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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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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谷学馆。
一位青衫少女端坐在百里家宅,云鬓微乱,眉眼低垂。
“你说你是被一简丫头救出来的?”百里桦坐在她对面。
“正是。六天前,她突然来到府上,说她知道我是谁,并愿意帮我。本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不曾想第二日,窗边果真派来书信,要我在出嫁当天按她说的做,并在脱身后来此地找您。”
百里桦慢条斯理摸了摸山羊胡子:“怪不得前几天山庄里莫名多出些信鸽。”
“她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一切,又为何要救我?”
百里桦道:“这丫头心思缜密,又很有主见,你还是等她回来之后,亲自问她吧。”
两人正在厅堂坐着,熟悉的黄衫少女推门而入:“爹,画荻姐姐中了苗疆无名之毒!”
百里桦腾然站起,顿时色变。
画荻被送回三位姑娘所在的寝室,因耽搁时间过长,已然不省人事。司空游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站着,显然也有些慌神。
“我师父一定会解这毒,他老人家这两年到底去哪儿了?”百里夏翻着桌上堆成小山的药典,又抱怨又自责,“我要是有师傅五分厉害,就不会让画荻姐姐受此折磨……”
百里桦安慰她道:“你先别急,实在不行,可先将伤口放血,至少暂时保她性命无忧。”
“你们怎么回事?”见百里夏还在忙活,他只好转而质问起司空游,“当初说的不是仅仅帮助闻人岚脱身吗?”
司空游委屈地说:“我们也只想着试探一下,哪知道真会诈出这么歹毒的杀手!还好里面坐着的是画荻,换作身法一般的姑娘,早被乱箭射成筛子了!”
百里夏突然自古籍中抬头,面露欣喜:“找到了!这是苗疆一种眼镜蛇毒,解药方子也在上面。现在我手边还缺三味药材,必须马上去后山采集。”
司空游和闻人岚齐道:“我们和你同去!”
三位少年急急出屋,只留百里桦一人照看画荻。望向女孩紧闭的双眸,已为人父的他不禁痛心惋惜。此事一出,他身为几人师长和怀谷之首,监督不力,管教失度,又如何向卢川将军交代?
“义父……”昏睡中的姑娘轻声唤着。原来她平日百般疏远之人,也是她危亡时刻心系之人。
百里桦颇受触动,替她掖紧身上棉被,一声长叹。
后山,司空游和闻人岚依着药学典籍上的图样,在草丛中仔细搜索。他们两人只负责寻找“五裂黄连”,而百里夏则独自去采另外两味。
“我采完了!”黄衫少女提着药筐跑来,因为采药过于匆忙,白皙脸蛋和小手上沾了不少泥土。
司空游和闻人岚登时羞愧万分:“我们……还没找到这图上的东西……”
他们并非偷懒,是真的不通药理,也不擅观察草木。茫茫草地,各色药材鱼龙混杂,普通人一不小心,眼睛就得看花。
小夏将药筐塞到司空游手里:“你们先去回去处理这两味,掐下嫩色芽尖并洗净,我采完最后这味药马上回去。”
两人走后,百里夏再次确认书上“五裂黄连”的形貌,这才发觉页底不起眼处有这样一行小字:“产自云南金平,稀有至极,为哈尼族、瑶族、傣族、苗族等族传统药材。性寒,清热解毒,蛇毒尤甚。”
不是司空他们不会采药,是这药本身根本采不到。学馆后山几乎囊括中原所有草药奇珍,若连此处都寻不到“五裂黄连”,说明此药放眼整个中原也难寻!
百里夏双腿一软,如坠冰渊,猛然瘫坐在草地上。
京城那边,梅一简三人查完刺客尸体,乘着马车刚行到怀谷门口。
“我就不回去了。”众人下车后贺清麟突然道,“在摆平闻人家风波之前,我暂时不会踏入怀谷半步。”
周琅见他又要随意去留,略略起了怒意:“画荻姑娘为了帮你,现在还在里面躺着,你就这样不告而别?”
