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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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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琅和百里夏走后,贺清麟摸出怀中小石头所给的地图。展开泛黄宣纸,上面是一道道宛如鬼画符的墨痕。
“这真的是……地图?!”画荻叉着腰诧道。
贺清麟将图纸来来回回调了四个方向,连东南西北都没分清楚。
当初该教小石头画图的……他后悔不迭。
“小爷我可是京城活地图,来来来,让我看看。”自小在京城长大的司空游抢来图纸,不断摆弄端详。
“这样……不对。这样……哦,懂了懂了!”
众人一听,凑上前来听他解释。“左下角这个三角,是京都第一饭庄,凤梧阁;它西北边不远处——就是这个圆圆的东西,大概是以月饼和甜点闻名的合月楼;再说东边中间,大小方形相互嵌套,必然是皇城内外两宫了。”
“原来如此……”画荻连连点头,“这么抽象的图都能看懂,你和小石头怕不是失散兄弟!”
梅一简并非京都本地人,指着标有五角星的那处:“那我们要去的此处,究竟是什么地方?”
司空游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地方吧,说来惭愧……是京都第一青楼。”
既然要出没风月场所,两位姑娘不得不女扮男装,以防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半柱香时间后,书生打扮的两人自试衣间步出。
“你这叫什么女扮男装,”司空游朝画荻连连摆手,“瞎子才认不出来!”
画荻照过镜子,无奈道:“老娘就长这个样子,怪我咯?”
身为学馆第一美人,她凤眸明艳逼人,眉睫纤长浓密,鼻唇精致,下巴又尖又翘,一万个男人里也不可能有一个生得出这副模样。
梅一简压低音调佯装男声道:“你腿伤还没彻底复原,一会儿守在外面,照应我们便是。”
司空游又对她道:“还真别说,你男装比女装好看。只要不常开口,保准以假乱真。”
贺清麟对此毫无兴趣,冷着脸催促:“还是去办正事要紧。”
半个时辰后,四人来到高悬着“澜漪阁”牌匾的建筑物门口。时值正午,这里门可罗雀,往来者极为稀零。
“如此雅致的名字,用在这处,好生浪费。”梅一简摇着头对画荻说。
对方则并未看她,目光被高处一扇刚刚推开的窗扉吸引。
“好漂亮的姑娘……”她看得出神,不禁喃喃自语。
其余几人听闻,也都循着她视线望去。窗边女子身披鲜红色大氅,雪白毛领簇拥在脸颊旁,衬得眉目愈发顾盼生辉。她慵懒地伸出只胳臂,扶在窗棂上四处张望片刻,又兴味索然地将身子探回窗内去了。
“人间仙子,人间仙子啊!”司空游双目发痴,拔腿就要往青楼里走,不料被贺清麟猛然拉住手臂。
“什么仙子,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
司空游一脸茫然,又听得梅一简的补充:“她就是云秦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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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现在进去会不会打草惊蛇?”几人来到隐蔽处,开始从长计议。
司空游仍沉浸在难以置信中:“样貌和武功都这么厉害的女人,怎么可能做这行?你们确定没认错人?”
画荻吐槽道:“你对面站着的,一位是武林高手,一位是学馆奇才,哪个眼力不比你强?再说,好歹也是两个人,怎么可能同时看错。”
梅一简道:“住在青楼也不一定就做这行。”
贺清麟也道:“兴许她还有其他身份,也并非长居此地。最稳妥的办法是在门口守着,看她之后会去哪些地方。”
司空游不甘心道:“那万一是有人去她房间见她呢?我们就这么守在楼下,什么都听不到。”
梅一简竖起耳朵试了一下,发现云秦岭所在的房间过高,确实什么也听不清楚。
画荻道:“这样吧,可以让司空先进去试探。云秦岭没见过他,只要他行为没有过分诡异,应该不会出事。”
几人没有大意见,梅一简又叮嘱他道:“收住你的眼神,旁敲侧击,不要让她知道有人来打听过。”
司空连连打包票,理了理鬓角,举步消失在大门后。
半晌,他脸上带着几枚唇印颇为轻快地走出来,似乎还面带喜色:“我就说嘛……她肯定不做这行。”
眼见重点完全跑偏,梅一简扶额:“她在这里究竟是什么身份?”
司空游道:“我问老鸨,你家楼顶层住着的那个漂亮姑娘叫什么名字,小爷看上她了,你猜她怎么说?”
“——老鸨说,那位姑娘才是整栋楼背后的金主,冒犯贵客的话千万不能乱说!”
