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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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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哒哒,北风呼啸,一棕一黑两匹骏马奔驰在蜿蜒山路。
“走这么急,连小同窗们都不要了?”贺清麟在寒风中单手裹了裹衣襟。
“师傅计划在白石山多留几日,我担心上个月查到的人随时会丢。”
“追不到雪蓝关,就去查云秦岭,是这意思吧。这事本与你关联甚微,怎还刨根问底上了。”
梅一简含糊道:“只怕雪蓝关的身份非同一般。”
她没有将雪蓝关就是百里秋一事告诉对方,隐隐害怕牵出更多陈年旧事。如果百里秋与三番五次刺杀闻人语的敌国势力有勾结,那么几乎等同于具有叛国倾向。百里家若真出了这样一个叛逆,也就只有百里桦一人有资格劝他回头。
贺清麟没有多问,转而道:“你说他突然现身,目的究竟是什么?”
“搅黄闻人家——我暂且只能想到这层。”
贺清麟摇着头道:“搅黄闻人家,对他一个深藏不露的游侠又有什么好处?他背后一定有人。方才我观察黄裕德和邱白眉的神色,明显在意料之外,说明他们不是安排这场戏的人。那么闻人棠落选,还有谁能从中获利……”
“难道又是敌国?”梅一简蹙起眉头。“阻止联姻,已经成功打散中原,他们何必大费周章,继续打压本就式微的江湖门派?我更愿意相信,雪蓝关此举只是出于个人。”
贺清麟叹道:“口说无凭,还是等见到云秦岭再作推算。”
被闻人家牵扯进权力纷争之后,似乎无人再提青岫残卷之事,但梅一简始终在心里记挂着,如今终于有试探机会,开口道:“你那个要青岫残卷的朋友究竟什么来头,我怎么从未见他拜访。”
对方并不答话,看来隐情颇深。
“我们做个交易吧,”梅一简将头转向前方,“我拿一个雪蓝关的秘密,换你那个朋友的秘密,怎么样?”
贺清麟冷笑:“雪蓝关和你有什么关系,这交易根本不等价。”
梅一简迅速捕捉到其中信息:“哦?看来你和这朋友很熟悉咯。”
青年猛然勒紧缰绳,胯/下马儿被惊起锐利长嘶。梅一简满头雾水,只好随他勒马。
“你这人什么都好,唯独一个陋习。——不是所有事情你都该知道。”
梅一简只怕他下一秒就会掉转马头扬长而去,连连挽留:“好了,我不问了。你心中若还是不平,一会儿我再赔你个秘密便是。”
见着贺清麟继续恢复行进,她终于松了口气。
“秘密呢?”
“那得看你要什么类型,是刚刚提及的雪蓝关,还是朝中局势,还是怀谷归云……”
贺清麟斩钉截铁道:“我要你告诉我,你究竟调查我到什么地步。”
……
两人抵京已是两天以后。梅一简出资,换掉二人劲装,打扮成农户模样,又买了只土鸡,循着周琅之前绘制的调查地图来到云秦岭家。
整座宅院平平无奇,与周围一切平民百姓的住处并无二致。贺清麟扬手将土鸡丢进院墙,梅一简则将门环叩响三声,等待应答。
门开之后,走出个满脸胡茬的魁梧庄稼汉。“二位是……?”
贺清麟不屑于演戏,梅一简只得赔笑道:“不好意思,我家一只鸡在附近乱飞,好像不小心钻进您家院子里了。”
“哪里的鸡能飞过这么高的院墙?”庄稼汉将信将疑。
门口两人正担心被闭门送客,屋里又走出位粉衫翠裙的娇小夫人。“这鸡是你们的?来来来,我帮你们逮住了。”
这下可好,连进院一探究竟的机会都没有了。梅一简接过胡乱扑腾的公鸡,讪笑道:“大哥大嫂拾金不昧,真是好人。我和我家郎君刚刚搬来附近,人生地不熟的,今儿个既然有缘,就交个朋友吧!”
