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浮生》季亮

13、第 13 章

　　“十一”后一礼拜，沈杨和厉美女还是没来上班，本来说好去的巴厘岛度蜜月旅游也就六天时间，算算婚假时间早就超过了。又过了一礼拜，厉美女才姗姗来迟，而沈杨依旧不见踪影。这时他去挂职的消息才慢慢在单位里面传开。
　　上半年四川地震了好几次，特别是一场近九级的大地震，使那边损失惨重。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国家号召全国各地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陆非痴所在省份是东部沿海较为富裕的省份，既要出钱、又要出人。
　　市农业局被分到了一个农业生产或是农业执法专业人员去援川的任务。可是寻遍整个市局都没有自告奋勇的，甚至都是些老胳膊老腿不想走动的，连回来立马提拔加工资都诱惑不了。所以市农业局将眼光放到了五个县区的农业系统里面，最后是沈杨在组织谈话加半毛遂自荐的情况下，被推荐去援川了。
　　“你知道沈杨这小哥提了什么条件吗？”上面内容都是老潘告诉陆非痴的，她属于包打听，整个单位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一清二楚，“提了两个要求，一个是现在编制调到市局，另一个回来后提拔副科。”
　　“市局答应了？”
　　“当然答应了，本来援川就有相关优惠政策的，又没突破界限，就是提拔正科也是正常的。”
　　“可是要三年啊，沈杨他才刚结婚啊？”陆非痴虽然觉得这些条件很好，但是那边听说还余震不断，很是危险，住宿等条件也很艰苦。
　　“所以这次钱局和局长商量后，又多给了他们一礼拜造小孩时间啊。”
　　“这个又不是我们母猪配种，说生就生啊。”

　　沈杨调动的手续，都是厉美女去办的，特事特办，一个礼拜走完了全部程序，很多要开会讨论的，都直接盖章放行了。沈杨也在她老婆办手续的时候，早早就去省城参加全省援川誓师大会了。没有来得及跟大家道别。
　　“沈杨，你知道要去四川，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温心在群里质问，沈杨成了五个人中第一个要离开单位的人。
　　“九月初的时候，钱局就跟找我谈话过，我说回去跟翩翩商量下。”沈杨在群里发了一个抱歉的表情，“翩翩很支持我，后来过几天跟我一起去找钱局，说起这个事情。钱局她说会向上报的。九月底才最终确定下来。”
　　“那些要求都是你自己提的？”
　　“编制调动是我说的。毕竟跟翩翩在一个办公室不大好。假期延长是翩翩要求的。”
　　“生进没，生进没？”顾明跳出来老是关注其他不是重点的重点。
　　“你以为大家都像你一样啊，想生就生。”
　　顾明的女儿很可爱，他的朋友圈天天都是女儿各种表情包。
　　“那去了那以后，一年能回来几次啊？”童桦也跳了出来，她准备考研已经与世隔绝好久了，最近连班都不怎么上了。
　　“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有一个月假期。”
　　“那我们的厉大美女不是要独守空房了啊？”顾明老是关心这种东西，还发了一个巨猥琐的表情。
　　“顾明，别添乱。”陆非痴也实在看不下去了。
　　“局长特批，翩翩每两个月都可以请次假来看我。”大家似乎也感觉到了屏幕背后沈杨的笑容和隐隐的不安，“不过为什么大家不祝我一路顺风啊？”
　　“一路顺风！”
　　童桦在群里上传了一首吴奇隆的《祝你一路顺风》：“祝你一路顺风，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我只能深深的祝福你，深深的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
　　沈杨去了四川后，前一个月音讯全无，第二个月他终于发了条朋友圈：通信基站终于修复了！
　　然后从他每天的朋友圈里，大家看见了一个满目苍夷的城市，逐渐清理干净，平整土地，一幢幢高楼又崛地而起的绚丽景象。然后，从微信群里每天的嘘寒问暖，到最后偶尔的交流问候，大家看见了一个打着鸡血的沈杨奋战在他平凡岗位上。
　　有次温心在群里问沈杨：“那边危险吗？”
　　沈杨回了五个字：“刚又震了一下。”

