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
-
天气逐渐转凉,时节进入深秋。怀谷六子坐在算学课堂上,百无聊赖。
“我们来看《孙子算经》里,这样一道题: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算学先生须发皆白,年近古稀,讲话又平又缓,如饮白水。最后排的司空游早已躲在立起的书本前睡去,百里夏用手臂强撑着下巴,头颅刚刚垂下,又立刻惊醒。
“周琅。”先生习惯性叫起端坐在第一排的青年,“你可知这种题如何解?”
周琅恭敬起身,清晰道:“此题答案为二十三。术曰:三三数之剩二,置一百四十,五五数之剩三,置六十三,七七数之剩二,置三十,并之,得二百三十三,以二百一十减之,即得。凡三三数之剩一,则置七十,五五数之剩一,则置二十一,七七数之剩一,则置十五,即得。”
画荻正偷偷把玩着昨日市场上淘来的鼻烟壶,低声对梅一简道:“神算子又在算学课上独领风骚了。”
其实梅一简也没在认真听讲,手里是一本近来流行的志怪话本子。老先生见她俩交头接耳,道:“卢画荻,我来给你再出一题。”
“秦朝末年,楚汉相争。韩信率一千五百名将士与楚王大将李锋交战。苦战一场,楚军不敌,败退回营,汉军也死伤四百余人,于是韩信整顿兵马也返回大本营。行至一山坡,忽有后军来报,说有楚军骑兵追来。韩信兵马到坡顶,见来敌不足五百骑,便急速点兵迎敌。他命令士兵三人一排,结果多出两名;接着命令士兵五人一排,结果多出三名;他又命令士兵七人一排,结果又多两人。那么请问,他手下究竟有兵力几何?”
画荻站起身,被一长串故事绕得云山雾罩,满不在乎道:“肯定一千出头呗。”
学堂里爆发出低低嗤笑声。梅一简暗道,真是个机灵鬼。
算学先生怒道:“你要是带兵打仗的韩信,军中士气全被你搞没了!”
画荻摆摆手:“您不信去问我义父。他贵为镇国将军,这题一样不会,根本不影响行军打仗。”
梅一简担心她会把老先生气出毛病,扯扯她衣袖:“别说了,老实报答案,一千零七十三。”
画荻撇撇嘴照做,先生果然消了些火气。“怎么算来的?”
见画荻应付不来,梅一简起身道:“士兵人数除以三或者七,都余两人,三七二十一,满足两者条件的最小数字是二十三。二十三除以五,也恰巧满足题意。三五七三者相乘,得一百零五,答案必是除以一百零五余二十三的数字。又已知士兵人数为一千出头,故而选择一百零五的十倍,再加上二十三,得一千零七十三。”
先生连连点头:“不错,还讨了些许巧劲儿。”
贺清麟坐在学堂靠窗位置,心思早已飘向窗外。身后亟待解决的事情过于繁多,他已然在考虑暂别怀谷的可能性。
先生冷不防又点了他的名字:“贺同学,方才的算法习会了吗?”
“会了。”他平淡道。
司空游一觉睡醒,想看贺清麟的笑话,没想到先生并未提问,转而开始讲下一题。“没意思……”纨绔公子打个哈欠,再次睡倒在桌面上。
闻人府邸。
距离闻人语的尸首被发现,已过了两个月零二十三天。少女死于剧毒“烈焰红花”,被丢进郊区气候阴冷的山谷,此地气温极低,故而尸身保存完好,查得出死因。
闻人夫人秦氏枯坐在家宅厅堂中,面色活像一具死人。
一名亲信自门外无声步入,在她身侧耳语两句。三月已逝,赵家还是没有过问何时嫁女的事情。
闻人语的死,直到今天,在外界还是个秘密。两家联姻,是影响国家局势的大事,闻人家不愿舍弃快到嘴边的盟主之位,又不知如何交代赵家,只好强行封锁消息。
又一位幽灵探子来报:“确认过了,赵家人中,没有见过小姐生前模样的。”
秦氏攥紧手中坐垫上的流苏,低声命他退下。
她心中已暗自有了计划。剩下的,便是与家主商议,决定替嫁的人选。
未来的武林盟主,闻人棠,直至深夜才返回府上。夫妻俩将卧房门一闭,计上心头。
“赵家那边,也只有这一个法子应付了。”秦氏依旧白着脸。
闻人棠道:“赵家那边好说。如今最大的问题是,拿不出黄金翎震慑江湖,其余帮派如何心甘情愿将选票给我?”
