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月江湖录》响凯

33、大夫人温瑶的过去 新历2

　　新历25年的武林大会，天机门二长老女儿温瑶贪玩偷偷跑来见识。

　　彼时天机门还未曾坐上江湖的“唯一”宝座，只堪堪与以百年医术为基底的药王谷以及后起之秀的江氏一族并驾齐驱。

　　而在会议中，有一位不过二十的少年，舌战群雄，虽不会任何武功，在遭到了近乎所有武林人士包括自己所在的天机门的厌弃后，竟然还能够谈笑自若，以商人的身份畅谈自己的理想，以及开拓自由的市场为江湖会带来多大的便利的构思。

　　只有一个少年肯定了他为平民谋福的初衷，天机门和药王谷皆是不屑一顾，而多数门派唯天机药王马首是瞻，面对质疑，少年也并不颓丧。

　　江湖人士，向来存在鄙视链。什么名门正派鄙视野路子的，什么用刀剑的歧视耍花枪的，什么从小一把抓的看不起半路改行出道的，更罔论这种商人了，从没听说过，都不存在有志同道合的小众圈子了。

　　可温瑶就是觉得，这少年好有魅力兼霸气。

　　一颗芳心就不由分说地交了出去，哪怕自己的父亲、师兄弟全部都与自己作对，更像是为自己的奋不顾身加做点缀，促使自己想要得到他的决心。

　　清秀俊朗的容颜、一派朴素青衫也掩盖不住的壮志宏图、谈吐犀利……

　　满心满眼都是他。

　　温瑶为这个少年而深深着迷，她鼓起勇气，在武林大会结束后，眨着明亮的眸子，先是瞧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我，我是温瑶，你认识我么？”

　　不想少年却不解风情，“不认识，有事么？”

　　少女并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愣住了：“呃，你怎么会不认识我？我，我是天机门二长老的女儿！”

　　少年有些疏离：“嗯，好。温小姐好。”

　　少女对于少年的冷漠越发焦急，“你刚才说的很好！我都听进去了！我觉得你的想法……对！本来我们这个武林大会就是要让所有普通人都生活的更好！”

　　少年有些惊讶，嘴角勾了勾，似是觉得少女也挺有趣，不复冷漠，调侃道：“嗯，感谢温小姐的肯定，请问还有何高见？”

　　少女看少年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有所好转，欢喜之余，不免更加紧张，支支吾吾地耍着小聪明：“呃……我暂时还想不出来！待我回去好好品味品味！你叫什么，来自哪里？我想好了以后便找你一道探讨！”

　　少年嘴角的笑意更甚：“我叫做叶昭，来自清水城。（注：叶城的原名）”

　　少女点了点头，道：“嗯！我记住你了！我会来找你的！等我！还有你还未婚配吧？也等下我！”

　　温瑶回去以后就疯狂收集着叶昭所有的情报，研究的透透的，包括那些看不起叶昭还有给叶昭使绊子的门派，她都记住了，秘密地用天机门的名头再偷偷地整一下这些对叶昭不好的坏人！

　　越了解叶昭，就觉得他越了不起，没有武功都可以这么了不起。

　　她偷偷地溜出了天机门，千里迢迢去寻叶昭。

　　也不顾什么大小姐的名声、天机门的威严，好不容易在到了清水城之后，居然遭到叶府门侍的阻拦。

　　一句“你知道我是谁么？”的口头禅刚要脱口而出，却不知哪根筋搭错，偏要翻墙进去，她才不是想偷瞧叶昭平常的样子呢！她……她只是想给叶昭一个惊喜！对，就是！

　　不想，左瞻右望，顾来又盼去，怎么找都没找着，倒见一韶龄女子，粉衫棕发，垂簪处系一个小辫儿，芳华正茂，却又不失得体，观之温婉可人，娇滴如兰，又分明是个未出阁的小姐，怎在这叶家府邸？

　　温瑶说好听点，是个直性子，恐怕只是因为从小被娇惯，脑回路懒得转弯，更不计后果，也不想想自己才是那个偷鸡摸狗的，直接飞身至女子跟前，盛气凌人地质问道：“你是何人？”

　　难道是叶昭养的小妾？她瞪圆了眼睛等着女子回答。

　　女子打量着她，眼眸带水，先是微笑不语，伸手不打笑脸人，倒叫温瑶有劲没处使。

　　等到温瑶都快不耐烦了，女子却刚“巧”开口：“小姐可是姓温？”

　　“你认识我？叶昭和你提到过我？你到底是谁？”温瑶的欣喜多过了猜疑，忙急急问道。

　　女子悠悠开口，慢条斯理：“小姐武艺高强，心思活络，今日可是专程来寻叶昭？上次武林大会后，哥哥确实和奴家提过小姐，满口皆是称赞，今日得见，倒真是女中豪杰，才貌双绝，倒令奴家自惭形秽。”

