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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宁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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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白云翻卷,一如水洗般的洁净。
泰安郡,曲阜城,甄山天宁寺红墙壁瓦、高庙门、方影壁,此庙创始以来一直香火旺盛,长盛不衰。
天宁寺有一名为清远的和尚,此人弱冠之年,却已是天宁寺的主持。
这日清远与寺里的小和尚讲经回去较晚,这才到房内不到片刻时间,他方要退下僧衣却听外头来人急促的问门声:“主持,休息了吗?”
清远在烛光下微微抬头,肌肤泛出一种朦胧的白,干干净净,幽幽冷冷。他的动作很轻,打开门看向来人:“静如师兄,发生了何事?”他见静茹额间微微细汗,神情有些慌张。
“风涟池旁发现一个伤者,身上的衣袖尽破剑伤累累,也不知为何会掉进风涟池中,不知是死是活。”风涟池离清远的禅房颇近,方才他回来竟没发现池边有一个人,许是天色昏暗辨不清哪里有人无人,清远行路又只看前方,并无往别处观望。
清远声如风拂垂柳:“还请师兄带路!”两人并肩而行去了疯涟池,半道清远问:“师兄是如何发现此人的?”
“哦....许是今夜多饮了些茶毫无睡意,便想着来主持这里借那本《华严经》来读。却不想在风涟池边遇到那人,便是如此了。”
清远顿了顿:“师兄唤我师弟即可!”
清远是前任主持的亲传弟子,且前任主持就唯独他一个徒弟,对佛理悟性极高,道头知尾。而其与他同辈的师兄都是上一任师叔师伯的弟子,大多数都比他年长,虽属同辈但在却抵不过清远的一闻千悟,他做主持众人捧之。
佛家人门风厚重,又怎敢乱了称呼辈分!静如看他长大,知晓他性子淡漠若推辞的过分了,反倒叫他生厌,而后静如浅笑微微点头,算是应了!
清远到风涟池边时哪里围着几个小弟子,清远走去:“人可还活着?”
其中一小和尚立起身子与清远行礼后才道:“主持,方才探过鼻息善有一丝气息。且方才三宝师兄已替此人度气,口中余水也悉数吐出,应是没什么大碍了!”
清远闻言轻轻合起双掌:“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一旁静如看着地上穿着黑衣的少年,微微凝眉:“看样子像是被仇家追杀,因躲避仇家才进了风涟林,又一个不慎跌下了风涟池中。师弟,眼下此人要如何安置?”
清远看向哪位伤者,不由皱眉:“看来他伤的不轻啊,将他抬去云松涧已便治疗!”清远话闭,静如略感惊异,追问:“师弟将他带进你的禅房,似乎不太妥当,扰你清修啊!”
清远似琉璃般的眸子,淡淡的看着静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来侵扰一说!”
静茹又说:“佛家向来追求平和,落于红尘之内,心出红尘之外。想这要是救下这位伤者怕惹来祸端。”
清远:“不必多说。”话闭便转身往云松涧踱步而去!
静如看着清远的背影,他这师弟性情冷不说,一般自己的禅房是极少让人进去的,只有平日打扫的弟子才能进入。即便是认识了很久的师兄师弟与他说话都是要站在门外。怎么今日来了个来历不明的人,他却叫弟子将这人带进他的云松涧呢?静如想不出个明白,最终还是只能顺了他的意思,带着不满也离开了!
次日晨起,清远在一旁椅上打了一夜的座,见榻上之人微微动了动,便走去弯腰查看。那人缓缓的张开双眼,清远低沉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次看见清远,眼皮微动,竟问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打扮成一个和尚的模样?”气息微弱说的时候声音略低,可清远一字不落的都听见了。
微微歪着头想了片刻,薄薄的嘴唇现出稍些腼腆的僵硬:“贫僧.....不是姑娘!”
那躺着的人只觉得清远生的好看,生如昆仑美玉,素色的僧袍琉璃般的瞳孔看不到一丝杂质,便如江南水乡的美人一般淡雅。在感叹之余却发现此人没有头发,便觉得奇怪怎么好好一个倾国美人偏做个和尚打扮,方才又听他说,他不是姑娘这才明白,原来这位和尚打扮的人竟是个男子。
惊讶之余,他猜测,一个男子生成这样不做和尚许也会被世间名流恶霸给强占,顾此才觉得做和尚果然是个有前途且又能自保的职业!?
清远自然将他眼中的诧异瞧得清楚,却不想与他纠缠在自己性别的问题上,只问:“施主怎会受如此重的伤?”
只见那人揉了揉脑袋又晃了晃,瞧上去表情里带着痛苦和纠结,忽而又瞧见自己手臂与腰间的伤都已用绷带包扎好,印出丝丝血迹,便猜想应是这和尚替他疗的伤。
微低着头,抬起来看向清远:“你....救了我?”清远只“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此后两人许久未曾说话,伤着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便问:“师傅为何不说话了?”
