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远少年游》Coca

17、第十六章

　　此语一出，举座皆惊。

　　“这小子手上拿的是黄金翎？别扯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几个月前就有江湖传言，说闻人家的镇家之宝被离家出走的小女儿带走了！”

　　“真的假的？可我也没听闻人棠提起过这事啊……”

　　窃窃私语自四面八方响起，闻人夫妇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

　　秦氏冷笑道：“我家黄金翎好端端锁在府上，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在这里搬弄是非，霍乱武林？”

　　闻人棠也道：“诸位，你们可有谁眼熟这位小兄弟？无名无姓之人，怎么可能拿得起天下名器！”

　　梅一简心知黄金翎早就下落不明，根本没将闻人夫妇的场面话听进耳朵。如果这位青年所说为实，那么他或许与杀害闻人语的凶手有联系。

　　银甲青年转向闻人夫妇，毕恭毕敬抱拳行礼：“二位既然一口咬定我手中的黄金翎是假的，想必不怕与晚辈过招。一切武器任您随意挑选，但凡撑过三招，晚辈当场向您磕头谢罪。”

　　闻人棠和秦氏互递了眼色，俱有踌躇退却之意。普天之下，没有人比他们自己更了解黄金翎的真实威力——就是天下第一来了，也不一定躲得过这诡谲多变之器。

　　秦氏白着脸驳道：“无缘无故，闻人家凭什么要接受无名小卒的挑战。这是武林大会，不是比武擂台！”

　　银甲青年甩开额前碎发，神色不羁：“谁说我无名？在下姓雪，名蓝关。闻人棠，挑战你的人叫雪蓝关，你可敢答应？”

　　闻人棠怒道：“胡闹！选票尚未收好，你在这里哗众取宠什么？”又转向赤渊道人：“赤渊，你快叫弟子将选票收好，这小子我稍后处理。”

　　一来一回间，众人难免起了疑心。“闻人门主，你这是在遮掩什么？若那小子手里的黄金翎是假的，接他三招有何不可？”一位独行剑客率先提出质疑。紧接着，几名黄氏弟子也道：“黄家不接受这样不清不楚的选举。闻人门主，还不快快坦诚相待！”

　　赤渊道人拉住本要前去收取信封的弟子，尖细眉毛皱作一团。

　　闻人棠并非全无准备，清清嗓子，郑重道：“我以闻人家身家性命担保，真正的黄金翎就在鄙人府上。雪蓝关此人，江湖上毫无名气，武艺必然稀松平常。各位试想，这样身份的人，若果真拿着黄金翎，稍微走漏一丝风声，势必引来杀身之祸。如果他手中的黄金翎是真的，他又是怎样躲过武林高手层层追击，带着它平安抵达大会现场的？”

　　这层逻辑十分严密，不少动摇之人渐渐回心转意。梅一简的脑海中反复循环着“雪蓝关”三字，希望能够调度出与之相关的记忆。

　　她终于想起些什么。云秦岭——当初统计出入城名单时，她曾用墨水，一笔一划写下这个名字。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这两人一定有问题。说不好，全都用的假名。

　　雪蓝关环视四周，目光在百里桦和百里夏两人间停顿片刻，随后视线定格在丐帮长老闫海身上。“如果没有记错，闫长老在江湖中排名第十。”众人眼看着他将黄金翎层层包好、收入怀中，又朝闫海颔首抱拳，邀他对打。“今日我便让江湖人看看，雪某人到底配不配拿黄金翎。”

