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浮生》季亮

14、第 14 章

　　顾明的中层竞聘之路很顺畅，面试、笔试都已经通过了，进入到差额考察的环节。差额考察比例是1:1.5，因为团委书记岗位是三个，所以县委组织部把考察人数放宽到了5个，顾明排在第三。
　　“当团委书记了，记得请客！”温心又在群里喊吃吃喝喝了。
　　“还没考察呢。”
　　“路小痴，我记得后天周四说考察组来吧？到时候怎么讲话打好草稿了吗？”
　　“顾明同志刻薄寡恩，孤芳自赏，与同事之间相处极不融洽，不建议担任团委书记。”
　　“心姐，这样讲怎么样。”陆非痴在群里连续发了两条，立马获得了温心的点赞：“孺子可教也。”
　　“明天晚上日式料理自助，心姐我知道你最疼我的！”顾明立刻改了口风。
　　“我喜欢吃烧烤！”陆非痴加了句。
　　“自助结束后，夜宵吃烧烤！”
　　“童桦快现身，好吃好喝伺候啦！”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微信群才再次响起来：“图书馆刚看书回来，才看见。你们潇洒吧。”后来跟了一连串委屈到快哭的表情。
　　周四下午，考察组准时出现，一行四个人上楼的时候，陆非痴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看见。过了不久，人事科周科就电话打过来让陆非痴到六楼小会议室来讲两句。
　　上去的时候，会议室里他们农技站的同事还谈着。与周科闲聊几句，问了些该注意什么，里面的人也出来了。陆非痴进去坐下后，才细细打量考察组四个人。两男两女，带头的是个中年女的，另外三个人都比较年轻。
　　“今天我们来，主要是想听听同志们对顾明同志担任团委书记一职有什么想法。请你根据平时了解，谈谈顾明同志德能勤绩廉方面的情况。”那个中年女的照本宣科的讲了此行的目的。
　　陆非痴也就挑了他知道的，啰里啰嗦讲了一大堆：“顾明跟我们同一批进单位的，进单位以后为人热情开朗，易于相处，与同事之间，特别是跟我们年轻人之间关系非常融洽；工作上，虽然不是一个科室的，但是经常听到大家在谈论说起，说他工作认真负责，自己的业务也能挑起担子，中午大家食堂吃饭的时候，聊起工作，他也是头头是道，思路非常清晰。八小时外的情况，接触的也有，顾明他基本没有不良嗜好，不吸烟不赌博，现在结婚生子后，更加陪老婆孩子了。”
　　“还有补充吗？”
　　“没有了。”
　　“那好，帮我们叫下一个吧。”
　　陆非痴出去坐到办公室，跟老潘说起考察组一行四人的时候，老潘就立刻说：“顾明这次有戏。”
　　“为什么？”
　　“那个你说的中年妇女，应该是管干部工作的组织部副部长，她亲自带队来考察顾明，说明重视啊。”
　　“那万一所有的人都是她带队考察呢？”
　　“你以为人家组织部长跟你一样闲啊！”
　　考察结束的时候，考察组一行下楼，是局长送到门口的。
　　“潘姐，还是你厉害！”陆非痴又刚好看见了。
　　“什么叫姜是老的辣啊！”
　　考察结束后，中层竞聘最终入选名单迟迟没有公布，大家纷纷猜测是否要难产的时候，名单才终于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出来了。在县委组织部的网站上，顾明的名字赫然在列。等过了7天的公示期就可以新官上任了。
　　“地点定了吗？”每次群里都是温心先开口问，这次是陆非痴先问了起来。
