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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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山庄形貌在一夜间大变，江湖传言顿时四起。紧邻着怀谷的京城，自北向南，消息依次传开、众说纷纭。
“说是那山庄主人突然返回，动了当初设计者暗伏的机关！”丐帮众弟子消息灵通，率先议论开来。
“那山庄庄主不是云游四海去了？突然返回，怎会悄无声息；明明是主人，却偏生装作贼人模样？”小石头机敏善思，不以为然。
“不是山庄主人，莫非真是外人闯入？”
小石头啃着包子摇头：“也没见怀谷学馆闹出什么动静。既没报官，亦未求援，若真进了歹徒，未免过于泰然。
“哥，那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猜此事，一定与怀谷前阵子进京的那几个书生有关。”
闻人府邸，独独坐着家主闻人棠一人。秦氏那日夺翎而逃后，始终杳无音讯。闻人语三个习武兄长在院中练功，心猿意马，招式凌乱，无一是可造之材。幽灵探子来报归云山庄变动，令中年男子愈发坐立难安。
一支射远箭落入院中，惊起三位青年呼声。闻人棠出屋取箭，只见其上书六个大字：残卷现身怀谷。
射箭人是何居心？此言是真是假？
同时收获此箭的，还有邱白眉、赤渊道人和黄裕德。诸位老狐狸在屋中踱步，各有盘算。
怀谷学馆内，梅一简率尚未归家的众书生随雪蓝关习武，两耳不闻窗外事。三位姑娘学得极认真，相比之下，司空游则显得惴惴不安、游手好闲。
雪蓝关不愧其武痴名号，将诸多招式心法追根溯源、娓娓道来；其视角之明晰，经验之广博，令众人五体投地、心悦诚服。梅一简和画荻悟性极高，只得三两句点拨，便能活学活用，剑术各有提升。画荻胜在与生俱来的协调精准，以攻代守，剑锋直指对手要害，无比干脆利落；梅一简胜在恒稳心境，招式疏而不漏，令对手无从寻得破绽，最后伺机一攻，谋定乾坤。百里夏内功尚可，虽不能将外家拳完全掌握，所学轻功也好歹满足自保之用。
“司空，又走神了！”梅一简收剑入鞘，提醒青年专注。
司空游握着木剑胡乱比划，不仅手型不对，站姿也出差池。雪蓝关不屑纠正他，奈何画荻实在看不过眼，前来将他修理一番。“上上下下，都是错误！”公子哥被她拍得浑身酸痛，索性将木剑一掷，耍起无赖。
“你今早的豪言壮语都去哪儿了？被狗吃了？”画荻忍不住喝道。
司空游站无站相，敷衍应答：“到时候开打，我保证跑得飞快，不给你们添乱，还不够么。”
红衣劲装女子失望至极，讽道：“这就是你说的‘共进退’？”
公子哥迅速搬出他人挡箭：“老贺不也没在练习，你们怎么任他放任自流？”
梅一简心知贺清麟正在学馆僻静处集中全部精神研读残卷，不该受到任何打扰，出言道：“他自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你若能将你家救兵搬来，自然也不必练功。可你请得动司空溯这尊大佛出山？”
提及自家老姐，司空游立刻梗了脖子，眼神游移：“我练，练还不成……”
……
众人都说，京都策问学堂里来了两个狠角色。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说，还偏偏皆生得唇红齿白、气宇轩昂。能走到如今这步的举人，皆过了去年八月乡闱，得以准备二月会试，好歹都是万里挑一的青年才俊。可学堂上下五十余人，不出三日，就被这先后到来的二位年轻人衬得日月无光、明珠蒙尘。
这第一日到来的，便是司空游声名远扬的亲姐司空溯。此次浑水摸鱼参加科举，她自然拟了假名，亦严谨细致扮了男装。表面上算乘了司空家名门望族的东风，一切人脉关系却由她亲自打点，特地选了口风最严、办事最稳的朋友相协。
司空溯身高腿长，高冠束发，傲然踏入学堂，凌厉的丹凤眼将各位举人轻轻一扫，场下便鸦雀无声。“诸葛蒹葭。”她将化名随口报上，挑了无人空位落座。这日训练的策问题目属当月最难，此人却信手拈来，笔墨飞舞，对答如流。
