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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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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闻人府邸所在的街道一角。
亮闪闪的银币落进脏兮兮的掌心。这手的主人,便是常在附近地带街头巷尾游荡的小乞丐,诨名小石头。
“闻人语死在何处?”来人压低声音。
衣衫褴褛的少年翘起一边嘴角,直盯着施舍之人的内兜看。“再来点。”他捻了捻乌黑的指头。
“对老主顾也这么狠心?”
少年油滑地笑了笑:“这样吧,五个银月亮,买我所知道的所有关于闻人家的秘密。”
来人又从身上摸出两枚银币,他眼疾手快去抢,被对方风雷般闪过,双手扑了个空。
“就三个,多了没有。”
小石头不屑地起身,似要走人。
“——四个。”来者终于拖着长音道。
他笑嘻嘻转回身,丹凤眼眯成两条线:“成交。”
贺清麟背着玄铁刀,独自来到郊外无名谷。小石头是他入京以来认识的第一个丐帮眼线,消息从未出错。闻人语就死在山谷北坡,那里常年笼着树木与岩石阴影,不得日光照拂。
他立于谷底最深处,仰头向上观望。此处山势陡峭,寂寥荒凉,正常人不会自行下来,而且没有打斗痕迹。要先猜得出上头的抛尸地点,才有推理可能。
闻人语与他分别时,并未交代自己要去往何处。闻人家十年前迁入京城,祖籍却是山东。一个十五岁未出阁的丫头,逃婚大概率只有老家这处可去。此地位于分别处的东边,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
她若一路沿着山脊走,应该行在整个谷地的西北侧,半路遇伏,中了浸过“烈焰红花”的毒针,被凶手推入谷中。听说尸体上并无树枝剐蹭,那便只能是从不生树木的山坡。贺清麟边推理边观察,发现满足位置条件的地点只有两处。
青年施展轻功飞出谷底,在两处疑似案发地点的荒地展开搜索。虽然时间相隔久远,但他认为不一定会一无所获。
怀谷学馆这边,正是其余五子与百里师傅对峙之时。闻人棠没能在学馆找到疑犯,才怒气冲冲离开没多久。
“你们一定要进京查案?”百里师傅在屋内坐立不安。
梅一简等人只是鞠躬颔首,眼底坚定。
“你们这一个个的,家中或多或少有些势力,哪个出事,我百里桦都担当不起!”
周琅抬眼道:“家父只是礼部仪制清吏司一个小小员外,绝无公报私仇的资本。”
百里师傅胸中郁结:“你们当我真是在意自身死活吗?的确,你们有的武功卓绝,有的感官灵敏,有的神机妙算……但这些不过是小聪明。没有江湖经验,自命不凡只会害了你们!”
百里夏柔声道:“爹,怀谷现在多有混乱,必须有您坐镇。我们几个只是想尽力而为,替您分担。”
梅一简道:“凡事都有第一次。再者,周琅已有游学经历,可以随时提点大家。”
百里师傅看向司空游:“你呢,不爱读书,又无一技之长,为何也要凑这个热闹?”
司空游急中生智:“不是还有我叔父嘛,遇到危机时,把他的名讳搬出来,指不定就吓住对面了!”
“而且司空他有狗鼻子,”画荻连忙补充,“能嗅出好多特殊气味。”
百里桦沉默瞪着众人。五人垂着头在底下互递眼色,心里毫无把握。
“罢了。”师傅终于大手一挥,“年轻人要闹,谁也拦不住。只记住莫要逞能,安全第一!”
当日晌午,五人来到闻人语逃跑时所经过的城门外。
“凶手不一定在此入城,所以要兵分四路,分别去查不同城门的兵部记录。筛选出七月廿七前入城,八月初一或初二出城的外地人。”
司空游问道:“怎么定来的时间?”
周琅替梅一简解释:“逃婚并偷拿黄金翎之事隐秘,若非在府上长期观察,凶手不会知道。闻人语八月初一出城,对方必定尾随其后,且不会将两人距离拉得过远。”
“登记名册在城门守卫那儿,我们如何看得到?”
