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八章 ...

  •   先前宾客纷至沓来的几字当铺,此刻寂寥无人。尘灰荡荡的里间内堆满瓷器木雕,排列无序,状若小山,小山中间围着瘫坐在地、热汗涔涔的司空游和百里夏。

      “这当铺的确是买下来了,可是司空大哥,店主会不会已经将带有讯息的物件一并带走了?”

      司空游抹一把脸,硬着头皮道:“那么多东西,无论带走还是销毁,总该有些动静。打我们提出买店算起,总共不过三个时辰,店家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就将事情办妥?再说,画荻方才一直在附近盯着,她那眼神,你也不是不知道,连只苍蝇都难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

      “也是,”小夏迷迷糊糊地说,“可我们到底还要翻到什么时候啊……”

      上百件青花细颈瓷器,二人已细查将近两个时辰,进度刚刚过半。就算一会儿画荻向小石头手下安排完盯梢石墙的任务,尽快加入二人工作,夕阳下山前也不一定能有所收获。

      听见百里夏这么说,司空游也难免有些泄气。“算了算了,咱们先歇上一刻钟,我先去倒些茶水来喝。”

      少顷,锦衣公子提着热茶壶,大摇大摆返回内间。只是他行事草率鲁莽,不看地上器物,抬脚就要踢上一只天青色梅瓶,被百里夏尖声提醒道:“当心左脚!”

      可惜为时已晚,话音未落,司空游已四仰八叉翻倒在地,手中茶水撒了满地。傻侄子运气不错,倒是没烫着自己,正仰面朝天缓神,忽看见手边一只方才查过的瓷瓶经过热气蒸熏,瓶身透出些字样来。

      百里夏亦手忙脚乱赶来:“司空大哥你没事吧?烫伤了没有?”

      司空游如获至宝般抱住瓷瓶,连连打滚:“有了,司空小爷我又立功啦!”

      百里夏目瞪口呆:“……摔傻了?”

      傻侄子翻身坐起,将因果如实道来。二人又将更多热水注入瓶中,迎着光线凝神细看。

      弃云为蝉,螳螂已至,可徐徐收网——赵。

      “每日轮班盯梢,切莫暴露,若有异动,及时上报,都听懂了吧?”槐北巷子不起眼处,红衣负剑女子正在向一群半大少年安排工作。

      “美女姐姐,你只管放心就好了!”褴褛少年拍拍胸脯。

      画荻将三枚银月亮放在他手心:“这是订金,事成之后,还会有赏。”

      处理完石墙事宜,女子穿过道道街巷,返回几字当铺。刚迈进里屋门槛,便听见司空游强压着声音大呼小叫:“赵家……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赵家,你们发现什么了?”画荻没多想,不顾门窗是否闭好,大剌剌就要发问,被司空游冲上来用手捂住嘴巴。

      “干什么?耍流氓啊?”她凤眼一瞪,公子哥立马灰溜溜缩回地塌上。

      手心里留有女子唇脂的淡淡香气,和方才短暂接触的温热柔软。司空游全身发懵,一时恍惚,再回过神,百里夏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讲完。

      “你的意思是,权倾朝野的赵家同回鹘有联系?”推理既出,三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画荻细细推想,竟忆起当初初到澜漪阁那天,自己在路边撞见的那枚赵家镶玉腰牌。还有昨日遇见的那辆回京马车,里头坐着的正是一位异域帅哥,和一位中原门阀男子。莫非当时二人进京,是要商谈勾结叛国之事?记忆中的画面一帧帧闪回,她腾然发现,昨日里马车上的那位中原文人,腰牌型制也与赵家腰牌一模一样!

      江月,赵家麒麟子,回鹘;云秦岭,蝉,螳螂……伴随她种种联想,阴谋画卷越铺越长、越铺越开,不知不觉间,涔涔冷汗已潸然而下。

      “一简她们何时回来?”红衣女子倏地起身。

      百里夏道:“她当初同我说,救出贺大哥,便设法前来茶馆。可如今她四人尚被通缉,恐怕不能按时进城。”

      画荻想起昨夜飞鸽传书的内容,猜测道:“他们四人可能绕城北上,去西北藩镇追云秦岭了。”

      “啊?”司空游发起牢骚,“怎么又擅自行动,不管我们……”

      小夏道:“也不定然如此。我哥脾性倔强得很,想要说服他一同奔波,需要不少时日。再者,绕开京城行路,必定不如直接穿城快捷,我们先去城外西北边候着,说不定能截到他们。”

      司空游对少女刮目相看:“可以呀小夏,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变聪明了?”

      画荻则粗暴扯起二人衣袖:“废话少说,你俩可给我使好轻功跟紧了!”

      许是六子之间有心灵感应,当夜亥时,竟奇迹般汇合在京城北门。梅一简见三傻面色凝重,心知又有线索浮出水面,于是领众人前去住店。

      “最大的房间,要安静密闭的。”

      众人心领神会,也不拘泥于男女共处一室之嫌,反而鱼贯而入,秩序井然。屋外老板娘眼见着队伍末尾的贺清麟将房门一关,心中直打哆嗦——现在的年轻人都玩这么开了?