清远仍是闭着眼,只说:“贫僧在等施主的答案!”
这时他才忆起方才他问自己为何会受伤,他并无回答。原来错处是在自己身上,那人微微侧头:“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方才师傅问我为何伤的那么重,我回忆时只觉头一阵阵的疼,便如一千根针在扎我的头,很是痛苦。我....不知为何醒来就一身的伤。”
清远目光微撇,有些试探:“叫谁名谁,也记不得了?”那人摇头,清远叹口气,眼底失望的神情闪过。
那人抚额间,启声道:“这是哪里?你又是何人”
清远见他唇干裂开,便去替他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这才说到:“此处是天宁寺,贫僧是天宁寺的主持清远,此间乃是贫僧的禅房。”那人只看着清远,一时不知说什么。
清远:“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家住何处?”
那人笑了笑:“不记得了,不过我不记得名字没关系,不如师傅你替我取一个新的吧!”
清远摇头:“名字乃应是父母所给,若贫僧平白给施主起了名字,怕是冒犯双亲。”
那人:“如今我不记得自己姓谁名谁,名字不过也只是代号而已,总是要有一个的。待以后我记起从前的姓名便再换也无妨。”
清远素手微抬,轻抿茶水似乎在想着什么,最后轻轻吐出三个字:“公子穆!”
“子穆,子穆!君子穆如清风,这名字我喜欢!”公子穆笑着看向清远,而清远只略一点头不再言语!
清远收留公子穆之后,公子穆倒是很不客气吃睡都在清远的禅房,却连累到清远这个禅房的主人需要打地铺度日。清远又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即便是自己不喜欢或是麻烦的,他也只憋着不说。他这人喜静却在子穆来了之后,他的世界翻了个天...太呱燥。
“嗯...手臂上的伤复原的很快已结巴了,只是腰间的伤还需好好养着!”少年白皙如玉的身躯上,数道深深浅浅的剑伤纵横交错。
清远拿来血凝膏替他上药,此药很是独特乃是天宁寺唯有的特产,是甄山上特有的花蕊草而制成。其味清淡,薄如轻纱有点类似淡淡海棠的香味!天宁寺里凡是有级别的和尚受伤都是用它,其效显著用后复原极快,还有美肤的效果!
自然那么灵的神药也是极其珍贵的,可不是什么人想要都可以有的,旁的寺庙的僧人或是香客想讨去,也是要有主持的特批才行!花蕊草,顾名思义长的像花却是草类的植物,三年才可长成一株,整座甄山不超过百棵,有的还是不满三年的,若是不满摘回来就如普通草没有区别毫无功效。一百株花蕊草才能制半掌般大小的血凝膏。说实在的就连天宁寺的存货也不多,如此来之不易的神药又如何能随意给人呢!
“昨日你不在时,那个叫静如的老和尚说我来路不明,又是死里逃生怕是被仇家追杀才落得自处。便是如此,他怕我连累天宁寺,又厌恶我整日与你在一处叫我速速离去。清远,若我真是被仇家追杀,仇家寻仇来了天宁寺,你....怕不怕我会连累你?”他怔怔的看着清远,等待着他的答案!
清远波澜不惊看向他却反问:“若是贫僧怕,你会离开吗?”
公子穆似乎有些失望,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笑了笑:“我....我会的,但...当然不离开是最好的!”
清远面无表情道,依旧淡然道:“那便不要想那么多好好养伤便是。”
公子穆憋了憋嘴,话语中带着一股子抱怨:“可静如那个老和尚说,我整日理所当然的住在你的房里扰你清修,还叫你打地铺很是不厚道,叫我另寻厢房,不然便赶我出寺。”
清远嘴唇一动,摇摇头,道:“嗯....确实不厚道,施主....这是在向贫僧告状吗?”
“我....谁说我在告状啦,我只是看那个静如老和尚欺人太甚一时气不过罢了。我现在可是伤员自然要最好最周道的照料。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既然你们天宁寺都救了我了,便要待我好一些,吃最好的,用最好的,睡自然也要睡在最好的禅房里。所以...清远,你瞧我伤的那么重都不能动,肯定不会赶我走的对吧?”献媚的看着清远,眼中满是讨好之色!
清远自然知晓子穆的心思他便是怕自己赶他去别的禅房,才以此作为借口摆出自己是伤者的劣势骗取同情。
清远看着公子穆,幽幽说道:“天宁寺最好的禅房可不是云松涧!”
公子穆怔怔的看着他,问:“不是云松涧?那是哪一间,是谁的禅房竟比主持的还要好?”
清远低低地垂下头,修长的眉毛下扫了扫,不急不躁的对他道:“静如师兄的禅房,要不要送你去他房里修养?”
公子穆身子一震,笃定他一定故意的,故意这样说的。
强笑着黑着脸:“呵呵呵.....不用了,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