　　事实上叶昭只是与该女子提过一嘴，说是结束后有个天机门的小丫头言说欣赏他的才华，和天机门整体的反对声比起来，倒真有趣的很，更着重的是与她诉说了自己对三大门派的看法，而向来高傲且故步自封的天机门是坚决抗拒并抵制他现在的作为。

　　女子不仅记住了每个细节，尤其是，在心底留意了那个天机门的小丫头。

　　温瑶更是喜不自胜，都快把这个女子当成自己的妹妹，笑眯眯地开口：“啊，我不知道叶昭有个妹妹呢。这次仓促前来打搅都没给你带礼物，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叶昭他，还有说我什么么？他今日不在么，我怎么都没见着他？”

　　“奴家是阔山派石城的女儿石小蕾，小姐有所不知也在情理之中。哥哥今日去邻城处理些事宜，明日便会归来，小姐风尘仆仆，今日便先屈尊在叶家住下，就让奴家招待小姐吧，若有怠慢之处……”

　　“啊，不用那么客气！当我是自己人便好！”温瑶摆摆手打断了石小蕾，都不知是谁是主谁是客了，她简直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叶昭竟然记得她！

　　不过也是，自己如此青春貌美，追求者都可以从天机门排到望川涯了，叶昭当然也不能幸免于难！而眼前这女子是叶昭舅舅的女儿，也就是他的表妹，更是要好好亲近，替日后打理一下姑嫂关系，也多了解了解叶昭——来自温瑶乱七八糟的小心思。

　　将温瑶引至自己的小筑，砌上一盏温瑶家乡巴蜀专供的茶叶，瞬间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温瑶乖坐品茗，说道：“我叫你小蕾可以么？真是有心了！特意为我砌茶驱散舟车的劳顿。”

　　石小蕾七浸七泡，一举一动皆如完美的雕塑，无任何可以挑错之处，茶如性情，感心中之清明，唯万籁之寂静，空天下于尘埃，眸色深柔，声浅语重：“天机门地处巴蜀，而清水城居于江南，二者天南地北，路途遥远，姑娘辛苦。而叶昭所做之事，可言为私，不若说为众，贯穿东西南北，流动四方经济，享江湖繁华，就如这清水城从未出现过的茶香。姑娘，何见？”

　　温瑶连忙点头如捣蒜，笑容天真醉人：“我能理解！我特别崇拜他要做的大事！”

　　“姑娘可知天机门是叶昭最大的反对者？”石小蕾出言虽是质问，却只能感到她的温和柔煦，刻意放低的声调，就仿佛害怕自己的言语伤到温瑶似的，却字字带刀。

　　温瑶垂了垂眼眸，“我在努力游说，可是他们都不听我的，还说叶昭是个满嘴仁义的江湖骗子，专骗我天真不问世事。”

　　石小蕾虽比温瑶还小上两岁，倒像个姐姐般，轻触温瑶额头，用拇指柔柔的拂过，嘴上说道：“没事，叶昭知道你的心意的。以后所有人也都会知道，叶昭做的是对的，你现在相信他便好了。倒不该给你说这些严肃的事儿，倒叫小姐凭添心烦意乱了。”心里却在冷笑，叶家触犯到的是天机门的利益，若不能让天机门占据更多的好处，他们怎么会让渡整个江湖这块饼？

　　温瑶摇摇头，反握住石小蕾的手，“不，谢谢你愿意对我说，我想听，我想你告诉我更多叶昭的事。你真好。”

　　石小蕾微微愣了一下，下垂又卷长的睫毛看不清她现在的神色：“……好。”

　　“我想知道叶昭还喜欢什么？呃、比如喜欢什么颜色？”
　　“发黑的青色，他常穿。”

　　“他有喜欢的女子么？他喜欢我这样么？”
　　“应该是没有，哥哥不曾同我说过感情的事，不过姑娘如此优秀，世上应是无人不喜。”

　　“欸欸，他怪天机门么？会不会怪我……会不会怨恨我啊？”
　　“当然不会。姑娘是姑娘，天机门是天机门，天机门里的每个人，也该有自己的想法。”

　　“还有，还有……”

　　石小蕾尤为耐心又事无巨细的帮她解答所有她能提出的问题。

　　就像一位真正的红娘。

　　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

　　而叶昭回来后，见二人亲密，且石小蕾主动为叶昭介绍起温瑶，牵线之意十分明显，叶昭恼怒之极，冷笑盯了一眼石小蕾后，顺势与温瑶迎合。

　　事实上她与叶昭早已芳心暗许，她也不是叶昭的亲表妹，不过是石城捡回来的养女罢了。

　　——新历二十七年，叶昭与温瑶成亲。

　　由温瑶的父亲二长老牵线，叶昭的宏图也得到了天机门的支持，在协商共赢下，渐渐坐拥了江湖财富帝国。

　　——新历三十一年，叶昭迎娶石小蕾。

　　天机门已无力撼动叶昭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