      怀谷六子进屋后轻车熟路围坐一团,独留雪蓝关一人立在圈外,面露难色。

      “——坐。”贺清麟向司空游那边挤挤,招呼他来自己身旁落座。

      “我们不用防他了?”司空游难得长了回心眼。

      画荻朝他翻白眼:“若要防他,一简他们能想不到?”

      三人将白日所得线索娓娓道来,又额外补充了画荻近日有关赵家和回鹘的见闻。怀谷三精少见地聆听他人抽丝剥茧,倒也神情认真。

      “我们当初都以为瓷器瓶是云秦岭派人送的,实际上却是张冠李戴。”梅一简听罢,不禁感叹当初思维过于简单粗陋,“所以同回鹘暗探通信之人,就是江月——瓷器瓶上的信息也是她所传递,而云秦岭早是回鹘弃子。”

      “我就说官府不可能全抓错人——”司空游开始事后诸葛亮。

      “可我还是捋不明白,”百里夏皱着柳眉,“既然弃子是云秦岭,为何报官之人反而举报江月和贺大哥?”

      贺清麟笑道:“你看那江月,不是早早跑了吗?她同赵家联系密切,肯定还有不少利用价值。赵家有意保她,想必早已提前告诉她官府突袭之事。抓我的天罗地网甚是严密,机关重重,说明此次行动的重点本就是我——而花魁江月,只是一个作为掩护的幌子。”

      “云秦岭是蝉,我们是螳螂,报官之人,便是黄雀。”

      百里夏听懂了一半,又道:“那这样一来,云秦岭就被吓跑了啊?既然回鹘人将她当作弃子,又怎能让她逃离京城,牵扯更多事态?”

      周琅解释道:“云秦岭轻功过高,抓她劳心劳力,得不偿失。别忘了尚在捕蝉的我们——我猜回鹘人是想借力打力,让我们同她斗个两败俱伤,最后坐收渔利。”

      画荻也满心疑惑,插嘴道:“云秦岭为什么成了弃子?她轻功这么好,也没叛国,怎生如此倒霉?”

      梅一简叹了口气。“这事你该问他——”她望向对面一言不发的雪蓝关。“她与中原人有了私情,早已不能胜任心无旁骛的暗探职位。私扣行动赃物,是回鹘人最大的忌讳——可她却将黄金翎和许多宝贵功法,都尽数献给了你。雪蓝关,你可知自己亏欠她许多?”

      银甲青年突然听得惊天真相,显然失了精神,垂着头颅不置一词。

      “还有呢,”画荻又追问道,“那为何黄雀收网,只抓老贺一人,却故意留我们逍遥法外?”

      梅一简思忖片刻,道:“当时盯梢澜漪阁,我们始终是单人轮班,若只能抓一人,必然是抓武功最为高强的那一个。回鹘人应该看得出,就算我和周琅画荻三人联手,也做不成劫狱之事。他们只算岔了一步——就是我们会和武林前十这样的高手合力。”

      “行,这段差不多理清了,那我来问问政治联合之事。”司空游早已按捺不住。“赵家怎会同回鹘勾结,江月又怎会任赵家摆布?还有,若赵家早对朝廷存了异心,圣上怎会不闻不问,仿若未闻?”

      “江月之事,我不了解。”梅一简缓缓道。贺清麟见她脸色难看,替她接过话头:“观古论今,同外邦联合,历来只有一个目的——推翻当朝统治,自立为王。不知这豺狼赵家,向回鹘承诺多少华夏土地,农民血汗,才换来里应外合,颠覆王朝之机。至于江月……许是被那麒麟子捏住些许把柄,才不得不行卖国叛主之事。”

      梅一简缓过神,又道:“我斗胆猜猜圣上如何想。赵家叛国之事,官家必定早有耳闻,但奈何赵氏重臣如云,声威颇盛,加之罪状实证不足,无从下手整治。此次官府收网,明面上应了回鹘暗探举报之作为,却并非全然听信其摆布。衙门之中,必然有赵家势力干预其中,却也有正统忠良与之掣肘抗衡。官场之上云波诡谲的斗争,恐怕比在野江湖有过之无不及。”

      “你的意思是,你我昨日劫狱成功,也许是官府人员蓄意放水?”雪蓝关咋舌。

      冷面女子微微颔首。

      “好家伙,真真是官家心,海底针!”司空游作痛心疾首状,“你我这些无名之辈,果然只是供他静观其变的棋子,呜呼哀哉!”

      周琅方才颇为沉默,见众人猜得真相,士气低迷,出言道:“无论如何,中原危如累卵已是事实。甘当棋子又如何,周某只要能将正义多匡扶一分,便无悔此行。”

      梅一简闻此也道:“黄金翎一案查至此处,也算求仁得仁。如今证据匮乏,赵家势力无从扳倒,谁也不能轻举妄动。回鹘与赵家盘根错节,继续在野探查,恐怕收效甚微。我们不如暂归怀谷,向师傅征询意见,再作长远打算。”

      众人皆深以为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