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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

  •   京城的清晨寂寥,“几”字当铺不远处屋顶上,梅一简正勉强支着手臂打瞌睡。

      红衣女子脚步无声,但依然将她惊醒,对方便笑嘻嘻将手中热气腾腾的豆包掷给好友。梅一简接住豆包,闻闻香气,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白日里蹲在民宅屋顶上过于明显,两人捏着食物前后跃下房去。

      画荻落地整整衣裙,小声道:“怎么样,有没有新发现?”

      梅一简边啃豆包边摇头,稍后嘴中得空,低声道:“我怀疑咱们搞错了方向。若这当铺是接头密地,深夜来访,更加引人怀疑。老谋深算的暗探,怎可能想不到这点?”

      画荻疑道:“你是说,接头暗探其实在白日出没?但我们怀谷几人,都在此地值过白班,暗探手脚神态不似常人,就算你我士族子弟认不出,老贺总不该没看出来。”

      “我怀疑,这间当铺只是云秦岭等高层人物私用的地点,平日里暗探聚首,也许根本不在此地。这个‘几’字——我思前想后,只推出一种能与回鹘挂上钩的解法。”

      “怎么说?”

      “你可听过‘虫二风月无边’的哑谜?”

      “……学馆先生好像提过,不大记得了。”

      “这个‘几’字,总使我联想到类似的谜面组法。风月二字,无虫无月,便是几。而‘回鹘’二字,若作拆解,便是回、骨、鸟——你可有发现关联?”

      画荻一头雾水:“一简,你好像找错人推理了……”

      “回对去,骨对肉,鸟对虫。而这月字作部首,不正是读作‘肉‘字?”

      梅一简满怀期待盯着画荻看,可惜这美女正对着豆包大嚼特嚼,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眨了又眨。

      “回鹘风月,好推理。”周琅的声音自上方屋顶响起,墨绿身影稳稳落地,拔然若竹。但待他走近,淡淡晨雾散去,青年眼下亦挂着一对浓重青紫,想来值夜已久。

      三人闪身至小巷角落。“澜漪阁那边谁在盯?”

      “小夏姑娘在对面茶楼安顿好了,她手上有小型烟竹,万一跟丢了人,当铺这边可以看见。贺兄说他巳正便来,也好照应。听你们意思,当铺这里是暗探总舵?”

      梅一简皱眉道:“若是总舵,我们盯梢数日,竟没被发现,不是天大的幸运,便是早进了他们圈套;再者,堂堂暗探总据点,起个风月之名,未免自降身份。事已至此,不如趁热打铁,尽快推进计划。”

      画荻闻此叹气道:“百里秋油盐不进,老贺又是个闷葫芦,司空游就别提了,根本不能指望。趁热打铁,也得先把铁块捂热再说。”

      梅一简摇摇头,似乎并不担心:“我觉得老贺定然有他的办法。我先同周琅寻个住处休息,之后只等雪蓝关亲自出山。”

      怀谷学馆。

      “百里先生。”负刀青年一身深色短打,向老者恭敬颔首,“我来是有一事求教。”

      百里桦通他心意般道:“你们如何想的,便如何去做吧。”

      贺清麟怔了片刻,又道:“百里秋毕竟是您血脉,而闻人与百里两家,据晚辈所知,似有不睦旧事……”

      “黄金翎一案,我既已让你们放手去做,便无随意干预的道理。”

      良久,青年道:“晚辈明白了。”

      贺清麟确认好行装,退出百里家宅,来到怀谷正门外去乘进京马车。巳时三刻,他准时来到澜漪阁对面的茶楼。黄衫少女坐在露台茶座边,正百无聊赖逗弄着一只路过的青翅飞虫。

      “小夏姑娘,方才可有异状?”

      百里夏自桌面抬头,发现来人是贺清麟,眯起眼睛甜笑:“没什么发现,贺大哥。听周大哥说,你是来替换我位置的?”

      贺清麟道:“这是其一。除此之外,我还有话要问你。”

      少女乖巧地点点头,示意他在对面坐。

      “百里先生不愿干预我们做法,我只好来问家族里仅剩的你。若暗探之事得以平息,你愿将黄金翎如何处置,是交给你哥哥,还是闻人家?”

      小夏不曾细思此事,这时认真考量,才意识到黄金翎有多么关键。于理而言,黄金翎此前确实归百里秋所有,但这东西是暗探杀人取物所得,又是不义之财;再者,若将黄金翎归还闻人家,贺清麟虽能沉冤得雪,闻人棠却能东山再起,江湖格局恐怕又要动荡一番。

      贺清麟见她犹豫,道:“不必思虑过多,你如何感觉,便照实讲出,且万不要将之后结果背在自己身上。”

      百里夏抬眸道:“我不会偏袒自家兄长,于情于理,黄金翎还是应还给闻人家。”

      青年点点头:“好,我懂了。”

      目送百里夏离去,他继续坐在茶案边沉思。丐帮之中,闫海势力暴露,邱白眉却无其他动作;更加蹊跷的是,闻人棠之前的滔天怒火,在短短几月间竟烟消云散。更有甚者,据司空游说,朝廷从未停止彻查暗探刺客,可事到如今,毫无通缉与落网音讯。回鹘人如此有恃无恐,不惧调查,一定不仅仅是自恃构架严密那么简单。

      此刻,他突然想起梅一简,同她探讨,必能拨开些许迷雾。自己鲜少在他人身上有所求,如今思及某个特定之人,倒是反常之事。

      某时某地,她若远眺深思,可否也会这般想起自己?念头稍纵即逝,被他自嘲般一笑而过。

      午后,一架前往京城的马车行驶在颠簸山路。马车外坐着车夫与司空游,轿厢内坐着百里桦与雪蓝关。中年人学者打扮,轻装便衣;青年则恢复着甲,手边一柄长剑。

      百里桦道:“为何给自己取这样一个名字?”

      雪蓝关答非所问:“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然后跳车走人?”

      百里桦微微摇头:“你不是摇摆反复的性子——若真被说动,不会中途变卦;若只是假意顺从,也要演戏到底,到了繁华京城再作逃跑打算。”

      见对方不答话,他又续道:“我记得你十二岁离家时,空中便飘着漫天大雪。那是归云山庄近十年下过最大的一场雪,天地灰白,云翳低沉,竟这样成就了你的姓氏。”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家何在?也许这便是当年那个十二岁少年,心中最深重的迷思。

      雪蓝关并不动容,只淡淡道:“陈年旧事,何必翻出来念叨。”

      两人一时无言。

      良久,雪蓝关又道:“那群毛头小子,说到底还是怕我跑路,才请了你这尊大佛出山,押送我进京。”

      百里桦道:“他们若真想困住你,有的是办法。虽然单拆了看,他们每个都不是你对手,但多人合力,做得成惊人大事。”

      雪蓝关道:“非也。那个梅一简,不过二十上下,悟性不比我当年差。若不是性格差了些,倒是个可交的朋友。”

      百里桦暗笑。这丫头的秉性,和那玉面郎当年几乎一模一样。得她信任之人,皆对其交口称赞;不明所以的门外之客,大概只觉得她无情冷傲,是个怪物。

      “百里夏这些年,武艺不见长,倒是交了许多怪异伙伴。”

      中年人道:“走江湖,靠的不是武,而是一颗心。世间因果,天道轮回,许多人到了半百之年,才不得不信。丫头的通透之处,许多比她年长者犹不能及。”

      帘外忽传来司空游的嘹亮嗓音:“师傅,您避嫌的话说完了没?我已经快被车外冷风冻死啦,能不能回去坐着?”二人谈话便如此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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