　　“27号公示结束后说是要到组织部去谈话，到时候应该会有组织安排的。”
　　“说人话，别打官腔！”温心加了一个发飙的表情。
　　“庆安镇。”
　　“我是庆安镇当地人，情况熟悉一点。”
　　“外面不要说啊，这个去向还是上面悄悄透露的。”
　　顾明一看温心发飙，就立刻怂了。
　　“恭喜顾明啊！”难得出现的沈杨，突然冒出一句，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在元旦前一个晚上，顾明请客，又请大家去日式料理自助搓了一顿，那家料理店都成了陆非痴他们几个人聚会专用地了。元旦休息过后，他就要去庆安镇上班了。前几天，单位里的领导、同事向他轮番轰炸，按照顾明在群里的说法是：“一个礼拜喝的酒抵得进单位后喝的所有酒精量。”
　　晚上童桦也出山了。
　　“童桦，考的怎么样？”陆非痴一边吃着肉一边问。12月26-27号，在岛城农业大学举行了研究生入学考试，童桦卧薪尝胆、悬梁刺股、披荆斩棘，顺利完成了笔试。
　　“我一定能脱离魔爪的！”童桦也恶狠狠的吃了一大块牛肉，“江泽大学在向我招手。”
　　“恭喜脱离苦海！”
　　“你们都不要姐姐了。”温心情绪却不是很高，“沈杨跑了，也就算了；顾明跑了，那也算了；现在连最亲爱的妹妹也要跑，那不能算啊！”
　　“不是还有我嘛，披肝沥胆、忠贞不二！”陆非痴又跳了出来。
　　晚上本来喜庆的情绪，被温心这么一说，倒是有种隐隐的慌乱感，就像大厦将倾一样。
　　“不说丧气话了。弟弟妹妹们有好的出路，姐姐比你们高兴。来大家干一杯。”温心心情变幻极快，以茶代酒端了起来，“以后姐姐去省城开会有童桦招待，去庆安镇，那肯定是能吃好喝好吧？”
　　“那当然，住最好的农家小居，吃最好的山珍海味。”顾明端起茶杯，大家挨个碰了一下。

　　元旦陆非痴没有好好休息。省畜牧局又组织开展了一次飞行检查回头看，上次飞行检查有些地方检查结果很不理想。在让县区自己挑选采血畜禽场的前提下，依旧存在免疫不合格的情况。当然县城的免疫完全合格。省局领导不开心，下面干活的更加不开心，所以又立刻拟了一个全省范围内的飞行检查，不过这次邀请县区畜牧部门人员参加了，陆非痴也被编进了检查组。
　　报道时间是1月4日，新年上班第一天。钱局1月3号上午就带着朱站长、牛站长和陆非痴3个人去省城联络感情，顺便带陆非痴报道。中午到省城后，单位办公室已经帮大家在花园宾馆预定了房间，在宾馆随便用完中餐大家就养精蓄锐休息去了。
　　晚上省畜牧局来了一位分管防疫工作的副局长，省农机局则是局长亲自过来。全省农机安全县考核，县城年年是先进。在去年岛城抗台后，市政府写了一份抗台专报送省政府，里面讲到了集聚农机抗台的做法，受到了省政府主要领导的批示肯定：岛城运用农业机械进行抗台救灾，做的非常好，值得表扬。请省农机局加强相关调查研究，建立健全农业机械抗台应急预案，切实发挥农业机械作用。
　　去年年初刚到任的省农机局局长根据批示要求，已经去县城调研好几次了，跟钱局和牛站长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这次到了省城，说一定要尽地主之谊。
