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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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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申时,京城南门,司空游率先跳下马车,举目四望。身后雪蓝关、百里桦二人依次下车,两鬓发丝在隆冬寒风中飞舞。
“怎么没人啊……”纨绔公子哥挠挠头。
马车扬长而去,雪蓝关转向百里桦:“确实没人。这草包看不住我,看来您只能为我破例,亲自进一趟京城。”
百里桦亦感到意外。百里夏昨日出发前说,今日申时,六子自会派人来南门汇合,带雪蓝关入京。如今城门边萧瑟,只有零星商贩拉车进出,恐怕他们遇到了麻烦。司空游自告奋勇,说要找路人打探,便只留其余二人貌合神离地面朝城门站着。
父子俩无言,雪蓝关只是向前远眺,留给中年人一个孤绝背影。
又过了两柱香时间,百里桦年事已高,不堪寒风催折,冷不防打了个喷嚏。雪蓝关听着,终是于心不忍,道:“我发誓不会乱跑,你叫辆马车,先回山庄歇息吧。”
百里桦岿然不动:“好歹算半个武人,怎会冷风也吹不得。”
二人相持不下,隐约见着司空游自城中远处朝他们跑来,神色不似往日松弛。待与二人接近,喘着粗气道:“师傅,出事了。听说方才澜漪阁附近突然来了一群官兵,说要抓卖国细作,主犯花魁趁乱跑了,另一个贼人当场被捕。”
“江月?她怎的成了主犯?”
司空游急匆匆道:“不知道啊!我问那些路人,被抓的是男是女,他们说场面太乱,没法看清。但不管被抓的是谁,总觉得跟老贺他们脱不了干系……”
百里桦叹道:“看来无论如何,这个京城我是进定了。”
谈话间,又一股冷风旋然而至。长衫女子足下生风,一路轻功赶来,乌黑短发狂舞,落地便道:“师傅,我来晚了。”
司空游见一简女侠来了,抓起她胳膊急迫道:“谁被抓了,到底怎么回事?”
梅一简不应他,只颔首对百里桦道:“师傅,雪蓝关交给我,您在学馆还有事务,可尽快返回。”
百里桦道:“你们几个到底安不安全?如此胡闹,我怎么可能安心回去?”
女子快言道:“时间紧迫,日后再和您细谈。卢将军、司空家都在京城,再不济也有求助办法。”又转向司空游,“外城槐北巷子,自北向南第三个岔口,你去那边候着,我自有安排。”话音刚落,便扯起雪蓝关手臂,施展轻功朝城中赶去。
北风呼啸,不明就里的雪蓝关被长衫女子拉着一路飞奔。以他江湖前十的眼力来看,梅一简内功不算扎实,外功虽强些,也只称得上是普通高手。自己若想逃跑,对方根本制不住自己,为何有胆量只身前来?据他所知,云秦岭才是那个回鹘细作,为何被通缉的却是江月?
他的疑惑尚未来得及宣之于口,被对方堵道:“别猜了。拿不到黄金翎,你不可能逃跑。”
雪蓝关又道:“现在这是去哪儿?”
“官府打草惊蛇,云秦岭跟丢了,画荻在追。贺清麟被抓,我们现在要去救人。”
男子笑道:“姓贺的被抓,和我有什么关系?”
梅一简看了他一眼:“黄金翎在他身上。”
雪蓝关登时知趣地闭嘴。
女子又道:“百里师傅把你送来的正是时候。我们这帮书生,想从官府捞人,还差点火候。不过你来了,老贺的命就保住了。”
贺清麟刚刚“落网”,尚且在衙门之中暂押,还没被上报并扭送刑部。大理寺刑狱森严,手段残酷,尤擅屈打成招,此刻不抓紧时间营救,便再无生还良机。
一个时辰后,京城郊野,贺清麟已完好无损站在梅、周、雪三人面前。几人脱下蒙面和夜行衣,简单处理起身上轻伤。
“贺兄身手顶尖,京城官府怎会如此厉害?”周琅揉着手腕,百思不得其解。
贺清麟道:“我们这几日盯梢云秦岭的事,早就被人发现——自以为在暗处,却成了黄雀眼中的螳螂。”
“回鹘人?还是其他势力?就是他们报的官?”
梅一简沉声道:“最坏的情况是,两者都有。单单回鹘人,不可能号令得起京都府衙,并布下连老贺都逃不开的天罗地网。若只是中原官府,为何查得到江月,却查不出云秦岭?这之中一定有阴暗勾当。”
雪蓝关对此心不在焉,只摇头道:“这下可好,咱们几个全都背上了劫犯罪名。虽然夜行衣捂得严实,也没用什么标志性手法,满城的通缉令也够你我喝上一壶。”
周琅道:“梅姑娘,你真相信江月是敌国细作?”
