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人养成方案》标准方程

24、第二个春节体验

　　韩北棠在进门之前，本以为门后的一定是姑姑姑父，和从另一个城市赶回来过年的堂哥堂嫂。她万万想不到除了这四个人外，还有不知道从哪来的一家三口大大咧咧地坐在客厅沙发上。那个短发烫卷的女人挑了挑纹过的两条眉毛，端着一小碗刚洗好的草莓，很不拿自己当外人：“你们咋还把水果放那下面，不拿出来赶紧吃都坏了！得亏我眼神好使找出来，要不就……哦哟！回来啦！”
　　韩北棠听见着一声高过一声的音调，登时就回忆起了，面前这张脸和父亲葬礼时被她堵在门外的面孔重叠，她心底难免又犯起了膈应。姑姑和堂嫂的脸色很是不好看，只是生硬地牵扯出笑容，接下伊戈尔手中饮料和水果箱子：“家里又不缺，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那女人连忙把草莓往自己女儿怀里一塞，咋咋呼呼跑过来：“我看看，买啥好东西了？哟！这酸奶可贵啊，找个有钱的就是不一样哈……诶呦这老多芒果呢？这个季节可不好整……诶！”
　　韩北棠在她下一个“诶呦”出口之前就把人给扶回来了，装作脸盲不认人：“您是哪来的？在我家这是干嘛呢？”
　　“啊！不认识我啦？这是你姑姑家，也是我大姐家……”
　　“大姑怎么也学那些混社会的小姑娘了？在外面乱认妹妹，我大姑越活越年轻了啊哈哈哈哈。”
　　“嘶！你这孩子，我是你三姑！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的！”
　　韩北棠继续演戏，把满眼的困惑投向姑姑，对方把几个沉重的箱子放进厨房一一摞好，漫不经心地说道：“是你三姑，你不记得她。小时候也从来没见过，你爸办葬礼的时候来过一回，那时候你们见过面。”
　　“噢——对了。”韩北棠恍然大悟：“你当时想问我爸遗产怎么分来着……怎么了？你忘了处理结果了？没关系我现在可以再告诉你一遍，你要不要拿纸笔写一下？省的过几年又忘了，到时候再大过年的往别人家跑折不折腾。”
　　大姑是长女，她父亲是幺儿，她过世的祖父母一共养育了四个子女，两个老人尽力平衡家中资源，做长姐的习惯了处处让步，任劳任怨，二哥三姐有点竞争的小心思，兄弟姐妹的关系与其他千万个多子女的农村家庭异曲同工。只是行三的妹妹有些不满，因为小弟的出生令她失去了原本的明珠地位，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满成了怨恨，以至于最终向弟弟出手，让这个备受学校期冀的学生发挥失常。老父亲得知真相，当场心梗送医，没能救回来。
　　韩北棠听父亲讲过只言片语，在当时的家庭条件下，就算学校给他减免学费也是没可能重读一年的，就算考的上，恐怕也够不上拿大学奖学金的水平。父亲重谈往事，早已释怀，若有旁人提起也不过自嘲的一句：“就我那个水平，去考了也是给大学添乱！”
　　奶奶过世后，这个家庭彻底分崩离析，各自生活互不干涉，惟有长姐幼弟两家人依旧往来如初。这与她母亲那边倒是不同，那边纯粹是路途遥远以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封建观念根深蒂固，吃了几次委屈后干脆彻底断联。
　　因此这家人忽然出现，打了大姑一家人措手不及。
　　“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话！她是你姑姑你姑父，我们就不是了？这是你哥哥嫂子，我家的就不是你妹妹了！”
　　“你激动什么啊……”韩北棠往后缩了缩，白莲的柔弱教程她拿来就用：“我只是单纯地替你着想啊……是不是大姑？”
　　“你没说什么……”她重读了一遍韩北棠的话，定了定心神道：“那还能是我想错了？”
　　“你没想错的话，你急什么？”
　　三姑父在沙发上烦躁的摆弄着遥控器，突然出声道：“行啦行啦！人家刚进来也不让人坐下来歇歇，在门口跟人家小辈嚼舌头不饶人，有你这么当姑姑的吗！”
　　三姑一哽，酝酿出一个笑魇如花：“行行行，我脾气急，就听不得别人说我。你也是，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还提，多不给你姑姑脸面呐？”