　　晚上吃饭是在花园宾馆，一个是因为离省农机局、省畜牧局近，另一个也是因为花园宾馆是省农业厅所属单位，环境比较好。加上驾驶员，县城有5个人，钱局当仁不让坐了主位。省农机局和省畜牧局各来了四个人，一桌13个人坐在15个人的圆桌边，倒是不觉得拥挤，刚刚好。陆非痴整个晚上就是倒酒、喝酒，做好服务工作，看着钱局和两位站长跟省城的大领导谈笑风生，在饭桌上顺利的达成了一个个约定，比如项目啊、补贴啊、检查啊什么的，按照传统的外交辞令说就是达成了初步意向，只差签字画押了，陆非痴深受感触，真应了那句“朝中有人好做官”。
　　晚餐是钱局买的单。省农机局的局长很不高兴，但看抢不过，就一定要继续下一场去唱歌，满身豪气的说：“不能让县区来的同志感觉我们省局不地道，不热情，一定要宾至如归！”唱歌一定要让他买单。
　　晚上真的是不醉不归啊。唱歌是在花园宾馆边上的一家KTV，没有乱七八糟的陪侍，宾主尽欢。
　　“芸姐，现在省城的天空，没有月亮啊。”在回去的路上，陆非痴忍不住发了条微信。
　　传来的是语音，点开来：“白痴，那是因为省城的天空都是雾霾。”
　　“省城的天空也没有星星啊！”陆非痴也发语音了。
　　“白痴，那是因为月亮把星星都带回家了。”
　　“芸姐，你是月亮还是星星啊？”
　　“你是星星的话我就是月亮啊，你是月亮的话……你是月亮的话，那我就是太阳啊。”
　　话筒里，传来孙芸温柔的声音，柔柔的，就像省城被高楼大厦阉割过的风，失去了暴躁，没有了冷冽。
　　“曹操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为什么现在黑不溜秋，还是有鸟在飞啊？”
　　“那这只鸟是在向南飞，还是向北飞啊？”
　　“好像，是向东飞。”
　　一直到躺到被窝里，陆非痴还跟孙芸一句一句聊着，他很喜欢这种似乎有人陪伴的夜，浑身被语言的温度温暖着。
　　第二天一大早，陆非痴就被闹钟闹醒了，赶紧起床洗澡。昨天晚上既困又累，刷牙洗脸都没有做就直接躺被窝了。冲掉了全身的酒气后，他才去宾馆一楼的餐厅，餐厅的早餐还不错，有他喜欢的皮蛋瘦肉粥。
　　盛粥的时候，钱局也过来了，在陆非痴边上笑着说：“昨天晚上听你跟你的女朋友聊了一路的天，什么时候结婚啊？”
　　“一个好朋友，还不是女朋友啊。”陆非痴赶忙解释。
　　“老朱，快掏钱，你输了。”牛站长他们也下来了，昨天晚上牛站长和朱站长路上打了赌，朱站长说陆非痴跟孙芸是一对，牛站长则说肯定不是。
　　“小陆，你说实话啊，真的不是你女朋友啊？这么晚了还陪你聊了一路的天，还不是你女朋友啊！”朱站长在边上循循善诱，陆非痴就是说不是，惹得钱局哈哈大笑。
　　“那我给你介绍个小姑娘怎么样？”
　　“钱局，这个还是算了吧。”
　　这下，大家都笑了，陆非痴更尴尬了。
　　吃完早饭，钱局扣了时间就先往省畜牧局跑，带着大家先去拜会了局长，然后才去防疫处处长办公室。防疫处徐副处长也在，笑着说：“钱局，感谢你们为我们输送精兵强将啊。快过年了，县区这么忙还帮助我们开展工作，真是太谢谢了。”
　　“哪里哪里。这要感谢省局给我们县区的同志锻炼的机会啊。”
　　陆非痴留下来后，钱局又带着两个站长去了其他处室，最后又去了农机局正式拜会。农机局局长不在，中午农机局一位副局长简单的请了个便饭后钱局他们就先回去了。
　　陆非痴分到的组，这次由徐副处长带队，主要是甬洲和岛城两个市四个县。甬洲要抽三个县六个畜禽养殖场，岛城则是抽到了定州县。
