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之术》庄红杏

4、武侯篇,三

　　幽冥府影落，梁武侯垂着头，随着一段段陌生而熟悉的光影浮盈脑海，面容激动震诧不已。
　　只见夜神锐利的神目之中，透着慑人的精光：“可瞧清楚了梁庭三朝元老太祖亲封武侯德行有失，望乡台前由不得你不认，此刻还不如实交代还等何时？”威严的嗓音如同洪钟一般，响彻在幽冥府内，清晰的传入在场之“鬼”耳中。
　　“我看你还是招了吧，也免得皮肉之苦！”那威严的话音一落，再其身旁月神手握玉扇，起声告诫起来。
　　怔然片刻，梁庭跪到地上蓦地狂笑几声之后:“那时时局未定，我为了逃避腐败的朝廷才躲避到福保村，遇到了那个时候的阿善！”
　　月神望着茫然的梁武侯，轻轻摇了摇头，当下也不言语，迈开步伐走了两步，才感叹道：“那可真是一个最灰败的时期啊！”
　　“呵....”梁庭冷笑一声，低沉着嗓音继续说道：“因为常年战乱，我在哥哥的安排下逃到了偏远的海边小村，福保村。此后我便留在了阿善家做她家的家丁，阿善是福保村村长的老幺是整个福保村宠在手心的明珠。在那个时候阿善家还算宽裕，家里有几个丫鬟和家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个早春，阿善上穿白色汉尚华莲立领长袄下配红色刺绣襦裙，她本就生的好再配上这么一套衣裳，更显得温雅。她身边跟着一个丫头两人在院子里赏桃花。”说到此处，梁庭的眼里缠满了思绪，回忆飘到当年早春的桃树下！
　　说来村长家的院子也不算大，但院里栽种了许多鲜花，因为阿善喜欢他爹便请来村里懂花草的人种植了一些。而，这时梁庭挑了两桶大粪，一人默默的在园中施肥，这味道煞是煞风景着实有点对不起这满园的春色。
　　“唔？这时什么味道，好臭？”一旁的丫鬟惊叫道，阿善的鼻尖在空中嗅了嗅果然这味道很是不好，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她转过身眺望过去，远远看见梁庭弯着腰在月季花下忙活着。就是这一瞬，阿善她笑了！
　　丫鬟捂着鼻子走到梁庭旁边，中间大概还相隔了两米的距离：“喂....你没瞧见小姐在这里赏花吗？还不速速把这些秽物挪走！”
　　“你是谁？”这时阿善也走了过来，她就站在梁庭的身边，阳光透过枝芽洒在她的脸上，恬静秀美。
　　梁庭微微一愣：“我不过是个新来的下人，小姐无需知晓我是谁。”一早被领进来当仆人的时候，宅子里的老人交代过，什么地方可以去什么地方不可以去。村长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小女儿，而小姐的住处像他这样的下等人是不得靠近的。
　　阿善见他并不想与自己交谈微微蹙眉，而一旁的丫鬟眼见有人胆敢顶撞自己的主人，立刻呵斥起来：“小姐问你话还不快回。”说完很是嫌弃的捏紧鼻子，感觉吸进的空气里都带着毒一般。
　　梁庭那毅然的表情之下，转头看着眼前那个大声说话的丫鬟，重瞳幽冷：“我就是个下人，只做本分的事，我是谁不重要。两位还是离得我远一些，免得将这些秽物溅到你们的身上。”
　　“你......”丫鬟手指这梁庭，梁庭看也不看她，拿起扁担挑起粪桶动作很大那些秽物的沫子溅到四周。丫鬟嘴角猛然抽搐，赶忙拉着阿善往后退了好几米：“小姐，离得远些，那个人实在太恶心了！”
　　阿善看着走远的梁庭，嘴角微扬：“清儿你别那么说，其实那个人也不错，可能就是有些怕生罢了！”
　　“我没听错吧，小姐？”清儿扭头看着她。
　　阿音的嘴角边始终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你看，方才他还提醒咱们走远一些免得让那些秽物弄脏了衣裳，如此不就证明他那个人其实不坏，只是不善与人交谈，嘴上虽刻薄却是个好人！”
　　清儿实在不理解阿善的逻辑，方才分明就是那厮不耐烦嫌弃咋们，做出了哄人之举。她嘴角抽搐了几下，在石化了片刻后，才缓缓说道：“小姐，你还真是....善良。”
　　七月盛夏这日是阿善母亲的忌日，一家子人准备好祭品上山祭拜。祭拜结束准备下山之际，天降大雨一家子为了避雨走散了。
　　大雨滂沱眼见天色也不早了还是未找到阿善，阿善的二哥便赶忙下山去找村里的人来帮忙，而大哥和清儿继续在山里寻找。雨渐渐的小了，梁庭与他们分开寻找，终在一滑坡下寻到阿善。
　　那时阿善蹲在一颗大树下避雨，梁庭气喘吁吁的跑过去历喝起来：“为什么不好好跟着，你是小孩子吗？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下那么大的雨出了事怎么办？”
　　阿善微白的面容上，眉毛凝成一团，倔强的表情中带着一丝痛楚。梁庭心中已是有了判断，忙蹲下：“你怎么了？”话闭，低下头看着阿善捂着自己的左脚，脚腕处出血了。梁庭面色之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扭伤了？”
