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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武侯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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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过往描述的倒是很打动人,实则你便是在掩饰自己的无情薄性。你何德何能觉得阿善必须就要等你五年,就因为你喜欢她就要让她赌上一生,等你?你匹夫一怒屠杀习家满门,只能证明你是个心肠歹毒冷血冷酷,做事没有底线,毫无人性之徒。你的爱太可怕,可怕到毁了她一生,她是不会原谅你的。”月神举着遇上指向梁庭淡漠出声。
忽的,梁庭阴阴的笑了:“毫无人性?你可知昔日我去从军学到的是什么?”
他呵呵一笑自问自答道:“硝烟弥漫,纷争不竭,性命相搏,忠诚与信任不再,恐惧和仇恨充满双眼,死亡成了你唯一的朋友,在这样一条不知明日还有没有命的道路上,必须心如铁石,冷酷无情,那些年来我看到的是惨烈学到的只有冷酷。仁慈和善良那是留给和平年代的人去做的事,乱世之间只有拿起武器才有命,谁跟你讲仁慈讲大度?若你看尽了世间人情冷暖,也会像我这般变得自私,残暴。”
夜神一甩衣袖冷哼:“你说的这些又跟屠杀阿善一家有何干系?这就是你可以滥杀无辜的理由?”
梁庭蓦地抬起眼,犀利的眼神看着红衣男子:“怎会没有干系,若不是为了她我又何苦拿命去搏一个远大前程。忠君报国?天下为己任?狗屁就是两个字生存。谁知后来,荣冠一身时她却嫁给了旁人。我拼命而来的荣华就是要跟他证明,我行我可以,可他却嫁给了别人我如何能忍?杀习凛是因他抢了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杀习家满门只想用他们的血来洗刷我心中的愤怒不甘。再则我安富尊荣圣上亲封赏的官爵是何等荣耀,阿善跟了我只会更好。是他们抢了我的人,是他们毁了我和阿善,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月神语气莫寒:“没有人关心你变好的过程有多煎熬,史上有很多以仁出名的儒将,他们的仁是对士兵和老百姓而言的,对敌人他们比谁都冷酷。所谓仁不带兵,义不行贾,冷酷不是残忍,不是杀戮无辜的老百姓。一个名将手上的利剑指着的只能是敌人,而不是手无兵器的百姓。你以权谋私,杀害无辜百姓,犯下这等无耻罪孽竟还有脸在此辩驳?”
梁庭听此双手紧握默不作声,月神冷笑问道:“这些年你与她相处的并不好吧?对了,你又有什么权利去替她决定哪一个才是最好的人生?你可知是谁向幽冥府告发了你?”
“谁?”梁庭忙问。
“你的夫人周善。”月神淡淡回道。
梁庭面色铁青停顿了几秒才道:“哈哈哈哈,我早该猜到,我早该猜到是她。她希望我死,希望我下地狱。”
“你明知,你的权利,富贵,身份,这一切都不是阿善要的。她要的只是一个完整的家。而你给不了,旁人给了她想要的,而你却又当着她的面残忍毁去,杀了她的夫君,孩儿。她杀你百次都不嫌多。”
夜神话闭后梁庭一双眸子沉静如大海,没有一点的情绪。反倒惜字如金的夜神说了一句:“情之一字,害人害己!”
寂静片刻,梁庭忽仰天大笑:“男儿多情且长情,痴情更绝情。”
这时夜神一声冷笑:“你的罪可不止这一条。”与月神对视一眼,判官将玉扇在掌中一拍走到梁庭跟前微颔腰:“武侯可还记得你上一个主子是谁,这一个主子又是谁?一名忠仆,可不识二主。”
“你这话是何意?”梁庭下意识地眯起眼。
“武侯在朝廷是资格最老,声望最高的老臣。侍奉过三位君王,宋太祖高皇帝,之后又侍奉过宋仁宗制文皇帝。虽制文帝在位只有五年的光阴,却在百姓心中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酷爱读儒家经书,性情因此温文尔雅,即长皆与宽大著称。当年全国的文人都以建文帝为榜样,人人夸赞可谓乃百姓心中的仁慈明君。”
“而,当今皇帝残暴不仁抢夺了皇位逼的建文帝逃离京城,登上宝座之后又大大杀戮支持建文帝的文人,命官,武将。坐实了暴君这个名头。当时是何等惨烈,多少文官文人宁愿自刎也不肯屈服在宋墨晟的淫威之下,实乃典型的暴君。而你,梁武侯资格最老,声望最高的老臣。竟然就如此的屈服了,热血男儿铁骨铮铮,威武不能屈,你反倒替那新帝助纣为虐?你如此可对得起太祖对你的栽培,如何又对得起制文皇帝对你的器重?”