　　因为元旦是周六，所以双休日顺势往后推了，四号上班的时候已经周二了。中午在省畜牧局用过中餐后，徐副处长就把另外一个畜牧处的小伙子喊来往甬洲赶了。下午快下班前才到甬洲最南端的瓮安县。本来徐副处长想早点开始采样的，请县里的同志直接到采样场集合，但当地农业局觉得大家旅途劳顿，还是先休息会，明早再采样。晚上瓮安县的人很凶，非常热情，陆非痴因为家在隔壁县，还是老乡更是被灌了不少。结束后把他们送到了当地最繁华的喜来登大酒店。住在酒店二十三楼，隔着玻璃窗还能远眺到东北边的海平面，再过去就是岛城了。
　　“我在海的那边看着你啊，你能看见我不？”
　　“跑步锻炼中，小弟弟你先一边玩去。”
　　“芸姐，你身材已经很好了，不用再锻炼了。”
　　“没有拍完婚纱照，没有穿着美美的礼服结完婚，锻炼就不能停。”
　　“那时候穿着婚纱的你，肯定比现在要美一千倍。”
　　“那你要不要看啊？”
　　“我来给你提裙摆。”
　　陆非痴发完这句语音后，孙芸就一直没回复过。

　　因为甬洲是上次飞行检测不合格较多的一个市，所以这次采样的时候，陆非痴也自告奋勇的上了鸡场采样台，手脚麻利的采了15管血。
　　“陆站长采样技术很厉害啊，比我们这边的老师傅还要快。”当地农业局的领导喊陆非痴陆站长的时候，他还有点不习惯，因为在单位里，大家还是小陆小陆的喊着，很少有人会喊陆站长。
　　“我们也是把下面县区的精干力量抽调起来帮助我们工作嘛。”徐副处长解释了一句。
　　甬洲呆到了礼拜四，上午最后个县采样结束后，中午简单的用完中餐就赶往岛城了。
　　“徐处，晚上要不住县城这边吧，明天一早去定州县，也就一个小时不到的车程。”陆非痴根据钱局指示，建议了一下，现在跨海大桥开通后，岛际间的交通方便了好多。
　　“你们钱局很客气，昨天晚上就来邀请我们过了。”徐处坐在后排，慢条斯理的说，“晚饭在县城吃好了，晚点我们去定州那边，住那里。”
　　“好的好的。”陆非痴赶紧给钱局和朱站长发了条短信。
　　“你们岛城近几年发展很快啊，特别是跨海大桥造好后，真是方便啊。”徐处感慨起来。驾驶员也加入了这个话题：“方便多了，以前到岛城来检查，还要坐一个多小时轮渡，上船下船，有时候还要排队，麻烦死了。”
　　“的确方便多了。就说以前送疫苗好了，没有大桥的话，我们坐轮渡，每次都要借森林公安的警车，不然轮渡一堵不能第一时间上船的话，整箱疫苗都要报废。”陆非痴特地说起这个事情，前些年就是因为疫苗运输冷藏不及时，造成一个鸡场免疫后合格率没上去，省里来检查的时候，信心满满的带着去抽血，结果出来后钱局赶忙调查找原因，又打报告说明请客，省城跑了好多趟。听老潘讲，也是那个时候，县畜牧站跟省局关系逐渐亲近的。
　　“真是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啊！”同行的小伙子诗兴大发，他是西部山城的人，还没有见过这么宽阔的洋面。
　　飞行检查很顺利。周五上午定州县采样结束后，陆非痴就没有跟着徐副处长的车一起走，自己坐了公交回了单位。一进办公室，老潘就给他点了个赞：“没有给我们县城丢脸。”陆非痴被弄的莫名其妙，问：“什么情况？”
　　“中午跟钱局一起吃饭的时候，钱局说起你了。这次省里对你评价很好，工作积极主动，又技术全面，能跳猪圈，也能采鸡血。”
　　“还以为是什么呢。去检查我们这种小喽喽不就是干活的嘛。”
　　老潘不同意了，指了指上面说：“干活也分好多种的。上面也有人被抽去检查，丢了我们整个单位的脸。”
　　“是谁啊？怎么丢脸的？”
　　“下次再告诉你。”隔壁朱站长在喊老潘，让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