　　顾明是第二个离开五人小组的。
　　十月底，县里举办了一次中层岗位竞聘，把全县各个乡镇、机关单位里面空缺的中层岗位收集汇总后，共推出了乡镇团委书记、党政办主任等20多个岗位，请机关单位里的年轻干部踊跃报名参加。
　　文件下发到单位后，局长批示要求符合条件的年轻人全部参加，一个都不能少。所以，顾明报了高辛镇团委书记这个岗位，陆非痴则是挑了县人防办办公室主任岗位。温心也想去报的，可是年龄超了，这次竞聘面向的是85后。
　　“赤裸裸的年龄歧视啊。”
　　县里的中层竞聘搞的有点复杂，采取了综合赋分、面试、笔试、考察等程序。人事科新上任的周科拿来赋分表让大家填的时候，特地说了要分数尽量填高点，不然参加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赋分分为好多类，有从事相关工作经历、学历、奖惩等等分类，每类分数也不一样，总的下来陆非痴才56分，及格线都没有到。不过顾明只有50分，比陆非痴少了6分，主要是学历那里陆非痴是本科，顾明是大专，少了3分；职务里面陆非痴是中层副职，顾明还没有，再少了3分。
　　不过11月面试公告在县委组织部网站公示的时候，反而是陆非痴没进，顾明进了。
　　“赤裸裸的暗箱操作啊。”
　　公示出来的时候，挑选人防办办公室主任岗位最低的赋分达到了72分，而团委书记岗位才49分。顾明是倒数第二个。
　　“哈哈哈，还是我聪明，选了个人多的。”顾明在群里说的时候，陆非痴才发现问题关键，人防办办公室主任进面试的才3个，而团委书记有3个岗位，可以有12个人进面试，差距太大了。
　　中层竞聘没指望，陆非痴只能安心继续干活。他被提到畜牧站副站长后，朱站长把人喊起来，也没说工作调整，只说以后兽医和卫生监督这两块，以前还可以跟着老潘做，现在要他担起担子，自己负责起来了。

