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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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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闻人岚后,怀谷五子暂时拥有一段平静时光。画荻在住处慢慢养腿,始终向她义父瞒着此事。期间梅又山、周员外郎、司空溯等人前来探望,都被众人以“一切安好”搪塞。
梅一简和周琅两人向百里师傅求来特权,得以隔三差五进京调查。对他们而言,怀谷学馆已不大像个正经书院,而是更加自由的修习暂住场所。相较于其他线索,梅一简更想再见到贺清麟,问清心中猜疑。只可惜日子接连过了五天,周琅和自己都未曾与他偶遇。
京城刚刚传来消息,说赵家与闻人家的婚约因故取消。三日之后便是武林盟主的选举大会,赵家此举明显是不给闻人家台阶下。
如今江湖,东有闻人武学世家,西有黄氏刀法奇绝,北有丐帮手眼通天,南有峨眉巾帼如云。闻人家若果真失去朝廷庇佑,武林盟主之位究竟花落谁家,还是未知。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这个人也许能帮她找到贺清麟。
“小石头!”来者一袭缥色长衫,手里提着凤梧饭庄打包好的招牌菜。
“诶,这不是前阵子找过我的姐姐吗!”小石头眯着丹凤眼,伸手便拿梅一简手中的纸包。“叫花鸡——还是凤梧饭庄的,我闻出来了!”少年拼命吸溜着鼻子。
梅一简将手中菜肴别向身后:“且慢,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得先答应我,一会儿知无不言,好酒好菜就都是你的。”
“姐姐这么大方,我小石头愿意把心窝子都掏出来!”少年一边甜言蜜语,一边可怜巴巴伸出黢黑小手。
“贺清麟最近可找过你?”梅一简这才将纸包递出,看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拆开包装,啃得津津有味。
小石头舔了舔泛着油光的唇角:“一码归一码,叫花鸡买我的诚实,这其他问题……还是要单独计价。”
梅一简摇着头,又排出一枚银月亮:“说吧。”
小石头这才道:“贺哥五天前找过我一次,之后便再没出现。上次你就要我帮忙查他进出城门的记录,这次又来打听。姐姐到底要做什么,难不成是看上那个老顽固了?”
梅一简:“是我找你问问题,还是你问我?”
少年忙赔笑道:“好了好了,不八卦。他这两日好像不在京城,说是要去寻个偏僻地方闭关练刀。”
“他闭关需要多久?”
“这我可真不清楚。少则三天,多则半月?”
梅一简知道他不可能闭关太久。至少在武林盟主的选举大会开始之前,他定会出关。仔细回想每次分别时贺清麟离去的方向,大致集中在京城之南,怀谷之东北。无论是否打搅对方练功,她决意前去问个清楚。
出城之后,沿着郊野一路搜寻,她终于听见远处隐隐的刀风呼啸声。循着这持续而悍烈的声响,她来到乔木林中一间破败不堪的小屋。
熟悉的玄色身影不断旋身跳跃,脚下黄叶纷纷,枯叶破碎之音与气流声和谐共奏,竟有一种特殊韵律。再看练功之人,眼神澄净,心无杂念,几乎达到人刀合一的化境。
梅一简只觉看他练刀是一种享受,斜倚在不远处一棵桦树旁,看得出神,竟忘记自己尚有多重疑问在身。
贺清麟的刀突然停下了。他沉默凝视着梅一简所在的方向,半晌才将对方从陶醉中盯醒。
“我怎么走到哪里,都能被你找见。”青年摇着头收刀入鞘,示意她来小屋院内坐。
梅一简移步观察四周环境,发觉此地萧索至极,几乎难以维持吃穿用住。房子是用破败茅草堆成,瑟瑟透风,锅碗瓢盆根本没有,院中只有孤零零一眼水井。
“你这些天一直住在这儿?”她答非所问。
贺清麟略微挑了下眉:“怎么,有何不妥。”
梅一简当然知悉浪客游侠素有四海为家的习惯,但此日真正见着此地光景,还是觉得太艰苦了些。
“若在你心中,习武之乐抵不过皮肉之苦,那趁早还是去做政客学究吧。”
梅一简忙道:“环境所限,我只是不曾亲身经历过这些。当初想要做官,也仅仅以为那是修身立世的唯一出路罢了。”
贺清麟去井边舀来两杯清水,放在两人面前风蚀严重的石桌上:“以水代酒,招待不周。”
梅一简道:“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清水再好不过。”
“你找来这里,不是来和我谈人生的吧。”
“我只想来验证一个问题。”
“那我可以告诉你,你猜的没错。”
梅一简惊道:“我还没问。”
贺清麟答:“以你的才智,恐怕很久以前就猜到我的身份。你行事谨慎,今日才来找我,是害怕打草惊蛇。
“那周琅呢,他可曾找过你?”