梅一简环顾众人:“这就要靠大家的智慧了。”
周琅和画荻都说自己拿得出办法,可以独自行动。百里夏有些迷糊,和司空游、梅一简留在原地。
“你怎么不去?”梅一简抱臂看着锦衣公子。
司空游踌躇道:“我飞扬跋扈的名声,几乎全京城都知道。守城的禁军里,几乎没有不认识我的。我当初不是离家出走来着……这样大摇大摆去查名册,他们保准将我逮回去交给司空溯。”
“这么怕你姐姐?”梅一简挑起锋利的眉毛。
“我老姐虽然没有官职,却在朝中吃得很开。□□白道见了她,都得退避三舍。”
“那你蒙住脸不就得了?”百里夏提议道。
“我又不像他们几个……”司空游嘟嘟囔囔,“他们身法来去无踪,偷个名册探囊取物。我身手本来就差,还光天化日戴个面罩,明摆着找打嘛。”
梅一简道:“堂堂七尺男儿,你好意思让小夏替你赴险?”
司空游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找你帮忙想想办法而已嘛……”
梅一简捏着眉心思考片刻,开口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两个时辰后,兵分四路的几人再次汇合。五人寻了个僻静茶馆,方便议事。
“我这儿有八个。”周琅率先开口。
“且慢,”梅一简变戏法般掏出买来的纸笔,“我把这些记录下来,之后好一一调查。”
周琅继续道:“吕伯,江阴人士,七月二十五入城,八月初一离开。张淑仪,吕伯之妻,和他一起入京探亲。曹元乐,来自峨眉,七月二十一入京,八月初二离京。哥舒布拿拿,来自楼兰古城,七月廿七入京经商,八月初一离开……”
梅一简在一旁奋笔疾书,百里夏的嘴巴则越张越大。待他将八人信息全部讲完后,小夏开口道:“周大哥,这些你全都记在脑子里了?”
周琅道:“时间紧迫,有些细节恐怕没记周全。”
司空游喝着竹叶青酸道:“这种人脑袋的构造,和我们凡人根本不一样。”
画荻道:“我去的是北城门,人流不太多,符合要求的只有两个,便直接记在心里了。一个叫韩仲卿,一个叫徐志,都是临省来探亲的。”
司空游也紧接着报出南城门的调查结果,与梅一简东门这边的汇合,总共统计下来有十七人。
“好了。”梅一简放下毛笔,“这十七人中,大概率藏着凶手所用的假身份,明日再逐一排查。我们现在来说说,自己都用的什么方法看到名册吧?”
司空游整个人突然变得别扭僵硬:“这有什么好说的,名单拿到不就行了……”
周琅却欣然道:“三十六计,声东击西。我托人在城门口制造混乱,把值班士兵全都喊去了。屋内空空如也,登记名册随意翻看。”
画荻略显愧疚地说:“我应该算是最暴力的……今日北门留守的只有两个半大孩子,豆芽菜似的,一个萝卜就能敲晕。我翻册子足有半个时辰,临走时他俩还没醒。”
小夏笑着道:“我来替一简姐姐说吧,主意是她出的,我负责演戏。我说自己有个痴呆弟弟,三个月前在城门口走失,怎么找也不见踪影。卫兵们说登记册上没有这个人,我便又哭又闹,装作不信。他们没有办法,只好把名册给我,让我自己看了。”
就差司空游没讲故事,四双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看什么看?”司空游下意识抹了把脸。
“司空大哥的故事最精彩了。”知情的百里夏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说出去!”司空游怒瞪着百里夏和梅一简。
梅一简不为所动,徐徐将几只精致盒子按顺序摆在茶案上。“这几样东西,是我买纸笔时顺路带的。香粉,黛粉,胭脂,唇脂……全都用来给他易容了。”
画荻顿时领悟精髓:“——美人计啊!”
周琅在一旁皱着眉头,哭笑不得。他同情地看了司空游一眼,安慰道:“这样都能瞒天过海,说明你底子好。”
“你怎么这么快就把妆卸了?”画荻差点遗憾地哭出来,“让我和周琅多欣赏欣赏啊!”
司空游怒而掀桌:“都给我闭嘴!本小爷的宝剑可没长眼睛!!!”
茶馆内一时充满快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