　　韩北棠被强推进客厅认亲戚：“这是你姐，棠棠姐姐，婷婷来，一直没见过面，认识认识。”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放下吃干净的空碗，抬头叫了句：“姐姐过年好。”
　　“你好。”韩北棠回头看了一眼姑姑家四口人，姑父洗净手从厨房出来准备陪客，哥嫂二人在收拾客厅，以及茶几下掉的一地瓜子皮。
　　“娜塔莎？”伊戈尔察觉到气氛不对，有些手足无措。这架势放在以前的斯坦家里，肯定有几个人活不过晚餐。
　　“没事，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堂嫂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还在厨房帮忙，姑父已经把鱼肉荤腥处理好，剩下的素菜处理起来轻松些，韩北棠也能搭把手。
　　“嫂子去歇一会儿吧，这里我跟我哥帮忙。”
　　“诶呀，会做菜了？不错啊你。”
　　“做菜是不可能学会的，我只是帮着洗洗菜。”
　　“哦行，你这就是让我短暂地休息一下。”堂嫂离开时帮他们拉上厨房门，路过伊戈尔时招呼道：“别站着了，坐吧。”
　　伊戈尔手里端着堂嫂倒的雪碧，局促拘谨地笑了笑，慢慢往沙发所在地移动。
　　婷婷一直坐在沙发的中间位置，从伊戈尔进门的那一刻，目光就偷偷地落在他身上，现在眼看这个眉眼深邃的男人一步步靠近，更加扭捏害羞起来，她往一旁挪了挪，却也没让出来多大地方。她的亲妈行动迅速，往沙发边一贴，拍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放慢语速说道：“来，坐这里。”
　　“你跟他说中文他听得懂吗哈哈哈哈哈”三姑父调侃地用怪声调学舌：“泥嚎～？”
　　“我的汉语是娜塔莎亲自教导的，我学的还不错。”伊戈尔坐在那对母女中间，逐渐寻找着对局势的把控。
　　他身上有洗衣液的清香，这种随处可见的香味却让婷婷红了脸，她鼓起勇气问道：“谁是娜塔莎？”
　　伊戈尔说话时直视了她的脸，几乎完美的五官和脸型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眼中面对陌生人的冷漠，然而这种高不可及的疏离感更让她浑身上下起了火一般，鬼使神差地说道：“我看过你的视频。”
　　“在网上？”
　　“对用手机，你要看看吗？我们可以……”
　　“谢谢，不用了。”
　　知女莫若母，自家女儿的心思当妈的一眼就看出来，许是对亲闺女有些信心，她便故意起哄道：“婷婷也当过模特，你俩是同行啊。”
　　“那不一样！”姑父总算找到机会说句话：“人家是走路的模特，婷婷是站着不动的模特，那……”
　　“我们家的也能走啊，是不？”
　　“我也没试过啊，我要是走的话，应该也行吧。我之前签的约就是当成兼职，没想干成职业的，圈里太乱了，我可适应不了。”小姑娘试着往伊戈尔身边靠近：“你朋友里是不是美女帅哥特别多？”
　　“还好。”伊戈尔双肘放在两膝上，整个身体向前倾，把距离重新拉开。
　　“你带着她见过那边的父母了？”堂嫂第二个发觉婷婷的意图，正色说道。
　　“早见过了，他们沟通的非常顺利。我父母也很喜欢她。”
　　“那就好。你也知道棠棠，在家里就不爱做家务，要不是成天灰尘大，扫扫擦擦的活儿都不乐意做，你更别说做饭，她为了少洗个碗能在锅吃。我虽然不是从小见她长大的，单这几年相处就看得出来，从小当成公主养大的。”
　　“知道的。”伊戈尔面上坚冰破了裂纹，轻轻的笑起来：“以后我继续让她做个娇生惯养的公主。”
　　堂嫂扭头找手机：“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回头给我家那口子听听去。”
　　“棠棠姐姐不会连饭也不会做吧？”坐在沙发上的小姑娘插嘴道：“她都那么大人了，不会做饭吃什么？那也不能真把自己当公主吧，这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公主这一说呵。”
　　“女的不做家务真不行。”三姑瘪着嘴，眼睛在电视上 心思却不在：“现在男女平等是平等，但是家务事就是女人的活，男的就得在外面挣钱养家，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到底还是改不了。”
