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月江湖录》响凯

34、事实与自白 “母亲，你

　　“母亲，你为什么要……”叶寻欢瞠目结舌，无法理解。

　　“若他必须要娶一个别人，为什么我不亲手推他一把呢？”此刻的二夫人石小蕾轻轻地盖了盖茶溢出的蒸汽，嘴里流露的凉薄，却让叶寻欢认不出这是他往日温柔的母亲。

　　“为什么啊？父亲当时没有要娶她的想法！是你逼他的！”

　　“对，他没有。我知道他没有。”她顿了顿，“他甚至因为和我赌气，为了让我产生愤怒与嫉妒，也和她试着交谈、相处。”

　　“或许，他当时没有明确拒绝，心里也还是有所动摇的吧？毕竟，温瑶，这么好。温瑶，真的很好——不像我，处心积虑、想方设法，甚至，不择手段。”

　　她就这么自顾自的一直说，而叶寻欢一直听着他不曾见到的母亲的另一面。

　　“我很羡慕她。羡慕温瑶。”

　　“我从小就知道我是被收养的，父亲、姑父、哥哥都对我很好、非常好，可我还是很害怕，害怕被抛弃，害怕自己没有价值，怕自己没有用。”

　　“我竟然是个天生废材！我的丹田生来便有异，修炼不了内功你明白么？我在武功上，连努力的资格都不曾有！我的养父可是阔山派掌门！他捡我回来，我却是个废材。我好怕看见父亲眼中的失望啊。我拼命的读书、学习一切我能学习的，如履薄冰，我告诉我自己我不要也不能做错任何一件事！”

　　“而你父亲与我青梅竹马，自小便待我极好，他更与我言明——他爱我，待他壮志得酬，便会娶我……”

　　“我也深爱他。我要帮助完成他的梦想。只有我明白他的理想、他的宏图、他要面临的一切。而我的父亲、他的父亲，还有我，是永远会站在他这一边的人。”

　　“我当初第一次听到温瑶的时候，叶昭就只是含笑一语代过，直觉却让我留了心眼，叶昭从不会独独提起一个没有价值的人。而当我第一次见到她，我便明白，她是真正的大小姐，真正的公主，是与我完全不同的人。她一生顺风顺水、天真骄纵、不问世事、不计后果与代价、就这么单纯的支持着叶昭。而我，呵——卑劣至极。我说我在她面前自惭形秽，一点也没错。”

　　“我没有资格告诉她——我才是叶昭要娶的妻子！哪怕我在心里一直这么认为！可我更怕她一气之下，报复叶昭……我怕她从中斡旋，让叶昭的处境更难……我怕她因为我的存在越发地要占有他，我不过是个养女……我什么都没有！她做什么都可以！就因为她出生就是天机门的大小姐！她一定会占有他！就因为她什么都有，所以她也会理所应当拥有叶昭！”

　　“若是因她再生事端，若是因她的怒气更激起天机门对叶昭的反击与压迫，我赌不起……”

　　“我能拿我爱的人最想做的事业去赌么？我能拿我父亲、我姑父、我哥哥——我一生最爱的三个亲人的未来，去赌么？用我所谓的爱、我的任性？”

　　“叶昭这个执拗的硬性子要是为了我，反抗天机门，他的事业怎么办？——可换言之，他若是顺从了，又至我于何处呢？又岂不是让我亲耳亲眼感受到，我被他放弃了。”

　　“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是，争不过，不敢争，就给自己选了一条更稳妥的路。”

　　“我厌憎这命运的赌局，不愿去搏未知，思来又想去，让温瑶嫁给他，不也很好么？人生在世，想得到什么，便要失去什么。你看，我现在得到了我想得到的。”

　　“欢儿，为娘希望你这辈子可以任性。”

　　叶寻欢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娘口中当初的那些“如果”发生了又会是如何，他只能轻轻搂住娘亲，说道：“娘，你不用羡慕任何人，你是我最好的娘亲。”

　　石小蕾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