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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全新工作尝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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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尔不是不谙世事的年轻人,既然他有心思尝试新鲜事物,韩北棠必然全力支持。她与远在欧洲总部的私人助理互通邮件,在洽谈行程和未来的条款之前,首先表达了无视对方邮件的歉意,她推说自己工作性质原因,对可疑邮件必须保持慎重,而没说自己怀疑对方是电信诈骗犯。伊戈尔和远达做好了交接才收拾行李去意大利,与上次离别不同,他这回就像个压抑太久的高中毕业生,前手拿了毕业证,后脚从家门拖出来行李“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斯坦先生不知道从哪得了消息,打探起亲儿子的下落来极有经验,他并不亲自现身,而是送了一位金装律师过去。韩北棠聘请的物美价廉同城律师还没上岗就面临失业。她坐在张紫嫣家里,捧着手机仔细眼看伊戈尔从欧洲前线发来的照片,咂嘴道:“你别说,大户人家的律师看起来就是人模狗样的啊。”
“不过这么一来,可不就是向公众表明了,伊戈尔身后有斯坦家这个背景。受了他们家的扶持相助,他就算铁了心要脱离关系,也逃不开已经形成的事实,自从去年冬天以来,他便开始以斯坦家族成员的身份活动,他的身上的故事,家人内部知道的真实情况也好,对外编造的虚假借口也好,估计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了。”韩北棠自嘲地笑笑:“我还在支持伊戈尔本人的意愿呢,人家才不关心,恐怕那夫妻俩并不在乎伊戈尔自称要断绝关系的宣言,在他们的关系网中早已确认他的身份地位。他们唯一需要争取的是他未来会顺利继承家族的保证。”
“早知道该让他单枪匹马找叔叔报仇。”
“不过好像凭个体力量办不到……”
“你应该劝他放下仇恨,宽容大度地原谅对方,最好能立地成佛。”张紫嫣捞着一个完整的休息日,双腿自动瘫痪,使唤韩北棠给她拿个苹果还不满意:“没洗啊!”
“自己削皮。”
张紫嫣不情不愿地坐起来:“说起来他亲爹,我当年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他是那种,会和清纯甜美女大学生发展出一段婚外情的儒雅文科教授。就那种……”她绞尽脑汁挑选着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成天穿着修身风衣,羊毛围巾往脖子上一搭,看到学生送来的论文一侧身一低头掏出金丝眼镜往鼻梁上一架,操着非常高雅且做作的口音在文章上来回指点。一边装模作样欲迎还拒用纠结的磁性嗓音说我不能对不起我的妻子,一边眼波流转笑容粲然地把学生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约。”
“你脑子里有那个形象了没?就那种。”
韩北棠漠然道:“你以后不要说咱俩是一个高中语文老师教出来的。”
“切——”张紫嫣削好了苹果,往韩北棠嘴边一送,潮湿的香气扑面而来:“给你,啊——”
韩北棠张嘴:“啊——”
然后收到了一嘴苹果皮,张紫嫣在旁边笑嘻嘻地咔哧咔哧啃苹果。韩北棠翻了一眼:“he~tui!”
伊戈尔也意识到了自己与家庭的关系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一刀两断,他与斯坦夫妇谈过两次,接触的越多,越觉得自己曾经的想法天真并且武断。他将自己的想法同韩北棠说过,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也实在难以接受忽然落下来的重担。
这种事情韩北棠没办法感同身受,如果换位到斯坦夫妇的身上思考,她就再生几个,何必去为难从未接受过精英教育的大儿子。
难不成他们不孕不育了?
斯坦夫妇愿意给他时间来考虑和适应,他们还在稳固自己的地位,扩大家族的地盘,于是伊戈尔有了充足的私人空间,全身心投入到这份新工作上,没过多久,就发来了第一份封面照,蓝格的大设计师马克思和他同框,可想而知对方对他的重视和喜爱程度。
韩北棠观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第一张即是封面又有大佬,色调偏暗,透着高端沉稳。后面几张是主题照,她呲牙咧嘴的看完了,心说:天呐,这就是艺术的世界吗?
艺术的世界她不懂,但是孙主管办公室现在的情况她还是了解的。
白莲站在孙主管的办公桌前,咬牙不作声。孙主管双臂在桌面上交叠,双唇紧紧抿着,她不敢张嘴,一开口脏话就要喷出来了。韩北棠确定自己被召唤过来是用于打破僵局的:“整理好相关材料,报警吧。”
孙主管不动如山,办公室内极低的气压逼的白莲面上无光,青白交替。过了许久,她一哼声:“报警怎么做,会吧?”
白莲咬唇点头:“经理知道了吗?”