　　她又偏头看来：“那家里谁收拾？找保姆？有钱真是不一样……”
　　“是我做。”伊戈尔不懂人类老祖宗留得是什么规矩，这跟狼人的规矩非常不一样。
　　“那可不行……”
　　“很好，把家里打扫干净 我觉得很幸福。”
　　“那以后生了孩子咋办？她现在到处跑做生意，以后还得专心在家带孩子，不如现在就开始学习，省的到时候啥都不会。”
　　“我们没有考虑过这个。”
　　“那不行，咱得生，至少两个！”
　　“嗨！还两个！”姑父磕着瓜子，也不碍着他扒橘子吃：“婷婷也生两个？到时候你吭哧吭哧带孩子啊？”
　　“对啊 一男一女龙凤呈祥多吉利！哪有不生孩子的？这都是自然规律，万物循环都是这样的！”
　　“祝您来年如愿以偿。”他冷不丁一开口，客厅刹那陷入寂静，伊戈尔没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他习惯了拳拳到肉，完全体会不到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多憋屈。
　　婷婷也往前挪挪屁股，二人的腿都快贴到一块儿去了，伊戈尔避无可避，打算坐地板上。对于身边这个女人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不断触碰，伊戈尔不敢用力挥开，生怕出人命。
　　“嘿！”韩北棠拉开厨房门时，发现婷婷那姑娘的手在伊戈尔肩上乱摸：“你肌肉好结实啊！”
　　她回身准备了新的瓜果，这么会儿功夫，韩北棠已经把事情缘由摸清楚了。这三位不速之客还得归功于哥哥嫂子，这俩人一听说韩北棠要带伊戈尔回家过年，兴奋的没边儿，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跟朋友聚餐时走到吹牛逼流程，哥哥直接就开始“我妹你们知道么今年回来！我准妹夫你们知道吗也跟着回来！伊戈尔知道吗那就是我准妹夫！斯坦家知道吗我我妹跟人家家族当家的早见过面了！”
　　嫂子并没有拦住。
　　堂哥知道自己嘴欠惹了事，全程蹲在垃圾桶前面一言不发，专心致志削土豆，期间小声嘟囔“我也没想到他们家跟我们在一家烧烤城啊……”
　　姑姑的态度非常明确，如果他们不要脸，她就不给脸了，好不容易碰上个能能团圆的除夕，这一家三口过来恶心谁呢。
　　拿了大姑的御诏密令，韩北棠冲干净手上的香菜叶子，离开厨房直接到伊戈尔面前：“去厨房帮忙剁个排骨。”
　　她一屁股坐在伊戈尔捂热的地方说道：“聊什么呢？聊到哪儿了？”
　　“对了，谁买的排骨，怎么不在店里给锯开？”
　　“这不是知道你们要来，给你们一个显摆的机会么。”姑父盘腿坐在地上玩笑道：“芒果切好啦？吃点芒果不？都切的大块儿。”
　　一家三口毫不客气，挑了最大的一人一块分而食之，一个接一个囫囵吞咽，吃完了咂咂嘴，心道怎么有股香菜味儿……
　　“吃个芒果这么急干啥，又不是稀罕水果。”韩北棠玩笑语气十成十，一点没有讥讽的含义，她用不着在这上面笑话谁，但是这家人明显不吃她这套玩笑。脸色变了变，酸道：“他还听你的话，你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在家里你这么强势，逼急了他不嫌弃你？”
　　“人高马大的，也不知道脾气怎么样。我刚才跟他说几句话就顶嘴，还说什么祝我如愿……这话可真不好听，大过年的，你没跟他说，要跟长辈讲吉祥话？”
　　“这都祝您如愿了还不好听啊？那祝您事事落空？”韩北棠乐呵呵地逗她玩：“他啊，脾气好不好看对谁的，但是你看他那个个头，力气也大，没人敢惹就是了。”韩北棠话音刚落，厨房里就传来刀刃劈骨头的巨响。
　　“他对我不会动手的，对别人……那只是出手轻重的区别。”
　　厨房里又是一声“咚！”
　　“不过在我面前，他就算对外人再怎么生气，手里也有分寸，他不会让我太难做的。”
　　“咚！”
　　“他事事顾及我，是个不错的男人……不，他对我来说就像是王子公主的童话般美好……而且这么好的男人已经归我了。”
　　伊戈尔浑厚的声音传到客厅：“这个刀不行，再用就坏了。我用手把排骨掰开行不行？”
　　“后来的小姑娘小伙子没机会了哦。”