梅一简心道这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信息繁多,确实是个获取情报并与人接头的妙处。莫非这整座澜漪阁就是云秦岭手下的情报机构……
贺清麟抢先于她思路,开口道:“这里的姑娘有没有什么异常,可否有练家子?”
司空游表示这已经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外。梅一简见状道:“我扮了男装,应该不会被很快认出。换我进去观察探听下虚实。”
平心而论,梅一简不过是个清白普通的读书人,自幼被家里请来的私塾先生教着,唯一的爱好就是钻研剑谱。要说出没花街柳巷,混迹店铺作坊,她和学馆众人一样,毫无经验可谈。
第一次进青楼,想装得轻车熟路并不容易。她前脚进了大厅,就被几个彩衣少女花团锦簇般围住,有个胆大的,直接扯起她手臂就要往楼上带。
“咳……不知姑娘房间在几楼?”
“公子您这问的是什么话,莫非还嫌人家住得太高,爬得气喘?”拉她手臂的姑娘约莫十七八上下,语气神态早已熟练至极。
梅一简甜言蜜语道:“姑娘貌若天仙,恐怕是住在月亮上的仙子,我等区区凡夫俗子,当然爬不上去喽。”
青楼里的姑娘哪听过这样机灵的赞美,其余几人或歆羡或嗔怒,也只好散去等候下位客人。被夸赞的姑娘挽起梅一简手臂,甜笑道:“公子跟我来,三楼清静,气氛雅致得很。”
云秦岭似乎住在五楼,若是想办法混上四楼,也许能多少听见些信息。
“不行,咱们要到月亮上去。”梅一简心一横,开始胡说八道。
姑娘噘着小嘴带她上楼:“顶层可不是客人能进的地方,再说四楼,那是头牌雅妓的地盘。公子看来是头回来我们澜漪阁啊……”
梅一简生怕露馅,只好转而道:“仙女妹妹怎么称呼?”
姑娘故作神秘地眨眨眼:“到时进了屋,我再告诉你。”
梅一简自然对后续毫无兴趣,继续套她的话:“你们这儿的头牌是何方神圣,竟能压得过你?”
“别提了……那女人样貌平平无奇,能当上花魁,全凭她那身古怪脾气。真是奇怪了,男人们还都吃她那套……”
楼梯拐角处,走在前面的姑娘见了楼上来人,笑容突然僵硬在脸上。
通往四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高挑女人,显然是恰巧经过。这女人样貌虽称不上美艳,却极有特色,教人过目不忘。
“古怪脾气?”她冷笑着看向方才喋喋不休的姑娘。对方脊背发毛,赶忙伸手去拽梅一简衣袖。
“她、她会武……公子可要保护我……”
一听说武字,梅一简绷起浑身神经——此番刺探的目的,不正是搞清澜漪阁里可否有云秦岭的同僚。
这位头牌似乎没想怎么样。她脸上的冷笑逐渐退化为普通微笑,看起来确是柔美了些:“这四个字概括得好。”
此人气息极稳,内功深不可测。虽然两人隔着几尺距离,武者与生俱来的敏锐告诉梅一简,她的来头不一般。
“公子,咱们快走……”接客姑娘只想拉着梅一简离开是非之地。
梅一简不敢开嗓,生怕被这位隐藏在青楼之中的高手识破身份,胡乱应和着往走廊尽端里去。
“等等。”身后再度响起女人慵懒的声音。“公子对妾身可有兴趣?你们结束之后,不妨来楼上找我。”
梅一简心内大呼不妙。往最好处想,对方只是察觉到自己会武;往最坏处想,恐怕她已看出自己真身。但无论如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早晚都要上楼,省去弯弯绕绕自是最好。
“姑娘不用等了,”她转过身,使自己尽量笑得沉着,“我现在就和你去。”
煮熟送到嘴边的鸭子就这样飞走,率先迎客的姑娘气得咬牙切齿。梅一简往她手里塞了枚碎银,赔钱赔笑,才哄得她重新下楼。
头牌姑娘的房间果然豪华气派,琴筝笙箫摆了一屋,名家书画满墙皆是,门厅中央围着扇雕花屏风,绕过去看,是一套精致茶座。卧房在侧边远处,用轻纱堪堪掩着,如云似雾。
头牌姑娘关起房门,引她在茶座落座,目光锐利似剑:“说吧,为什么来这里。”
看梅一简仍在努力装傻,她着重道:“你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