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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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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郊野,贺清麟闭关处草屋。
“要不是几日前跟过那个周姓小子,我还真没办法找得到你。”来者带着苗疆口音,腰间系着条绣满山茶图样的腰带,轻盈落于屋檐。
贺清麟闭目盘坐在屋外石凳上,正在修炼内功,眼皮抬也不抬。
“你要脱离组织,当家已经许了——只要拿青岫残卷来换,即刻获得自由。迟迟不动手,又是为何?”
“找不到。”他终于开口,语气却轻描淡写。
“呵。”来者轻笑,显然完全不信,“以你的能力才智,若真想用最快时间拿到残卷,早就得手了。”
贺清麟睁开紧闭双眼,目光微怒:“我答应的事,必定办到,用不着你们来催。”
来者跃至院中,手指轻触某处机关,腰间山茶花似在刹那间获了生机,朵朵绽开,其间暗藏的无数暗器也一时齐发——
青年迅速跃起旋身,来势汹汹的各种镖、针、蒺藜子齐刷刷钉在他方才所坐的石凳上。
“不错,组织装备倒是更精进了些。”
那苗疆暗探整理好腰带,正色道:“如你所见,当家的之所以同意你离开,是因为他找到了可以接替你的人物。苗疆如此之大,擅武器制造、通奇门遁甲的人,不止你一个。十日之内,拿不到残卷,休怪我不顾往昔情谊。”
“想杀我?”青年挑起一根眉,显得饶有兴致。
暗探道:“苗疆之主如何待你,只在他一念之间。早日办好这最后一件任务,从此归隐江湖,管好嘴巴,想必他不会为难你。”
贺清麟缓步靠近,最终停在距他三尺开外的地方。“十三年——我已向山茶会奉献此生一多半的光阴,自认为无愧于心。无愧之人,谁也威胁不来。”
对面男人微微摇头,只道:“我知道发觉自己真正身世,并不好受。但我族好歹养育栽培你十数年,你又何尝不是半个苗疆人。没什么别的好说,只求你一个承诺——绝不参与任何损害苗疆之事。组织剩下的事情,你我兄弟一场,自会帮你挡着。”
语毕,他敛好衣袍,转身离去。贺清麟负手望着他渐远背影,眉间笼上些许凝重。
三日后,怀谷五子终于相聚在学馆门口。梅一简回来得相对早些,主动出了学馆大门迎接众人。
“一简,你前些天急着回京,可是错过好戏了!”画荻总是率先开口的那个。
周琅也道:“此番游学,收获与我独自闯荡时不可同日而语。”
梅一简走上前替两个姑娘提包袱,敷衍地作后悔状。有关云秦岭和贺清麟的故事,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只能稍后再提。
几人接风洗尘,吃过晚饭,在宿舍屋内围坐一团。
“老贺不是和你同行来着?还是铁了心不回来?”司空游望向对面空床铺,猛然想起这茬。
梅一简道:“不急,他要的东西在这儿,横竖会回来的。”
百里夏则忧心道:“周大哥前些天跟踪闻人棠,将见闻与我们说了。听说雪蓝关,以及黄金翎,似乎都和一个女人有关?”
周琅将见闻原封不动讲给梅一简,雪蓝关和云秦岭二人的身份瞬间明朗。
“云秦岭根本不是什么庄稼汉,而是一个异族女人。前些天我同贺清麟去过云家,正碰到她查看假扮者的情况。她轻功极好,在中原几乎排得到前三,但所属势力不明。可以知道的是,她并非苗疆人,先前留下的一切线索,也都是嫁祸。”
“你是说,我们之前见过的云秦岭,是她找人冒充的?”周琅惊道。
“是。这个女人,心思极为深沉,一眼便识破我和贺清麟武者身份;同异性调换身份这招,也用得颇为绝妙大胆。如果她所属的敌国势力在京城有据点,那么她至少是个小有权势的首领。除掉闻人语的任务,也很有可能由她执行。”
“既然不是苗疆,那可能的范围就更小了些。”司空游所在的家族多少对天下局势有所了解,插嘴道,“只有与中原和苗疆都有矛盾的国家,才可能作此谋划。”
周琅通读古今史册,迅速推理道:“据我所知,岭南诸国地处偏远,小国寡民,与苗疆并未建交。而西南西北虽有山脉相隔,却多有争端。至于西北风头正盛的民族……”
“——回鹘?”其余四人异口同声。
梅一简道:“我三日前归家,也朝我爹问了边境局势。秋冬季节,草木凋零,这些游牧民族怕是又有进犯之心。”
“说到这个,我义父最近似乎也在发愁此事。”画荻略有不情愿地说。
“但愿这次没有猜错,总不会又是套中套。”百里夏小声嘀咕。