“你说呢?”孙主管一声叹息,仿佛冷锋过境:“快去吧,早点去说不定还有追还的希望。”
白莲自知闯了祸,转身落荒而逃,不耐烦地避开了梁伟雄的追问。孙主管收回目光,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说道:“我问了经理和白莲,之前有没有觉得异常,他们都说没有。经理后来又私下告诉我,他曾经的确觉得向巴拿马发货,非常不靠谱,所以才让你去帮助白莲。”
韩北棠对这种颠倒黑白的说辞并未感到惊愕,也不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便继续推测道:“进口公司藉口服装尺寸和用料不符合规定拒收,现在货物无法进港只能退回,租用仓库这笔钱由我方支付。我刚刚重新查看了交易内容,对方本身没有资质,于是委托另一家公司开具信用证,交过来一批原料进行成衣加工,工厂那边倒是收到了,但是原料劣质,不符合加工规范。”
孙主管双手捂脸,不忍卒听。
“对方是华人开的小公司,他们对我们提出延长装效期的要求置若罔闻,怕是故意倾销劣质原材料。信用证下个月就要到期了,如果警方速度快些,损失可能会……少一点?”
孙主管一合计,保守损失金额比韩北棠当初的估算还要高。
“你先回去忙吧,我领着那俩人报警去。”
数量达到如此金额,不是白莲一个人能处理明白的,经理总要出面。韩北棠在这件事里的位置就很尴尬,本来这种“帮帮忙”的事情,成功办好了,功劳没她的份;出了差错,她却能分一口锅。依照以往经验,这次她基本没插手,只在边边角角处做了个样子,在这些无关痛痒的文件条款上来回磨洋工,仿佛呕心沥血,实则啥也不是。
晚上临睡前罗奕还发消息过来八卦,这件事儿说不准和梁伟雄还有关系:“我也就是听说,他朋友圈有个在巴拿马做生意的朋友,之前他还发移民小广告么。”
“我把他屏蔽了……啥小广告?往哪移民?巴拿马啊?”
“往南美啊。这不是有病么,往那边去,图啥?”罗奕上一秒还聊着梁伟雄,下一刻就换了话题:“你还是小心点吧,万一经理要利用这个机会做点什么……那可真不好说,他早想把主管的位置换人了,一直就没找到借口。”
“你小心他首当其冲对你出手啊,他当初让你去给白莲帮忙的时候说不定就藏着这一手呢。”
“行……他为什么对我出手?”
“你不是深受主管青睐么?”
“是吗?”韩北棠完全懵逼:“孙主管不是对谁都那个态度吗?”
“反正依我看,经理那边是把你看成孙主管的人了。我这也是小道消息,但可不是空穴来风啊,咱们就这么一亩三分地,这些话也是从助理们那边传过来的。就……你自己有点底,别到时候真的不清楚。”
韩北棠一点没有被卷进办公室斗争的敏感性。没过几天孙主管风一样堵住了她吃午饭的去路,神色焦急:“先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白莲那个诈骗案?”
“是,那个……”孙主管歇了口气,示意办公室内的小沙发:“那件事警方在查。关键现在是你,经理之前不是说让你去帮白莲搞这一单吗,你都帮她什么了?”
“这些东西我都有备份。”韩北棠冷静道:“经理他们怎么说?”
“他说,你去帮忙的时候,就没有发现异常吗?”
“我发现异常上报后,他有重视吗?”韩北棠依旧冷静,心底隐隐压了一股火:“况且在那之后,一直是白莲在单独做单,我没有插手。”
“现在正在调查梁伟雄,你可能会被询问,不过警察他们查案子倒没有什么。”
“那经理呢?他是看我不顺眼?”
“怎么会呢,他要看也是看我不顺眼。还有一件事我先跟你说好,你做个准备,换合作工厂又被提起来了,两位副经理调走了一位,另一位也不保,这个间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大家都是知道的,巴布洛夫可能会听到风声,那边不找你就算了,如果向你打探消息,你就糊弄过去吧,省的里外不是人。”
“我今天下午就会把相关材料整理出来,用公司的电脑再上传一份,但是我的密码权限不高,咱们公司的密保……”
“呵呵。”孙主管发动嘲讽技能:“装点门面而已。你到时候交给我一份,我再帮你备一下。”
韩北棠除了有文档材料,还附上了一份音频材料,孙主管还在收拾白莲的烂摊子,暂时没空细看。这件事已经荣登公司热议榜首,韩北棠下班回家还能听见法务部和行政部双部门员工跨界互换消息,她心态放平,连刚开始那点火气也没有了。
这次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何止是一场大出血,既是政府扶持就要申请补贴,既是总经理女儿必要遭人议论,现在案子还没查清,就已经有外省同行来找韩北棠求证了。
她言辞含糊这一招运用的炉火纯青,最后用“先去吃饭啦”传统艺能收尾,成功摆脱追问。
跨省的对话刚结束,跨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伊戈尔的声音有些低哑,似是休息不好的缘故:“我还是很想你,没有你我睡不好的。我只睡了四个小时,我现在睡不着了。”
“那怎么办呢?”韩北棠直女思维:“实在不行你吃点药试试?”