　　闫海年至不惑，又在帮内德高望重，从没想着这般欺负年轻人。但雪蓝关一再邀约，他只好放下兵器，答应赤手空拳与之过招。

　　徒手肉搏，最能见武学真章。拳脚底盘可否扎实，气息功力是否深厚，行内人几招之内便能看个清清楚楚。出人意料的是，十招过后，雪蓝关面不改色，反倒是闫海气喘吁吁。

　　“老闫，这么让着一个小孩作甚！”丐帮弟兄中有人喊道。

　　闫海努力调整呼吸，沉心静气，与之继续对拳。转眼又是五招，堂堂武林第十竟被一个无名青年风驰电掣掀翻在地！

　　怀谷六子瞠目结舌，其余围观者亦然。

　　雪蓝关拍拍衣袖尘土，笑眼弯弯，再次环视众人。“你们这些混江湖的，真是奇怪。闻人家有黄金翎时，你们全都敬他三分；如今得知那东西可能丢了，便见风使舵。既然你们这么喜欢黄金翎，为何不选我做武林盟主啊？”

　　这番话说得一众老少哑口无言。梅一简心道此人质灵有趣，却见他将闻人棠撂在一边，自顾自径直穿过人群，消失在如雾山色中。

　　“这小子窜来窜去，目的究竟是什么？”与会者纷纷表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梅一简注意到，少数几人趁着人多眼杂，在选票尚未上缴前偷偷改了主意。

　　混乱逐渐平息，高台之上的赤渊道人也终于唱票完毕。

　　“新任武林盟主——”

　　众人屏息凝神。

　　“丐帮，邱白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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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蓝关，云秦岭……

　　散会之后，梅一简一边随着前方众人朝客栈走，一边念叨这两个名字。

　　“一简，你怎么老是掉队。”画荻在前面玩腻了，停下脚步打断她思绪，“总是这样心事重重，会长皱纹的！”

　　梅一简懒洋洋道：“我本就身子怠懒，再不动动脑筋，岂不成了废人。”

　　画荻不信她胡扯，揽住她手臂道：“那你替我动动脑筋，刚刚那个雪蓝关，在哪里能找到他？”

　　两人可是头一回想到一处去。梅一简摇头道：“如此厉害的人物，可不是想找便能找到的。你这么想见他，难道大冬天的动了春心？”

　　红衣姑娘难以置信地嗔道：“你怎么也开这种玩笑？我是听小夏和师傅说，觉得那人面熟，才顺便过来问你。”

　　“百里夏和百里师傅？两人都觉得面熟？”

　　画荻甩甩发辫，试着推测道：“这么说来，他们见面大概率在很久以前，你我都没到怀谷的时候。”

　　梅一简更觉奇怪。此刻她只想快快西行入京，将那个云秦岭再次彻查一番。

　　两人行至客栈大堂，便见司空游正在向一位眉目清冷的小道姑献殷勤。贺清麟和周琅仍在交谈，似乎在议论真假黄金翎一事。百里夏则和百里师傅站在一起，面色凝重。

　　“花花肠子，我呸！”画荻不禁朝司空所在的方向骂道。

　　梅一简敷衍着劝她消气，凝神去听小夏与百里师傅的对话。

　　“爹，您是说，刚刚那人像是十三年前出走的百里秋？”

　　百里桦无意间别了别身子，脸庞侧对着梅一简视线，根本看不清神色。

　　“都十三年了……他是秋儿也好，不是也罢，既然有了崭新姓名，想必不愿提及那段过往人生。”

　　“哥离家出走时，我才四岁，几乎不能记事。但方才他与我对视时，眼中分明有难言之隐。您就这样放他走了，不问问他居在何处，可否平安？”

　　梅一简险些压不住讶异神色，转身上了二楼房间收拾行囊。

　　傍晚时分，梅一简自楼上窗口向客栈院门处张望。确认四下并无熟人，迅速背上行李窜下楼去。

　　“走这么急，是要去哪儿？”身后响起戏谑之音。

　　千算万算，还是逃不过老江湖的法眼。梅一简叹着气转身，客栈侧门玄关后闪出熟悉的缁衣身影。

　　“我要去哪儿，与你无关。”她无奈道。

　　贺清麟上前两步，笑道：“你别误会，我只想说，也许我们同路。”

　　梅一简又道：“我不是去找雪蓝关。”

　　对方脸上却笑意更浓：“巧了，我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