秦氏终于滚了滚眼珠,略微像个活人:“你我连闺女都可以是假的,那黄金翎自然也成。”
闻人棠急道:“不可。语儿的尸骨曾真真切切躺在我们面前,真正的黄金翎可不是。倘若它早已进入外人之手,再在选举大会上与我们当面对质,到时候江湖人士群情激昂,闻人家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秦氏道:“真要如此,我们只管矢口否认,咬定对方造假。黄金翎乃前朝神工妙匠所制,早已没了权威判断真假。”
闻人棠惊觉有些道理。如今武林风雨飘摇,江河日下,皆拜官家重文轻武所赐。江湖上怀揣真功夫的侠客屈指可数,人才凋敝。武林盟主这个称号,居其位,并不需谋其事,他闻人棠又武功不差,犯不着动用黄金翎镇压武林。
“你今日出门调查,可有所得?”秦氏忘不掉女儿的凄惨死状,“杀人盗物的真不是那姓贺的小子?”
闻人棠道:“之前,丐帮人死活不松口。今日我威逼利诱,他们才说,贺家小子与苗疆势力有些联系。”
“那‘烈焰红花’正是苗疆毒!”秦氏苍白的脸上突然气血翻滚,只差拍案而起。
闻人棠也道:“与语儿接触过的所有人里,属他最为可疑。上次去归云山庄找他,他一副委屈凛然,兴许是将我俩骗了。”
“当初不该心慈手软,应将他抓来拷问,逼出黄金翎下落!”秦氏怒道。
“无妨。我明日再将他抓来严审一次。”
清晨学馆,卯时三刻。
梅一简昏昏沉沉爬起床,心道为何世间要有早训这种恼人东西。
才抹开上下打架的眼皮,司空游在外头咚咚锤门:“三位姑奶奶,速来后院议事!”
梅一简心中莫名升起不祥预感。三人风驰电掣洗漱,奔赴后院时,周琅和司空游已在场地内候着。
“贺清麟走了。”
“残卷呢?我爹已经给他了?”
周琅忧戚道:“恐怕没有。他生活用具并没收好,应该还计划着回来。”
“走了多久?”
司空游:“这我们哪知道。大半夜的,谁故意熬着不睡监视别人动向啊!”
梅一简暗想,可惜了,周琅这次出恭时间没搞对。嘴上又说:“能让他暂时放弃青岫残卷,这次事情应该不小。”
“师傅知道这事吗?”画荻问道。
周琅:“他昨晚巡寝,还安排贺兄今早值日,肯定不知道。”
五人正在后院犯难,南边大门方向突然扬起喧哗声。
“百里桦,快把你学馆里那个贺家小子交出来!”来人气势汹汹,如入无人之境,单刀匹马杀进练功场。
千算万算,还是没赶在仇家上门前把贺清麟打发走。梅一简一边望着西边百里家宅的动向一边想。
百里师傅缓缓步出,披上单衣,一路来到蒙面男人身前,面沉如水,毫无惧色。“既然是熟人,就别遮掩了吧。当初怀谷自立门户,签订契约,为的就是在乱世里图个清净。你这样擅闯禁地,可不像侠者作为。”
“他杀了我侄女,就该偿命!”蒙面人怒火中烧。
“哦?侄女?”百里桦讽道。
贺清麟似乎将闻人语的事情与百里桦说了,替嫁之计已然骗不过他。众目睽睽之下,闻人棠不好将话挑明,只威胁道:“交出贺姓小子,别逼我带人血洗山庄。”
周琅为人正直果敢,上前一步道:“贺清麟昨夜刚走。”
百里师傅道:“我百里桦看人何曾走眼?贺家小子若滥杀无辜,怀谷绝不会容他。他昨夜主动离开,恐怕就是前去解决此事。”
周琅又道:“若有半句诓瞒,周某任阁下处置。”
梅一简也猜到事情因果,私下将情况与司空游,画荻,百里夏等人讲清。
“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帮老贺一把?”画荻已然将他当作朋友。
梅一简道:“闻人家的势力,我们谁也抵不过。不如从暗处入手,查出真凶,还他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