“你会来吗?”伊戈尔黏黏糊糊的用着小鼻音:“就像那年初冬一样,我睡醒起来,去外面走走,就遇到你了。”
“我那时候以为,你只会带我下山,或者再多走走,带我进城,然后就会仓惶从我身边逃开。我没想到你会带我回家,给我清洁,我的身上从来没有那么轻松过,我也从没吃过新鲜的食物,热乎乎的炸肉,你给我的晚餐甚至会烫到我的手。”
“我想,如果你表现出害怕或是厌恶,我立刻就离开,但是你的车里太暖和太舒服了,你这么好,就连你的车里都铺着软软的坐垫,这和那些猎人开过来的卡车完全不一样,没有烟味,没有腥臭,一切都是……美好的。”
“你收留了我,对我这么好,我一直想做些什么来回报你。斯坦家有些成员说,我在外面做仆人的活,他们根本不明白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那些人只知道杀戮,却不会烹饪饭菜,他们是狼,永远不能成为真正的人。他们的生活依靠人类的帮助才能维持,一旦落难……仁慈一些说,只是破产的话,他们都无法体面的生活。”
“我回归到那样的家族里有什么意思呢……我已经后悔和他们回去了。”
平板上微信震动,何秘书发来一分钟的语音,随后立刻出现一段手打文字,替换掉同音错别字和无用字之后是:【别回消息,先听】
语音声音不大,听上去是隔着一段空间收音的,饶是如此也能分辨出来经理的音色:【要真是这样,那小子想的倒是美,没这么好的手段就别玩这么大的,等调查结果出来,把这些心术不正的都清除出去。这群人也该收拾收拾了,晶晶秋招进哪了?财务是不是?哈哈哈哈放心吧有我在呢,能看着点她……嗯,没关系,这么晚了公司也没什么人……嗯话这么说没错,但在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一门心思在工作上,不为自己好好打算……你说谁?李明海?他动不了,他在公司年数大了,谁都认识有交情,他不行……我之前说过的,老好人一个,咱就跟他好好相处……好嘞我这边有电话进来了】
经理不知道和谁你来我往的玩着职场话术,伊戈尔还在意大利的凌晨里诉说衷肠:“我就应该不跟他们走,一直一直陪着你。和你相处了这么久,我却依然会被仇恨牵着走向错误的路途,我知道,是我背叛了你的美好。你一直支持我做的决定,可我做的决定……总是错的。”
“这样说,我也有责任,我应该给你建议,而不是放任你随心所欲。”
微信里震动不停,长达一分钟的语音不断发来:【怎么样,能确定是那个小子吗?我们总经理都要急死了,谁家闺女被这么号人惦记着不心疼……看你说这话,我是那种人吗?得,你忙吧,这个案子忙完请你喝酒去!】
【喂——!你急什么!成天打电话催!我要是都准备好了不就告诉你了吗!你就这么急躁能办什么事!那边我去说……嘶,我找人去说!你找的那人,去跟人家公司接触了没有?哦——那就行,还挺快,分成得谈好,别到时候翻脸,这闹起来谁都不愉快……好,我这边派外贸员去谈合同,签合同很快,你们等我消息,我不给信号,你就让他们拖延生产……我说你长不长个脑子!肯定会贷款的……我没工夫给你解释,自己动动猪脑子想办法!】
接下来的几条语音和街上车流声混杂在一起,再也分辨不清,唯一能看清楚的是何秘书发来的文字:【哇,真的刺激。但是我没太听懂欸,最开始我就听见他打电话提到你了,说办公室里数你最作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因为你老骂白莲吗?还说你和巴布洛夫关系比较密切,你男朋友和他儿子也是朋友,所以说你还是得出去。就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就赶紧给你发过来了,结果后面又不说你了。】
伊戈尔还没挂电话:“……我知道,你都是为了不让我太伤心……十月二十五号举办秀场,你会来吗?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很忙的……”
他失落的唉声叹气,韩北棠还没想好怎么回,经理让他和巴布洛夫公司谈新的俄货食品进口合同,她一口答应。靠在沙发上结合那些“拖延生产”“贷款”的字眼想了一下,然后打开巴布洛夫的聊天框,改成俄语键盘,问了个好:【贵公司最近订单不少,又找了一个新的代工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