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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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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上午,周琅与百里夏来到京都驿站,寻来最为敬业乐群的信使,托他将信件以最快速度送至白石山雪蓝关之手。
“雪蓝关,怎么又是他……”
“最近还有人托您送信给他?”周琅提起神经。
“这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其他客户的消息,未经允许,不得议论,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
周琅也不强求,眼神示意小夏将信封送上。
百里夏有些犹豫:“这封信完全是我独自一人撰写的,一简和画荻都没看过……我不知道其中措辞是否恰当,威慑力又是否足够。”
周琅鼓励道:“我们几个,最多同他只有两面之缘;唯独你,与他有血脉之缘,又共同生活过四年。如果说有谁写信,可以直击他内心,那个人一定是你。”
听闻这番话,小夏心神微定。她将信封再次检查一番,确认密封完好,将它交予门口牵马的信使手中。
“十钱银子,三日之内,必定给您送达!”
两人目送他上马远去,而此时才刚到晌午。
“我们回去同他们会合?”百里夏望向周琅。
周琅思忖道:“不急。我想看看,给雪蓝关写信的到底还有谁。”
百里夏心中犯起嘀咕。周琅大哥行事一向端方守矩,偷查他人信件这种事,即使事出有因,仍有悖于君子品格。再者,驿站之中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想要在成百上千封信件中查到特定的一封,绝非易事。想着想着,她被一双手拉至驿站后院。
“马厩?”她看见周琅直盯着正在饮水的一匹红鬃马。
半晌,青年俯下身子,自马儿脚边摸到几粒略微潮湿的泥土。“不错,这匹马刚刚去过白石山。”
百里夏眯起眼去看周琅掌中的颗粒。“这土质,确实和京都学馆都不一样。”
周琅微笑道:“小夏姑娘不愧是顶尖医者。我在白石山跟踪闻人棠时,见过这种黄土,它色泽黄中带绿,掺有微量细碎白色砂石,在他处并不多见。”
“周大哥真厉害。”除了由衷赞叹,百里夏一时失语。
“你是不是想问,找到了送信的马,又该如何查到写信之人?”
小夏并未来得及细思,只顺着他引导点头。
周琅二话不说,俯身解了系马的缰绳,拉起百里夏跃至驿站屋檐上。
红鬃马是匹温顺良马,并未乱跑或嘶鸣,仅甩着马尾,悠悠行至驿站前院,打断了不少寄信者的队伍。没过一会儿,驿站内匆匆走出个戴头巾的少年,抚摸着马背将其驯服,将它原样栓回了马厩。
“哦……我懂了。信使送信,都有习惯使用的马儿,找到马儿,当初的送信人也自然就找到了!”
周琅轻声道:“记好他的相貌。”
傍晚时分,头巾少年挎着布包走出驿站,似是收工。周琅与百里夏跟随他走入行人稀零的小巷,找准时机拦在他面前。
“这位公子,我们有一事相求。”
百里夏说明二人来意,只道雪蓝关是自家兄长,离家出走,拒绝与家人联系,求信使小哥透露同他通信之人的来历。
头巾少年仍不肯轻信对方:“你们到底是不是他家人,可有证明?”
小夏并无证明信物,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周琅接过她话头道:“今日你负责的马匹当街乱走,我可是记在心上。按照当朝律法,扰乱街巷秩序,要罚五两白银。”
五两白银,对于驿站一个跑腿小生而言,绝不是小数目。少年听懂周琅话中的意思,蹙起眉心。
“我们只求同哥哥取得联系,绝不会行不端之事。”百里夏诚恳补充道。
头巾小哥叹气道:“寄信人我也不认得的。蒙着面,听声音是个女人。这女人信写了不下二十封,对方一封也没回她。若不是三天前才见过雪蓝关,我还以为这家伙死在白石山了。”
两人越听越觉得这人像云秦岭。
周琅思忖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整银,放在头巾小哥手中:“今日多有得罪,百姓生活不易,搜刮民脂民膏的律法,应早日废除才是。”之后便拉着百里夏消失在暮色中。
入夜后,澜漪阁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梅一简和司空游已在阁中露面,不便继续监视,便返回客栈休息,只留了贺清麟和画荻在外守夜。
“我倒要看看,今晚是谁熬死谁。”画荻打了个呵欠,枕着手臂靠在树枝上。
贺清麟双目灼灼,似乎比白日里更加精神。
“我说老贺,你从来都不用睡觉的?”
贺清麟道:“干暗探这行的,大概率夜间行动,此时不盯紧,问题可就大了。”
画荻想起梅一简同她讲过的、有关对方真实身份的故事。“所以你也上惯了夜班。”她心说。
“有人来了。”她又打了个哈欠,闷闷地说,手中的剑却攥紧了几分。
贺清麟讶异于对方超强的夜视能力,躯体绷紧蓄势。
黑影如鬼魅般无声,轻盈灵动,逐渐逼近二人。
“嗐,周琅。”画荻又是第一个看清来者的,抱着剑瘫回树枝上。
“百里夏呢?”来人逐步逼近,贺清麟劈头盖脸便是这句。
周琅道:“送回客栈休息了。你们在此守了一天,换我便是。”
画荻在一旁啧啧吃瓜,嗅到一丝微妙气息。“那你们先在这儿争,本姑娘要回去了。晚睡长黑眼圈。”
贺清麟本人并未读出气氛有哪里不对,正要答应,忽见澜漪阁里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抱着一件瓷器,在夜色中神色匆匆地跑出来。
“我去追,你们先守一下。”
画荻随后也看见那小姑娘,终于打起精神,笑着摇头,施展轻功跟上。周琅则留下端坐在树梢,盯紧阁内后续动向。
小姑娘在小巷里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大门紧闭的当铺。当铺老板听见响动,摸黑为她打开大门,接了瓷器,在她耳边耳语几句,又拍拍她脊背,送她走了。
要是一简在就好了,说不定能听清说的是什么。画荻遗憾地想。
贺清麟朝她递眼色,她识趣地去跟小女孩,看她接下来去往何处。
留在当铺的青年待四周恢复死寂,跃下屋檐,开始打量这间当铺的外观。当铺外身是普通夯土墙,墙身并无篆刻或记号。牌匾上独独写着一个“几”字,屋内始终没点灯。
“几”字,什么意思?他抚摸着落尘墙身,百思不得其解。
次日清晨,梅一简换回女装,带着司空和小夏前来替班。周琅强撑着眼皮,只道云秦岭始终不曾出来。画荻眼见着小姑娘返回阁中,之后一切并无异常。贺清麟在当铺外守了一宿,亦无所获。
“‘几’字?小爷我最讨厌打哑谜了。”听完贺清麟叙述,司空游连连揉头。
“瓷器罐里恐怕有蹊跷。”梅一简斟酌着说,“云秦岭自知在我和老贺面前露过脸,日后行事必然更加谨慎,想等她本人出门,估计很难。之后两日,不如在青楼附近削减些人手,多去探查那家当铺才是。”
众人皆心如明镜,边境局势焦灼,单单抓住云秦岭一人远远不够。唯有摸出暗探老巢,并设计引众人现身,才能重创敌国势力。
为数不多的好消息是,云秦岭对雪蓝关的痴迷程度似乎远超众人想象。握住这张底牌,总不致竹篮打水一场空。
六人交接完毕,只觉自己是捕蝉的螳螂,殊不知身后黄雀亦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