贺清麟笑道:“他已经来了。”
循着对方眼神回头,一袭碧玉青衫的青年出现在小院门口。
“梅姑娘如此厉害,神算子的名号该给你才是。”周琅翩翩行进院内,也在石桌前坐下。
梅一简惊道:“你方才一直跟在我后面?”
青年颔首道:“隐匿行踪,实在上不得台面。但事出有因,望梅姑娘包涵。”
方才光顾着追踪刀声,竟然忽略身后跟踪者的脚步。梅一简暗自反省片刻,对周琅道:“你心中推测,可否与我一样?”
周琅道:“当事人就在眼前,无需周某造次。”
贺清麟又为周琅添上杯清水,坐下道:“既然你们二人各有猜测,那便全都说出来,我酌情解答——谁是神算子立见分晓。”
梅一简开门见山道:“你曾为苗疆势力做事,对吗?”
贺清麟不置可否,但其余二人知道,十有八九猜对了。
周琅道:“你之所以认识滇山茶,会解画荻所中的苗疆毒,是因为你原本也属于同样的组织。你虽然自称中原游侠,却也很可能是长期潜伏在敌国的苗疆暗探。”
贺清麟反问道:“若真是如此,我何必将所搜物证交给你们,出卖组织呢?”
梅一简支着下巴道:“这起初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但直到我认识了小石头,才大概猜出了缘由——”
“我曾花重金托小石头调查你的出城记录,而他交给我的东西,真假参半。小石头是土生土长的中原人,一直在京城内生活,他为什么要帮你说谎呢?只有一种可能——你是他们的自己人。”
周琅不曾查到这条线索,惊道:“贺兄也是丐帮人?”
梅一简仔细观察贺清麟的神色,对方泰然自若。
“看来不对。”
“也有可能,是你和丐帮只是合作关系,他们有求于你。”
贺清麟道:“接着说。”
“青岫残卷这一环,我至今没有搭上。还有你对百里夏的态度——为何如此疏远,恐怕和上一辈人的恩怨有关。闻人家,百里家,还有你……你的身世究竟如何,亲生父母在何处,这些我全部猜不出来。”
周琅道:“你的身手和警惕性,明显经受过专业训练,能躲过我暗器的人不多,不是自幼下过苦功,就是绝世高手。你既然打不过闻人棠和秦氏,说明你不是后者,这样推算,你至少在八岁前就已被苗疆人扶植。”
贺清麟抱起手臂,煞有介事:“那你们说说看,我到底是苗疆人,还是中原人?”
梅一简想了想:“从你对待苗疆组织的态度看,更像是中原。”
周琅也点头赞同。
谈话间暮色四合,秋风逐渐砭骨。贺清麟转移话题道:“你们一个个锦衣玉食里长大的,现在还不走,可就要在我这间破草屋过夜了。”
周琅道:“你的身份既已藏不住,与我们一同回怀谷又如何?”
贺清麟只是摇头,似有其他考虑。
梅一简率先出门,头也不回笑道:“人家江湖中人嫌弃我们门阀子弟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