言

9、云淡风轻

　　做了一晚上的物理竞赛题，林夕从早自习开始就昏昏欲睡，稍微清醒一点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节课结束。
　　被頌諭拎起来时，林夕依旧迷迷糊糊的，只是依稀瞥到英语常老师离开教室的背影，连第一节上的什么课她都完全记不起来了。
　　“你要拼也没必要拼命，你物理本来就不错，用不着这么夸张。”頌諭一边唠叨，一边拎着林夕的校服领子把她往教室外面拖。
　　“嗯……”
　　“你别只嗯，得听进去。你竞赛没问题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
　　“就算不顺利，不是还有我么？我肯定会尽全力帮你的。”
　　“嗯……”
　　“林夕，你在听么？”
　　“嗯……”
　　“我是谁？”
　　“嗯……”
　　“……”
　　“Hi！”身后不知是谁在林夕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依旧沉浸在朦胧睡意中忘记反抗和避嫌的林夕一激灵，猛地直起身子，大脑瞬间清醒。
　　她用力挣开頌諭抓着自己衣领的手，表情尴尬地朝来人打了个招呼：“Hi！”
　　“林夕！”又一个身影朝林夕跑来，欢快地直呼她的大名。
　　理智回笼，林夕自然地迎向朝自己跑来的宁姝走了两步，同时毫不刻意地拉开和頌諭还有南柯的距离。
　　“你同学？”看着等在林夕身后原地没动的两人，宁姝故意挤眉弄眼地问道。
　　林夕狠瞪了宁姝一眼，硬着头皮转身介绍，却故意忽略掉了南柯：“这是頌諭，我朋友。”
　　“你好你好，久仰大名！”宁姝热情地朝頌諭自我介绍道，竟然也没大在意一边的南柯，“我叫宁姝，是林夕的小学同学兼好朋友，现在在七班，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頌諭拿出了自己一贯示人的优雅谈吐，与刚才拖着林夕不放的粗鲁蛮横判若两人。
　　林夕不欲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二位纠缠，突兀地拉过宁姝的手腕挥手道：“我们先走啦。”
　　说完，她不自觉地偷瞄了南柯一眼，不料却被对方抓个正着。
　　她连忙错开眼神，拉着宁姝快步走开了。
　　看着林夕落荒而逃的背影，頌諭微微皱起眉头：“你跟林夕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熟，”南柯语气微酸，“你没瞧见么，她都不知道我叫什么。”
　　“嗯。”頌諭敷衍地把林夕式经典回答发扬光大。

　　“你们班頌諭好帅啊！”刚走开不远，宁姝就抑制不住地使劲儿摇晃林夕的手臂。
　　林夕愣愣地，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木然道：“没看出来。”
　　“算了算了，在你眼里啊就根本没有帅哥！天下男生长得都一个样子。”
　　“也没有那么夸张……”
　　“什么？”
　　“嗯……”林夕嗯了好长时间，像是整个脑子都短路烧掉了一样，却又突然无厘头地发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喜欢上了頌諭，你会怎么做？”
　　“你说什么呢？！”宁姝甩开林夕的手，双颊彤红地尖叫道。
　　林夕没什么反应，语气依旧淡淡的：“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我又不喜欢頌諭。”宁姝的脸不知为什么，更红了。
　　“算了，当我没说。”林夕摇摇头，不甚在意。
　　“诶诶诶，我开玩笑的！”宁姝重新挽上林夕的手臂，“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我没怎么。”过了好几秒后，林夕才迟钝地拍了拍宁姝的手。
　　宁姝试探地问：“頌諭和苏远真的在一起了么？”
　　“不知道。”
　　“那，頌諭喜欢苏远么？”
　　“不知道。”
　　“你喜欢頌諭么？”
　　“不知……不喜欢。”
　　“到底喜不喜欢？！”
　　“不喜欢。”
　　“真的？”
　　“真的。不喜欢。只是朋友而已。”林夕内心毫无波动地回答着宁姝这个被人问及过无数遍的问题。
　　“哦……”宁姝点头，接着又好奇地发问，“对了，你什么时候跟南柯这么熟了？”
　　林夕发懵：“什么？”
　　“南柯啊！就是刚刚跟你和……頌諭在一起的那个男生。”
　　“哦……”林夕漠然，“不熟。”
　　“不熟？你别跟我瞎扯了！今天一早刚到学校我就听说了，昨天提高班晚自习，你第一次跟人家坐一起，就把八班的低调气质型班草给奴役了。”
　　“这怎么回事？”林夕皱眉。
　　“你就说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儿吧？！”
　　林夕担忧地看了看周围，确定近距离之内真的没有人之后才低声对宁姝耳语道：“是他主动帮我的，不是我奴役他。”
　　“传言竟然是真的？！”宁姝跳开了小半步的距离，指着林夕不可置信地惊呼道，“我还想着不知道这又是哪个男神的小粉丝在背后整你，没想到你……林夕……你真的是没救了……”
　　“你小声点儿！”林夕一把捂住宁姝的嘴巴低吼，“你还嫌我死得不够快么？！”
　　“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没事儿！就是昨天晚自习我坐在他身边，他随手帮我对了个答案而已。”
　　“你！真！棒！”宁姝一字一顿，缓缓竖起了大拇指。
　　“宁姝……”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给你添麻烦，不给你制造绯闻，我知道。”
　　“乖！”林夕温柔地抚向宁姝的发顶。
　　“不过……”宁姝偏头蹭了蹭林夕的手，“你真的不知道南柯是谁？”
　　“他怎么了？”
　　“南柯啊，八班的风云人物！别看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篮球场上的他可是球迷万千。去年篮球赛决赛的时候，我们班女生就差在球场上大喊南柯加油了。”
　　“没看出来。”林夕抿唇，简短地评价。
　　宁姝兴致盎然地继续：“不过，虽然他球技拉风，但平常却很少跟哪个女生有来往，和他关系最好的，也就是他的同桌兼发小儿杨帆了，哦，还有屈清越。”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是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好么？再说了，你常年呆在理科实验班，审美都脱离广大人民群众多久了，哪还能看得到南柯的好？”
　　“行行行，你说得对，你说得全对。可是，他帅不帅，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姝看着林夕没有丝毫动容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行，你行，你最行。我走了。”说着，使劲儿把林夕朝十班的方向推了一把。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林夕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轻声感叹，然后偷偷把耳机线从校服外套里穿过，立起领子，开始播放音乐。