月神末尾一声铿锵有力的在大殿内回响,梁庭顿时傻眼,愣了几秒后:“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接着又梁庭反驳道:“陛下恩泽百姓是一个非典型的“暴君”。夺帝之时确有杀了很多人,但是大部分都是些冥顽不灵的官员及其家属,并没杀老百姓。看看历史上的其他暴君,从秦始皇开始,无一不是搜刮民脂民膏,对老百姓剥削的不遗余力,自己过着极端奢侈的日子。面对这样的暴君,不光是大臣们要反老百姓当然也会反。”
“但是如今南谯国的皇帝,他对待百姓的态度和那些昏君不一样。他本身非常简朴,做了皇帝也是常年的四菜一汤,从来不铺张。且官员只要有一些懒惰、贪赃、枉法的,陛下打击的十分严厉。虽然手段残酷,但是却不失为是为老百姓做的一件实事,老百姓即使不领情,也不可能因为这个而反,否则就是不知好歹了。”
“这即是为何陛下杀人许多,却依然能稳坐皇帝宝座的因素吧!便是如此为百姓着想的皇帝,我为何要反?只要谁能百姓一个安稳的家,每日都有热乎乎的饭菜,他就是好皇帝。”梁庭是穷人家的孩子,又是从最灰暗的时代里死里逃生出来的,他自然清楚造反意味着什么。只有国家稳定太平,百姓才能吃饱饭,孩子才能有书读,便是如此谁是皇帝又有多少人在意呢。反正争来争去还不是你宋家的天下。
月神双眸低垂,偶尔微眯间低语道:“便是如此也不可将你背弃旧主撇得一干二净。你对建文帝不忠不义,又怕担乱国逆君之罪!你嚣张跋扈,草菅人命,灭习家满门绝其子孙,这几宗大罪幽冥府又怎能留你于世。”
风轻轻拂过,带着薄凉的气息。红衣夜神立于原处:“不忠不义伤天理,瞒心昧己,堕剥皮狱。”
梁庭无谓夜神所判,他也已是花甲之年享过福,受过苦多活一日少活一日又如何。他杀过数不清的敌人也已权势欺压过百姓,背叛过旧主也求助过穷人。不算坏人更不是好人,人生百味早已尝遍,生死也已看淡。只是在被鬼差押走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开始有一丝丝后悔当初那晚屠杀习家满门。
他忽然想对自己说:“若早知遇你,如一曲惊鸿,未能相濡以共,未能醉此一盅。不如放你自由,独身月明中。”
这一生,他跟阿善始终过的不能如意,阿善宁愿出家也不愿与她好。如果他的前半生在周家遇到阿善是一场梦,如果只是这样他觉得做梦不醒也是一件好事。可惜他却不懂梦好难留,诗残莫续的道理。
梁庭死后他的尸体被幽冥殿丢在武侯府院内并留下猩红的大字“冥”,他的人皮被剥只留下红彤彤的一滩红肉,像一只被剥了皮的青蛙。心脏也已被幽冥府留下供灵婆熬汤。
梁庭的尸体被府内仆人发现,那人吓得当场大叫引来众人纷纷围观。整个武侯府再次沸腾恐慌起来,内院的人慌乱不宁都在害怕幽冥府的再次来抓人,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之后府内的主子仆人纷纷卷了钱财奔走逃离。
立于南谯国三代帝王的武侯府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其中的真相让人唏嘘。
同在这一夜,曲阜山一白衣道姑扮相的女子衣决飘飘立于悬崖最边缘,紫衣男子与她并肩却一眼也未看她。此刻有一种关系叫清淡如水,体现在她与白衣女子之间。
“你是来劝我的?”女子衣袖随风飘摆,身有出尘之态。
紫衣男子轻笑一声:“那一夜我留下舍子花引你相见,告知你我的身份。你向我请求为习家报血海深仇时,我便知总有一日你会选择从这里跳下去。”
“幽冥府的名头虽让世人害怕,却不失为是为百姓做了许多实事。幽冥府的厉害果然名不虚传,那民间的酱油诗也说的好。幽冥幽冥,红衣夜神紫衣官,嫉恶如仇剑如蛟,除魔重任一肩挑。魑魅魍魉食豺狼,纵横四海荡诸邪,跨越千山斩群妖。舍子花开引轮回,灵婆忘川河畔闻离殇。”
话闭,女子微微低下了头又轻声道:“大人,断事如神今夜又来作甚呢?”
男子淡淡看了她一眼,淡雅道:“收尸”。
他回的干净利落,叫她微微一怔随即她唇角一扬,她心里明白幽冥府,始是除恶,终于情义。“多谢”两人互望点头,男子负手转身离去。
白衣道姑漠然地看着如画的山间风景,闭上双眼默吟道:“凛哥,阿善来晚了!”张开双臂身子一跃双脚离地,转瞬没入云雾之中不见了。
生是一个过程,死才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