周琅的眉头则少见地蹙起来:“若回鹘再生挑拨之计,阴谋既成,西南边界燃起战事,北境势必防卫空虚。此时西北再来进犯,中原腹背受敌,可就真的难办了。”
“我们呢,究竟能做些什么?”闻此,画荻已是蠢蠢欲动,心急如焚。
梅一简道:“贺清麟已托京城丐帮追查云秦岭去向。我们顺藤摸瓜,也许能找到回鹘暗探的老巢。在一切消息尚未明朗前,还是认真习武,努力自保为妙。再说,京都内的禁军也绝不是吃闲饭的,到时报官抓人,主要倚仗他们。”
司空游阴阳怪气道:“这时候若是老贺在,肯定又要嘲讽那些吃军饷的家伙,说他们养尊处优,绣花枕头。”
贺清麟从前所言并非毫无道理。朝中武官人才凋零,武举行贿舞弊之事层出不穷,众人对禁军实力都是将信将疑。
画荻道:“实在不行,我去麻烦卢川便是。”
周琅微微摇头:“越级行事,还是不妥。不如一边走正规报官流程,一边设计个保险计划。云秦岭虽然轻功极强,却有个鲜为人知的弱点——”说到这里,他望向垂眸深思的梅一简。
对方抬起眼帘,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雪蓝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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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贺清麟带着有关云秦岭的情报,行至怀谷大门。其余五子整装待发,决定随他一同进京。
凡事开了先河,便再也收不住尾——百里桦站在众人身后,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梅一简这个丫头,来怀谷不过三四个月,行事之沉稳,计谋之诡谲,比为人端方的周琅有过之无不及。有她照顾众人,总归不会闹出翻天大事。
“想法不错。”马车内,贺清麟听毕众人设想悠悠道,“不过你们谁能保证,雪蓝关会听从我们安排?”
梅一简望向方才一言不发的百里夏。圆脸姑娘脸上是少有的迷茫和凝重。
“昨夜女寝卧谈,咱不都说开了。大家都是自己人,绝不会背地里胡乱议论。”画荻抚着小夏肩膀开导道。
良久,百里夏犹豫着说:“雪蓝关,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什么?!”马车对面的三个青年大吃一惊。
“百里师傅竟然还有个儿子?怎么回事?”司空游的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两倍。
“百里秋的母亲,很早之前就死于江湖仇杀。我爹独自带着尚是婴孩的他闯荡江湖,多有不便,两年之后又与我娘成婚。我出生后,百里秋和我爹屡生矛盾,最极端时,竟认为是我爹亲手害死了他娘亲。再后来,他日渐叛逆,在我四岁时便离家出走了。其实那时候的事,我记得也并不清楚,多是从家人口中探听而来。”
贺清麟疑道:“那武林大会上,他见了你们,为何无动于衷?”
小夏咬了咬嘴唇:“也许,他还是没原谅我爹,也并不想认我这个妹妹。”
周琅见过他私下里言谈举止,心知此人离经叛道,仗义执言道:“百里秋貌似遁于山林,却还是贪恋钱财宝物,擅长玩弄人心;唯一值得赞许的一点,大概是对武学非常痴迷。小夏姑娘大可不必看轻自己,是他不配做你哥哥。”
“——所以你们的计划是,利用小夏姑娘将百里秋引来?”贺清麟回归正题。
梅一简以为他担心小夏,忙道:“我会仔细谋划,绝不会使她赴险。”
“若百里秋根本不来呢?”
周琅不紧不慢道:“雪蓝关虽然不算正派,也不至于冷血至此。”
“之后呢?若他发觉情况不对,谁又能出手留住他?”
“那自然是云秦岭了!”司空游兴高采烈地抢答,“本小爷还没见过如此奇女子呢,听说长得也不错……”
听他这么说,轿厢内几人皆无声苦笑。那云秦岭可是敌国势力,又年长众人十岁左右,天知道这样的人司空游怎么下得去手……
良久,梅一简幽幽地说:“等你当了回鹘女婿,记得给我们寄点奶茶和风干羊肉。还有,当心百里秋送你一片青青草原。”
司空游尚未体察出话里的讽刺味儿来,车厢余下几人早笑得四仰八叉,尤其画荻,笑得眼泪直往外飚。
一个半时辰后,六人最终抵京。周琅带着百里夏去寄写给雪蓝关的书信,余下四人则依着小石头所给线索去查云秦岭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