　　听着耳机里缓缓流出的情歌，手上比划着毫无美感的课间操动作，林夕的思绪越飘越远。
　　其实刚刚问宁姝的问题，她并不是随口说说的。
　　她没有苏远勇敢，没有周晟成熟，没有頌諭周到，也没有宁姝直接。
　　在面对南柯的时候，她永远都只会故作镇静，可心中却永远都是举棋不定。
　　记得很久以前的一个午后，在她还和周晟坐同桌的时候，他曾经漫不经心地表扬过她，说她活得清透，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心里特别清楚，有追求，而且目标明确。
　　林夕当时只是笑笑，但她心里知道，自己本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冷静自持、坚定通透。
　　课间操的音乐戛然而止，林夕慌乱地停下七手八脚的动作，心中无端涌起一股不安。
　　最近，心，不静。
　　她抬起手悄悄摘下一只耳机，一侧头却发现被潘老师抓了个现形。
　　林夕耍赖地朝潘老师吐了下舌头，可他却大摇大摆地朝她走来，于是她只好抱起双手，卖萌求饶。
　　“跟我过来。”潘老师径直走近，听不出语气地来了这么一句。
　　林夕顶着同学们看热闹的目光，低着头跟上潘老师小声认错：“潘老师，我错了，给我留点儿面子好不好？我们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潘老师不客气地斜了林夕一眼：“装！再接着装！”
　　“……”
　　林夕立刻收回脸上刻意的表情，快步跟着潘老师走到一边。
　　“我刚接到通知，一个月后，市里要举办运动会，有五项全能的项目，中考加分，而且市五所都承认这个特长生资格。我知道你文化课成绩好，不在乎这些，但为了保险起见，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嗯……”林夕犹豫地看向潘老师身后整齐的队列，“咱们学校一共有几个名额？”
　　“五项全能有六个，三男三女。”
　　“那……都有谁？”
　　“最终名单还没确定下来，我的想法是，为了公平起见，要在咱们学校田径队进行一次统一选拔，你虽然不是田径队的，但你的成绩众所周知，所以，我过来问问你。”
　　“呃……”林夕很是犹豫。
　　“哦，对了，八班那个男生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他也是个好苗子。”
　　林夕迅速反应过来潘老师口中的“八班那个男生”到底指谁。
　　她下意识地朝八班队列看了一眼，又偷瞄了一下不远处周晟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潘老师，这次是真的抱歉了，我昨天才跟顾主任聊过全国联赛的事儿，所以，田径比赛，我可能就……”
　　“好，我知道了。”潘老师了然地点头。
　　“那个……潘老师，您没生气吧？！”林夕看着潘老师严肃的表情，试探地问。
　　“没有，我其实也没抱希望你会答应。”潘老师并无介意地安抚林夕，“你好好准备竞赛，进了致远高中理科实验班，我们还是可以经常见面的。”
　　“谢谢潘老师的理解。”
　　“好了，别跟我假客气了。你要是真想感谢我，写竞赛题写累了的时候就来队里给大家讲讲跳高跳远的技巧，也算是报答我了。”
　　“好，一言为定。”
　　“行，那我过去问问八班那小子。”
　　林夕俏皮地朝潘老师摆摆双手：“祝你游说成功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