　　“咔嚓——”
　　大姑匆忙制止：“好了行了，别再掰了，这骨茬挺厉害啊……不行不行万一伤了手怎么办。对面那家小超市家里也卖肉，趁着还没关门我去问问他们有机器没。”
　　伊戈尔展现出来的武力值超出认知水平，一直到年夜饭开始上桌，韩北棠都没让他和三姑一家有接触机会。厨房的桌子移到更为宽敞的客厅，端菜上桌，碗筷齐备，那三口人才慢悠悠地从茶几前站起来往桌旁溜达。
　　韩北棠今日穿的靛蓝A字裙，原本带了更为宽松的家居服，因着要应付外人也来不及换，只能穿着高腰裙走来走去，打底裤长时间紧贴小腹，憋的她心情有些烦躁。
　　婷婷把守住靠墙的位置，一直等着座位如何安排，伊戈尔往角落里撤，她也挪着脚步跟上去，努力找着话题聊天，伊戈尔只用几个词语打发人，配上他那一脸肖似威廉的商业化微笑，颇有点一言不合四处火拼的虚伪奸商的意思。
　　他好歹还给了个笑脸，伊戈尔面无表情瞪人时连秀台的那几个摄像机都哆嗦。
　　三姑父背着双手检视一桌子菜，看见韩北棠拿了白酒，兴奋不已，来蹭吃无所谓，他主要想蹭一顿酒喝，他抬手拍拍肚腩，挑剔道：“你俩没拿点洋酒来？怎么都是国产的？我看外国那些个……”
　　“没拿。”韩北棠打断他的话，冷淡中的那份忿怒，偏他装作听不出来，只讪笑道：“真跟你姑父这么小气呢？”
　　韩北棠看着这些人都从厨房里出来了，桌上还少个杯子，便打算绕去茶几把自己用过的玻璃杯取来，刚路过三姑一家子，就听见有个人在自己身后猥琐地yin笑了声：“没看出来，真是长成大姑娘了，屁股挺翘啊，这个好！好生养！”
　　那话音未落，韩北棠就感觉臀部挨了一巴掌，“啪”的一声闷响打的她怒气冲天，她不需要爆发前的深呼吸，轮圆了胳膊反手就是一耳光甩在他脸上。
　　他老婆冲上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你……”
　　韩北棠一手掰住她的手指，另一手又是一巴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绝不废话。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长辈打孩子一下怎么了？我看是你爹妈死的早没人教育了，有你这么……”
　　韩北棠打断别人说话是一把好手：“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儿？我打流氓一巴掌怎么了？你乱叫什么？大过年的属你闹心，吵的这么厉害急着给自己哭坟呢？晦不晦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户口本烂没了。”
　　“年纪轻轻嘴里不干不净，有人生没人养，我今天是得替你爹好好教育你！”
　　韩北棠常年混迹健身房，比这个烟酒鬼敏捷的多，她迅速避开对方的巴掌，嘴里还嘚吧嘚吧不停歇：“教育我？你想好了再说话，上个教育我的在地底下躺着呢，你要不要下去交流一下经验先？我说你怎么这么着急？怎么，现在坟地晚了要摇号？我也没听说火葬场优惠烧一送二啊，急着给自己抢个全家桶？”
　　对方脸色通红，口不择言，三姑也加入战场，语出惊人：“你看你长的那个浪劲儿，穿这么紧的裙子给谁看？在外面勾搭人就算了，还勾到你姑父身上！你不要脸的东西拍你一下你掉块肉？扭着身子不就是故意让人拍的？”
　　“你长一张贱脸不就是让人打的吗？在外面得瑟也就算了还犯到我面前！我打你一巴掌你出血了吗？掉肉了吗？一张破嘴张张合合给谁看？这么大年龄涂口红是不是想勾搭人？”
　　她把话头转到三姑父身上：“我看你要绿。”
　　“要坚强啊，身为男人要学会原谅，你看你老婆纹眉画唇，看起来可比你年轻了十多岁啊……在外面一走，有没有其他男人盯着看？”
　　韩北棠今天节操就着鱼一起炖了，几次三番激的这对夫妇要动手打人。大姑还想趁热吃上年夜饭，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他们气势减弱还想耍赖，被伊戈尔一手一个拎出去算完。婷婷是由堂哥请出去的，走之前还给他们包了一兜水果几瓶酸奶，给足了台阶。
　　并且表示以后再来就直接市局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