　　阿善可怜兮兮的点点头，原先在他们下山时阿善走在最后而她的丫鬟清儿恰巧去解手，此时天降大雨几人忙着避雨，阿善走到一斜坡处脚一拐一滑滚了下去，辛好此坡不高，只是脚面还是被一些碎石给磕破流了一些血。
　　梁庭无奈轻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子蹲在她面前：“上来。”阿善略微颔首：“你要被我下山？”
　　梁庭转过身去不满的眼神盯着她：“我也不想背你，天色已暗，过不久便会有野狼出来觅食，再不下山我们都会被狼吃的残渣不剩。”话闭又将头转回去。
　　阿善也不作声，默默的正自观望间，轻声道：“你的衣服都湿了！”
　　“嫌弃？”男子话音之中带着讥讽。
　　“不是，不是。”不等话说完忙爬到梁庭的背上，梁庭立起身子唇边溢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
　　上山容易下山难，且方下过大雨的山路比平时滑了许多，两人只能背着夕阳缓缓的行走。苍茫的黄昏，印着两人的影子变得越发的唯美。阿善更是明白因为急着寻她的关系，梁庭才会浑身湿透，她又是感动又是内疚，忽然间发现这人好像也并不是那么冷漠。
　　这时一声彻响天际的狼鸣，阿善心头一紧，有些害怕的问：“我们会不会死在山里？”
　　“不会！”梁庭简单回着。
　　“那，我们何时才能出这片林子？”
　　梁庭淡淡的回：“很快。”
　　阿善撇了撇嘴，咬唇道：“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梁庭的的身子一僵，随即，淡漠一笑：“没想到你平日看上去挺瘦小的，其实还蛮重的！”
　　见他并无直接回答自己的问题，反倒讽刺自己胖，心里不快道：“真是对不起，我太胖了。”
　　梁庭又是暗笑：“....没关系。”
　　天色昏暗,两人好不容易才出了林子到了小镇上。阿善见梁庭气喘吁吁额头渗出细汗，忙腕绣去替他抹汗，梁庭反倒低下了倔强的头颅，眼神之中流露着不明的神色。阿善轻轻一笑：“你在害羞。”
　　“我没有！”似有些尴尬的说道。
　　“你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你认真的？”
　　“嗯，我能走，你扶着我便可！”
　　“随便你，到时候变成个瘸子可别赖我。”随即又心不达意的将阿善轻轻的放下。
　　两人走了一会，忽闻“咕噜咕噜”之声，梁庭看向阿善的肚子，阿善面红的捂住肚子不敢看他。梁庭淡淡问道：“饿了？”阿善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远处热腾腾正冒着热气的笼屉：“我想吃肉包子。”。
　　“在此处等我，莫要乱跑。”梁庭话闭，只听阿善细微的“嗯”了一声，梁庭这才走向包子铺。
　　“老板给我两个肉包。”
　　“好嘞，客官总共四文。”包子铺老板包好肉包子递给梁庭，梁庭在腰间摸索了一番才掏出一文钱，这哪里够。他有些窘态转头看了看远处的阿善，阿善站在原地一步未动微笑的看着他，梁庭皱眉无奈的又问老板：“不好意思，老板。我今儿没带够银两，你这儿有没有一文钱的包子？”
　　包子铺老板有些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后，才说：“有，豆沙包一文钱一个！”
　　“好，那就来一个豆沙包！”接过包子铺老板递过来的豆沙包，他捂在手心走到阿善身边。
　　“我就一文钱只能买一个豆沙包，你...对付着吃，若是不喜欢就扔了吧！”他有些尴尬的将包子塞给了阿善。没想阿善笑嘻嘻的拿着包子轻轻一掰将一半的豆沙包分给梁庭：“你背我下山一定也饿了吧，我们一人一半。”
　　梁庭微愣，过得片刻才说：“我不饿。”
　　阿善见状便硬塞给他，笑说：“背着我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怎么会不饿呢，吃吧！”
　　梁庭面微红，嘴硬道：“吃就吃，这本来就是我买的包子。”接着一口气就将半个包子塞进嘴里。阿善瞧他鼓鼓的腮帮子，还真是可爱“噗呲”笑出了声：“等到了家我请你吃好吃的。”
　　梁庭没说话只扶着她默默的走着，片刻后阿善淡淡一笑：“有很多时候我常瞧你一个人蹲在一处，托着碗坐在台阶上用食，从不与其他人坐在一处吃饭。我就会想为什么你总喜欢一个人，甚至不喜欢与人接触，难道你不怕孤单吗？你是有多讨厌热闹，多讨厌人多的地方？”
　　梁庭脸色有些僵硬，却悠悠的开口：“我，不讨厌你。”
　　“啊？你说什么？”阿善似乎没听清，瞪着眼睛看着梁庭。梁庭尴咳两声才道：“没听见就算了。”
　　阿善这才反应过来：“哦...呵呵，是这样啊！”看着阿善那失望的表情，梁庭微微皱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有，没有，我很高兴，是很高兴的表情。”阿善忙摆手道。接着阿善又问：“对了，你为何会来我们村？”
　　梁庭双眸低垂，偶尔微眯间，可在眼神深处察觉出一丝悠远：“为了活下去。”
　　“唔？”阿善低低的嘟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