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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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京城榴花巷。
一道曼倩身影匆匆自宅间缝隙闪过。
少女头戴斗笠，身披宽大道袍，瘦削脊背上挎着一只麻布包裹，看样貌至多年方二八，曲线尚未完全起伏。
身后追击声渐密，她下意识将手中的金色小玩意儿攥得更紧。
“——语儿啊，你在哪里？”男人的呼喊声。
夜雾朦胧，她足下生风，在小巷拐角处闪避不及，冲进一个陌生人怀中。
陌生人是个缁衣男子，中等身材，气息深厚沉静，浅淡五官几乎要融在浓稠夜色中。
少女嗅到他身上的内力，病急乱投医，扯着他的胳膊道:“大哥，求你帮帮我！”
缁衣男子，便是彼时初到京城的贺清麟。
她慌乱将贺清麟推入一户人家屋檐下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听得四五双脚步擦身而过。
待脚步声过后，男子终于开口，语气平平:“何事？”
少女拿开方才置于他胸膛的左手，开始恣意地大口喘气。“我在……逃婚。”
贺清麟神色古井不波，静待下文。
“你不惊讶吗？”少女差点怀疑自己撞的是个木头人。
男子只是微微摇头。
“那好，我就当你是答应了。”时间急迫，她只能快言快语，“我爹带着他府上的三四十个家丁，正在榴花巷这一带搜索，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可知这附近有何藏身之所？等避过此夜风头，我再择日出城。”
贺清麟如实道:“我也是外乡人，大概帮不了你。”
少女抓出布袋中的盘缠，强制性地往他手里塞:“我知道你会武，我轻功其实也不差。你我二人合作，强行冲出此地也不是不可！”
谈话间，贺清麟看见她挥舞的左手指缝间闪过一缕金光。
那是一枚暗器。并且像传说中武学世家闻人家独有的那件暗器——黄金翎。
“我不要你的银子。”他坚定地将掌心的东西推回，眉心微蹙，“但你要如实告诉我，你可是闻人家的女儿？”
少女意识到身份暴露，手忙脚乱把那金色物件塞到布袋里。
闻人家是当今江湖里声威远扬的名门望族。贺清麟虽是刚到京城，也对闻人家主计划嫁女之事略有耳闻。据说即将出嫁的是闻人家的小女儿，要做那当朝权贵赵家麒麟子的正室。两家俱是权势滔天，风头正盛，也正合了官家怀柔武林的心思。
“帮你出城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将那黄金翎借我研究三日。三日之后，你约个地方，我定如期归还。”
少女面露警觉，接连后退两步。
黄金翎是闻人家的镇宅之宝，百年前的闻人氏先祖，正是靠此物在江湖发迹。她这次盗取黄金翎，是计划万一出逃失败，威胁爹爹用的，从未想过将其外传。
两人在此地逗留过久，闻人府上打手冷不防再次寻来。其中一人隐约听得贺清麟要拿黄金翎，怒发冲冠喝道:“何处毛贼，也敢绑架小姐，夺取黄金翎？！”
数支短矢破风而来，贺清麟来不及细想，拉起身旁少女，攀上高处碧瓦屋檐。
闻人府上的家丁多少会些功夫，几个轻功好的上屋追击，余下的在地下狂奔，剩下各处的打手听见响动也纷纷赶来，人流逐渐汇集壮大。
“你便这样任由他们诋毁？”闻人语一边跑一边喘息。
贺清麟道：“早习惯了。”
不断有人前来包围，切断二人的去路。贺清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硬是在众多人群中冲杀出来。
“如今闹成这样，你还执意要走？”
闻人语抬脚踹开追上来的家丁：“当然要走。而且眼下情形，我今夜非走不可！”
贺清麟点点头，拉着她继续往着距此地最近的城门方向跑。
终于来到城东郊野，两人俱是大汗淋漓，遁入密林躲避视线。一路追击至此的家丁有所减少，又被拉开些距离，在城门边陷入迷茫。
贺清麟调理好气息，又见两人暂得安全，抱拳道：“那么，在下告辞。”
闻人语叫住他：“你不要那黄金翎了？”
贺清麟似乎改变了主意：“身外之物，恐怕无福消受，反易招致祸端。”
少女来到他身侧，取下发髻上一支玉簪。见男子又要推辞，抢道：“你可别误会了，这簪子只代表我闻人语欠你一个人情。如果有缘再见，只要拿着这玉簪来找我，无论任何要求，只要能力所及，绝不推辞。”
她如是说，贺清麟便不好拒绝。皆说江湖儿女洒脱大气，果真连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也不例外。
目送对方消失在密林中，贺清麟收起手中信物，转身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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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个皆大欢喜的故事吗？”听完贺清麟的叙述，百里夏一头雾水，“哪里有命案？”
贺清麟道：“但之后没几天，闻人语便死了。”
“死了？！”司空游惊叫道。
画荻捂住他嘴巴，一对桃花眼狠狠瞪了瞪他，意思是现在还是深夜，不要吵醒附近住宿的同窗。
“怎么死的？”周琅问道。
贺清麟摇摇头：“不知道。”
梅一简道：“今夜来找你寻仇的，也是闻人家？”
贺清麟：“是。不仅如此，他们还说我盗了黄金翎。”
“那你为何不还手？”画荻方才听过梅一简叙述所见所闻，疑惑更深。
贺清麟：“那是闻人家的家主，未来的武林盟主和盟主夫人，打不过。还手更是死路一条。”
“想必闻人夫妇也是悲愤交加，很难以理喻之。”梅一简支着下巴猜测，又问：“他们今日是第一次找到你？”
“我本来去无踪，如今为了找残卷，不得不联系些江湖线人；估计被哪个贪小便宜的转头卖了，才被他们追查至此。”
对方的叙述还算合理，但也有不少奇怪之处。梅一简在心中盘算着他的可信度，保持静默。
司空游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故事也听完了，总该能睡觉了吧？”
众人这才意识到整个夜晚已耗去大半，鸟兽状散。
之后几日，百里夏陆续来男生寝室查看贺清麟的恢复情况数次，确认他伤势日渐好转，也不再对他像以前般惧怕。
今日到了更换所敷药材的时候。周琅恰好不在，司空游又做事毛躁，百里夏盯着青年裹覆着纱布的后背，有些踌躇。
贺清麟猜到她心思，道：“你将药留下，稍候我自己试试看。”
小夏摇着头：“后背的伤不像别处，自己怎么能上得好药？还是我来吧。”
贺清麟将后背转给她，暗自好奇自己重伤那天小夏是怎么医好自己的。也许她救治不看不听不言的将死之人时，就无瑕胡思乱想了。
百里夏缓缓将纱布拆开，手指灵动，操作入神，逐渐也忘记异性避嫌之事。
药换好后，贺清麟道：“我当初持刀劫你，威胁你父亲，你却以德报怨救我一命，为何？”
百里夏整理着药箱，轻描淡写道：“虽然我年纪小，也不懂你们江湖里的规矩，但我知道，生命是每个人最宝贵的东西。丢了性命，什么恩怨牵挂、希冀向往，也就一并没了。父亲常说，人无论善恶盈亏，都应交给天道审判，谁也没有权利擅自取他人性命，哪怕假借正义之名。”
这丫头看似单纯，但心灵通透，隐隐有大智慧。贺清麟微微笑了片刻，又道：“话虽如此，该欠的人情还是要还的。你可有什么心愿或请求？”
圆脸姑娘皱起眉，卖力思考，并无所得。
贺清麟笑道：“回去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到了，及早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