贺清麟配合地自报家门:“我姓贝,叫我老贝就成。您二位是……”
粗犷大汉爽朗道:“我姓云,云秦岭。这是内人阿水。”
两人怎么看都像是普通农户,姓名也毫不藏掖。梅贺二人与他们简单客套两句,败兴而归。
“云秦岭此人,听说周兄当时都没查出异常。”向来高冷的贺清麟单手提着公鸡,说着一本正经的话,看着说不出地滑稽。
梅一简却没空笑他。她总觉得方才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行至一块相对僻静的农田,她趁贺清麟不注意,捡起颗路边石子,两指施力,朝他后背的软麻穴打去。
贺清麟本能侧身避过,不知她所为何事,眉宇间凛然生怒。他手中的土鸡受到石子惊吓,趁着手指松动间隙,挣开束缚,扑棱着翅膀跃入数米外农田。
“对我下手?”青年又惊又疑,习惯性去摸背后玄铁刀,这才想起此番乔装未曾携带武器。
“别急,先去抓鸡——一定要徒手。”梅一简话音未落,已踩着气流穿过麦田,朝那家禽所在的方向跃去。贺清麟愣了片刻,突然领悟到她用意,一同加入追击队伍。
两人自幼习武,身手一等一的敏捷,面对一只活蹦乱跳、行动路线毫无章法的公鸡,却难免手忙脚乱;花了足足三分钟,联合包抄,才将其束手就擒。
“发现了没,”梅一简跑得气喘吁吁,内功有些不支,“——那个阿水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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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大门再次被敲响。
“您夫人才是云秦岭,是与不是?”
庄稼汉的脸色突然大变。
“能轻而易举抓住一只乱飞公鸡的人,绝不是普通种地的。说,为什么和她交换身份,你们究竟是不是中原人?”
粉衫夫人笑吟吟出现在大汉身后,素手别好鬓边卷曲发丝,声如蜜糖:“好哥哥好姐姐,你们也根本不是什么农户。常年干农活的手,哪有虎口生茧的,分明是舞刀弄剑磨出来的嘛。”
“雪蓝关和你什么关系,为什么黄金翎在他手上?”梅一简推开大汉,步步紧逼,高挑身材在云秦岭的身前投下浓重阴影。
云秦岭甜甜一笑,侧过身子让出些许空间:“还能是什么关系,姓名可都对上诗句了。”
贺清麟起初防着庄稼汉,逐渐发现他气息虚浮,毫无威胁,也分神道:“听口音,你不像中原人。”
云秦岭抬起尖尖下巴,明明年近三十,神态却娇蛮如少女:“你俩轻功都不如我,说给你们倒也无妨。本姑娘是土生土长的苗疆人,效忠于苗疆暗探组织山茶会。闻人语就是我杀的,可你们……抓得住我么?”
眼皮开合之隙,娇小女子倏然逝于阡陌田埂间,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梅贺二人押住胡茬大汉,就近在院内审问,哪料想他一问三不知,只说自己早早丧偶,收了云秦岭钱财,负责掩护她身份。
“云秦岭可否有其他名字,确信她是苗疆人?”
大汉摇摇头:“我一个穷种地的,从没去过京城百里之外的地方,也没见过几个外乡人,那女人会武,手段也泼辣,我怎么可能辨得出她身份。”
“那行踪呢,她何时住在此处,白天可否常出门?”
大汉眼珠瞟天努力回想:“她今年夏天便来见过我,要我对外声称自己是云秦岭。至于她自己,只偶尔来此处审查,教我应付各色人等。你们今天是赶对了。”
梅一简问不出其他信息,回眸去看贺清麟的意思。对方朝门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单独谈话。
临走前,她又嘱咐庄稼汉道:“你之后最好换个住处。我担心云秦岭还会再来找你,将你灭口。”
两人出了云家,来到一片空旷麦田。贺清麟率先道:“我曾经隶属的组织里,并没有轻功如此之高的女人。”
“所以,你曾经也是山茶会的人?”
“如今这些已经不重要。能基本确认的是,挑拨闻人家与朝廷关系的,并非苗疆人。”
梅一简也道:“自从接二连三搜出山茶信物时,我便起了疑心。训练有素的暗探组织,怎会行事屡出纰漏,露出众多马脚?如今再看,明摆着嫁祸。”
贺清麟点头道:“上次行刺画荻失败的那个刺客,我也不认识。我离开山茶会不过半年,按理来讲,组织内不可能发生这么大的换血。”
“还要继续查下去?”梅一简略略萌生退意。刚刚见识过武林种种奇人,以及秦岭蓝关二人的实力,她终于发觉唯有精炼武艺,才有伸张正义的资本。再者,此事不单单涉及中原,恐怕是个国际阴谋,早已超出普通书生的掌控能力。
贺清麟道:“你我本来便只是顺路罢了。之后的事情,你不插手天经地义。只要你答应我,不将我效忠苗疆的经历告诉他人,我们就算两清。”
被他这样一说,梅一简反倒有了斗志:“无妨。接下来怎么办?任君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