　　十月份秋季防疫结束后，省里面也举办了一次飞行检测，要在岛城挑一个县区检查。然后市畜牧站极力推荐了县里，省局也同意了。去年到今年，陆非痴他们组织开展了好多次全县性的飞行检查，基本上把以前没发现的漏洞都补起来了。所以市里面比较放心县里，也不怕省里面人来查。
　　省畜牧局检查组是周四上午从省城出发的，中午在食堂用完中餐后，就直接去鸡场采血了，钱局说中午先去宾馆休息休息都不肯去，只说赶时间，早点把正事干完。
　　出了食堂包厢，新上任的贺主任立马打电话给宾馆，中午的午休房退掉，换成晚上四个标间。省畜牧局这次来了兽医处的处长、刚参加工作的小刘以及防疫处的一位副处长，加上驾驶员刚好四个人。陆非痴也赶紧打电话，通知养殖场和乡镇，检查组提早过来了。
　　检查组选择了高辛镇，要抽检一个鸡场和一个猪场。这个倒是由县里面定的。
　　镇里作息时间跟县里机关作息时间不一样。县机关十二点下班吃饭，镇里十一点半吃饭的人都已经三三两两差不多没有了。所以等陆非痴这边电话通知过去，镇里分管农业的王副镇长和农办的小朱、包片兽医早早就等在了鸡场。鸡场和猪场位置很近，就在相邻的两个山坳坳里面，只有一条水泥路通往外面山坳下的村子。
　　“这个地方好啊！”一下车，兽医处的谢处长就感慨起来，山坳里面周边都是田地和桔林，只有鸡场孤零零一户人家，“这个场地，具备天然的防疫隔离啊！”
　　“原先房子是镇里以前烧砖窑的，后来砖窑污染大就关停了，租给了前面村子里的一户贫困家庭搞种养结合，周边的桔林也都是他们家的。”王副镇长一边引路一边介绍，“在局里的大力支持指导下，没想到几年下来，这户人家的放养山鸡搞出了名堂，经常有人自己开车上门购买。”
　　“领导们来了，里边请里边请。”鸡场老板是个50多岁的汉子，如果不是王副镇长介绍，谁也看不出他曾经得了坏毛病做了好多次手术，朝着里面大声嚷嚷，“老婆，客人来了，快去倒茶。”
　　“不用忙，不用忙，我们就是来采点血就走。”谢处长推着不肯要鸡场老板娘递上来的桔子。
　　“老邱，别忙其他了，快点把鸡抓出来，好让领导早点干完活。”
　　“早就准备好了。”邱老板把铁笼子拿出来，里面塞满了鸡，“我一大早就没放出去，不然等领导们来了抓也抓不住了。”
　　采血很顺利，陆非痴跟小朱一组，老潘跟包片兽医一组，一刻钟左右就全部采完了。临走的时候，邱老板和老板娘一定要把一大筐桔子搬上车，说是：“这两年全靠政府关心支持，才能走出困境。一些桔子小小意思。”
　　大家推辞了一番，王副镇长最后还是让小朱搬上车了。在车上，大家剥了桔子，的确很甘甜。
　　猪场的环境没有鸡场那般好，虽然也是在山坳坳里，但是猪场周边还住着几户人家，前几年经常因为猪场猪粪臭味到村里和镇里反映过情况，后来省里猪场综合治理项目实施后，才平息了事态。但是车子还没开到猪场，防疫处的徐副处长就说了：“全省到处都一样啊，没到猪场就能感受猪场气息啊。不过你们这里是看见猪场才闻到味，其他地方是没看见猪场还隔着十里八里就有味道。”
　　“这个事情，县里面也在考虑，打算把一些猪场整合，尽量减少畜禽污染对周边居民、环境的影响。”钱局向着谢处长、徐处长解释起来，“明年我们会在岛城西北滩涂附近扩建一个万头猪场，等它扩建投产后，县城周边的低小散乱的养殖场会逐步关停。”
　　“这是思路好。省里面现在都在讲集约化发展，我们畜牧生产也可以先搞集约化。”谢处长肯定了钱局的想法，“不过滩涂附近搞扩建，还是要征求海洋部门的意见，做好无害化处理，不要把滩涂海洋给污染了。”
　　前几年，岛城的确发生过一起畜禽尸体漂洋过海的事情。有一家猪场在过冬的时候，冻死了十几头小猪，猪场打工的一对年轻夫妇天寒地冻不想挖坑深埋，趁老板外出不在，直接开着三轮车扔到了一块无人的滩涂，没想到海水涨了后，直接漂洋过海到了县城北部的庆安镇。接到群众举报后，镇里的农办真是飞来横祸、欲哭无泪，对照死猪耳标追查发现不是县里面的，上报到市里，只知道这批耳标发给了对岸的定州县，具体发到哪一家，定州县畜牧站就说没有记录了。钱局和朱站长跟定州县畜牧站打了好几年口水仗，今年终于把庆安镇无害化处理的费用用其他名义给了，但就是不承认这猪是他们的，一直说这批耳标发错了，他们没有收到，是给县里的。因为追查下去，这批耳标里面有几个号段是出现在了县城的屠宰场里，但是屠户坚持说是从定州那边贩过来的。
　　追查到那户扔猪的，也是老潘从小道消息打探来的。定州县畜牧站的人用了一个名头把那个猪场老板给罚了，罚款金额就是庆安镇无害化处理金额加上行政处罚法定金额。
　　猪场采血也依旧是陆非痴、老潘两组，再加上猪场老板亲自上场帮忙，七八个人手脚麻利的采完血就回去了。
　　晚上吃饭是在单位定点的一家饭店里，酒过三巡后，谢处长就夸了起来：“现在年轻人像小陆那样采血这么麻利的不多了啊，像潘大姐这么大年纪还亲自上阵的也不多了啊！”
　　“一个是年轻有为，一个是发挥余热。”局长接了句。
　　“就是因为这些年小陆工作做得好，所以我们把他提拔到了副站长的位置上。”钱局对自己手下人也是激励夸赞的，“谢处，你们明天还要去哪边采血啊，我们局里要人出人，特别是小陆，随叫随到啊。”
　　“明天就不采血了。下次飞行检测的时候，倒是可以把各个县区的人集中起来，在帮助我们开展工作的同时，也好让各个县区多交流交流。”
　　“那下次检查，我们县城一定要抽到哦。”钱局端起酒杯又敬了一杯。
　　当然，那天晚上陆非痴又喝多了。
　　第二天早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喝到皮蛋瘦肉粥。孙芸去省城参加培训了，下午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