闻此,梅一简垂下眼眸。“她是我母亲故人,我自然不愿信。但眼下我们早已自顾不暇,她既然及时脱身,且先将这茬放放。”
“黄雀”究竟是谁?除雪蓝关外,其余三人都陷入深思。
趁着众人沉思间隙,雪蓝关倏然出手,双指紧并施力,直指毫无防备的贺清麟。梅周二人猛然惊醒,却为时已晚。贺清麟穴道被封,一时动弹不得,被银甲男子架起肩膀,电光石火间遁入密林。
此时夜幕降临,林中视野不佳,周琅拼尽全力想要拔腿追上,却最终在树丛中迷了视野。
他只好回身望向闲庭信步跟来的梅一简:“为何不追?”
对方一脸忍俊不禁:“别急,雪蓝关又被我一句话诓住了。他以为黄金翎在老贺手上,才如此积极劫人。”
端方青年听得真相,哑然失笑。少顷又无可奈何地摇头:“你们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当日申时三刻,司空游来到梅一简所说的槐北巷子自北向南第三个岔口。在此等候的不是别人,正是百里夏。少女的注意力似乎在岔路尽头的一堵石墙上,任由他吹口哨打响指,也不置一瞥。
“在看什么?”司空游凑上前来,饶有兴致挑起一根眉。
小夏转身,比了个噤声手势。顺着她目光,石墙上篆刻的陌生记号映入眼帘。那文字不是汉语,略像回鹘文,却也不尽然相同。
“这是一简姐姐给我们的任务,”百里夏小声说,“探听此处何人来过,并想办法破译这些密文。”
司空游很是头大。孔孟之道他都读不明白,哪里看得懂这种鬼画符般的外族文字?不过想到自己武艺不精,也便服从了安排。实在不行,就将自己的亲姐搬来,他这样想到。自己离家出走数月,司空溯态度早已软化,回家看看,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说回前去追踪云秦岭的画荻,虽已使出浑身轻功解数,仍距那娇小女子越来越远。靠着鹰眼视力,她勉强跟到京城西北边的山区,最终还是让那家伙消失在视野之外。
“天,这轻功是人能有的?”红衣姑娘追得气喘吁吁,随路找了块大石,半倚半坐在其旁。看云秦岭逃窜方向,大概是回鹘老家没错。回鹘疆域距京城还有不小距离,隔着四五座藩镇,根本无法进一步搜查。
到底是哪个傻子报了官府,把好不容易查到的关键人物吓跑了?她一边气鼓鼓地腹诽,一边整理着发型仪表。
四周荒僻,羊肠土路上远远行来一辆马车,看方向应是回京。画荻正愁原路返回劳心劳力,见此喜上眉梢,扬手示意来客停车。
“这位大哥,您可是往京城去?”
车夫皮肤红黑,神色冷肃,见了美女并不热情。他眼神下意识往轿厢中瞟,不禁令人好奇其中究竟是何物。
“是去京城,不过不方便载客。”
画荻并不退缩,企图靠坑蒙拐骗达到目的:“小女子来自西边一座无名小村,如今孤苦伶仃,进京寻亲,已走了十几里山路,脚都磨破了皮。您看我身材也不胖,占不得马车多大地方,您顺路捎我,入京之后必有重谢。”
车厢中传出一陌生男子嗓音:“什么人,怎么如此麻烦?”随后,说话人撩起车窗布帘,露出一张英武俊脸。
“公子,求人搭车的,理是不理?”
画荻见了帅哥,险些走不动路,想要搭上马车的意志又坚定几分,扇两下长睫,故作委屈道:“都说相由心生,没想到这样好看的公子,竟嫌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麻烦。”
车上男子不着痕迹皱了皱眉,半晌道:“也罢,让她上车。”
如愿登车后,才发现轿厢中还坐着一位青年。看年纪而立上下,文人打扮,腰间挂着玉牌,和方才说话的男子相比,相貌尤为平淡。
画荻自小便情商超群,知道看人下菜碟,一路表现地柔顺恭敬,俨然一位貌美淑女;只偶尔装作不经意偷偷打量那帅哥样貌。青年约莫比自己年长三五岁,眉峰硬朗,眼窝深邃,有些异域特征,但五官又如汉人般精细巧致,十分耐看。
车内三人相顾无言,原本短暂的进京道路显得漫长无比。
“姑娘亲戚在京中何处?”倒是那相貌平平的男子率先搭话。
今日事发突然,怀谷六子并未来得及约定会面地点。画荻思忖片刻,道:“城南余记茶馆,不知可否顺路?”
英俊男子道:“那可要横穿京城,我们不走那边。”又探头朝车外马夫道:“一会儿寻个方便地方,将这女子放下。”
画荻心中难免不忿。她自小在将军府长大,一贯持靓行凶,身边众人待她无不周到热情,头回遭人冷遇,置气道:“公子不妨留下姓名住处,多少金银玉器,他日定派人给您送去。”
那平常男子察觉气氛不对,打圆场道:“姑娘这说的什么话,举手之劳,怎还谈起金钱。”
帅哥点头赞成,神色冷淡:“没错,不必牵扯。”
马车寻到一处空阔车马道,缓缓靠边停下。画荻一言不发,气鼓鼓跳下车,发誓下次再见到此人,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