这第二日，安排的是普通训练。诸葛蒹葭根本未曾出现，似乎看不起此等练习。
第三日，学堂里又来了一个周琅。同诸葛蒹葭相比，此人气质温润，张弛有度，不似前者那般张扬外放。可今日题目尤是刁钻非常，要众人在两个时辰内试拟对策，解决困扰百姓多年的蝗灾难题。
策问考试之所以难于其他科目，便在于涉及国家现实问题，要求读书人走出书本，面向社会，自体察民情始，发现问题，思考对策，最终拟定能够落实的解决办法。一味死读书、掉书袋，而不懂将知识活学活用之人，难以高中。
诸多学子锦衣玉食、出身贵胄，对蝗虫之灾知之甚少。为数不多几个出身寒门的，勉强懂得驱赶蝗虫的办法，却治标不治本，例如艾草驱虫、声色驱蝗、篝火诱杀。此外，如何将其与政令结合，恩威并施，无人给出万全之策。
诸葛蒹葭答完时务策，朗声道：“以马骨、蚕粪、羊粪、附子等混合浸种，可以避蝗。以秆草灰、石灰灰等分为细末，筛罗禾谷之上，蝗即不食。”
看青年谈吐举止，定是出身不俗，却对农牧产品知之甚详，所用材料皆唾手可得、造价低廉，足见其体恤民生。此人有孤傲之本钱，众书生对其愈发叹服。
周琅起身道：“鹭鸟擅捕蝗虫。鸭与其习性相似，可推而广之。牧鸭治蝗，既得鸭蛋鸭肉，又省去浸种之繁，敬自然公理，岂不更好？”
此语一出，饶是诸葛蒹葭也不免投来讶异目光。周琅淡然续道：“若民生艰苦，无畜牧之财，官府可以物贷之。五只雏鸭，期年之后，当以三只成年肉鸭还之，官府不亏而略有盈余，蝗灾亦得缓解。”
诸葛蒹葭质疑道：“官府自何处得大量雏鸭？”
周琅应声而答：“长江流域，民间已有牧鸭为生者。成批购之，亦是补贴民生，能得百姓称赞。”
此番辩论后，其余书生羞愧难当，皆为二者之智折服。一年过不惑首次中举的中年男子叹道：三国时，有既生瑜何生亮；如今这京都学堂，可是既生诸葛，何生周郎！
司空溯已至花信年华（女子24岁），未曾在才智上教人夺去风头。这天回家，左思右想，愤懑难耐，便去调查周琅这人来头。一番抽丝剥茧，竟发现此人并未经过正统科考程序，而是在叔父司空闻的示意下，越过了乡试科考，直接参加会试。
周家在朝中并无靠山，周琅父亲在礼部仪制清吏司任职，称得上无权无势，为何自己叔父会独独为他敞开大门？推理过后，她终于猜到这可能存在的中间人是谁——自己离家出走、独得叔父宠爱的的亲弟司空游。当夜便奋笔疾书，将一封信件快马加鞭寄去怀谷学馆。
明日午后便是北丘赴约之期。梅一简担心贺清麟安危，又唯恐被误会，只得睡前来到男寝窗前瞧瞧状况。
屋内油灯早早熄了，万籁俱寂，梅一简用敏锐听觉判断出屋内有二人睡眠呼吸，于是略微放心。
次日，梅一简罕见地早早醒来。不单她一人有心事惦记，百里夏和画荻二人也陆续转醒。三位姑娘相互对视，见同窗感同身受，竟莫名觉得安心许多。
画荻舒展酸痛的手臂道：“我昨夜做着梦还在练剑。只记得雪蓝关那个傲慢鬼将招式念得飞快，我动作跟都跟不上。”
百里夏也蹙着眉道：“我梦见十几个黑衣苗疆人闯入院子，与同窗们战作一团。大家都要我先走，可我根本不愿意，正焦急争论着，便惊醒了。”
梅一简一夜无梦。许是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连做梦的力气都无了。她安慰二人道：“梦都是反的。苗疆人在中原势单力薄，不会贸然出击。画荻你昨日进步神速，经过这一晚自我消化，肯定更加厉害。”
话虽如此说，三人还是心照不宣穿衣起床。今日学馆内的其他学生已被遣散，早训也被取消，但姑娘们仍旧来到训练场，认真温习武艺。
雪蓝关有早起散步的习惯，途经场地，见三人如此勤奋，不由钦佩，又上前指点一二。画荻一直同他不太对付，虽认可其武功，却不屑于其人品。经过点化，虽然身法更上层楼，却傲慢拿出钱财，试图羞辱对方。奈何雪蓝关不似市井常人，见到银子，喜笑颜开，笑嘻嘻收下，并无任何不适。一旁的梅一简笑她赔了夫人又折兵，被狠狠掐了胳膊。
过了许久，仍不见司空游和贺清麟前来。残卷研读早该结束，梅一简生怕出了什么异常状况，以吃早餐为由，离开训练场寻人。
尚未敲响男寝房门，贺清麟率先推门而出，将屋外的梅一简吓了一跳。
“——司空游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