贺清麟道:“是你们执意要帮闻人岚,才害得她中毒。我原本的意思一直是,只在娶亲当天静观其变,若有贼人出手,再尽力缉拿。”
梅一简见状,出言劝道:“此事确与老贺无关。掉包新娘的主意是我出的,是我总想逞能,为了多救一条无辜性命,失策将画荻置于险境。”她又转向贺清麟:“你虽然不必因画荻受伤之事内疚,却仍欠我们所有人一个人情。我们入京出京、辗转数次,只为还你清白;你越快解决此事,欠我们的就越少。”
听见此话,贺清麟神色微动,手中似是踌躇。
周琅平平道:“你不是要走吗?”
贺清麟忽地从怀中摸出个锦囊。“把这个给百里夏,”他对梅一简道,“就当我还她当初救命之恩。”
梅一简诧异接过,便见他背上玄铁刀,似一道黑色风影逝于林间。
周琅对此事一无所知,大睁着眼睛问梅一简:“他这是……看上小夏姑娘了?”
梅一简捏着锦囊形状,只觉其中物品形状特殊,有些柔软,实在猜不出头绪。
“我也不知道。”她轻描淡写留下这么一句,拿着锦囊快步入院,独留站在原地的周琅不知所云。青年只好暂且压下惊疑,随后跟上。
不远处书声琅琅,宛转悠扬,数十位少年正在上诗赋课。住宿区几人却焦头烂额,心急如焚。
“到哪里去找五裂黄连?!”百里夏在屋中团团打转。
司空游道:“我不信这天底下还有钱买不到的东西。这样吧,我去西南边不远处的万州城看看,那里基本与苗疆接壤,或许能有线索。”
百里桦道:“也好,我再派个学生去京城帮你们寻药。”
两人正要动身,梅一简和周琅风尘仆仆冲进屋内:“画荻怎么样了?”两人异口同声。
百里夏见着梅一简,急急扑上来,抱着她哭道:“还缺一味五裂黄连,那药只有苗疆才有,中原根本找不到!”
梅一简拍着她脊背,突然回想起方才贺清麟交给自己的锦囊。那东西的形状和手感——
“你先等一下!”她松开对方,将袖中锦囊交予百里夏,“这是贺清麟托我交给你的,说是要报你救命之恩。你先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小夏疑惑地拉开绳结,锦囊里赫然是一株白花长叶的五裂黄连!
“他怎么知道?!!”
屋内众人全部诧异不已。梅一简盯着那株极为稀有的苗疆药材,刹那间恍然大悟。
他这是在兵行险招,赌我们看不穿他……
百里夏取下药材叶片,前去加工,众人虽然疑惑,但终究大石落地。梅一简则突然转身出了屋门,朝怀谷外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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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晚上,画荻服下小夏制作的解药,情况已然好转。她半卧半靠在床头,周围是满腹心事的剩余四子。
“梅姑娘,你午后那会儿突然跑出去,是做什么?”周琅观察得最为细致,疑惑也最多。
梅一简沉默片刻,道:“去拦贺清麟了。但去得太晚,还是没见着他。”
画荻道:“他怎么知道我中了什么毒,需要什么方子?他那株五裂黄连又是怎么来的?”
梅一简容色沉沉:“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无论如何,下次见面时,他要给我们个交代。”
司空游插嘴道:“咱不说那个怪人了。你们不是去了闻人家和官府吗,找到什么消息?”
周琅道:“刺客身上搜出个指环,上面雕着滇山茶。”
“又是滇山茶?”司空游啧啧称奇,“我们这回是被苗疆人盯上了呀!”
画荻拖着长音纠正道:“是苗疆人盯上了闻人家,而我们又盯上了苗疆人——”
“真是阴魂不散……”司空游玩着手中扇子,依旧自说自话。
梅一简道:“我本来也以为,苗疆势力只是想夺取黄金翎。可当初杀害闻人语那人,暗器手法极高,据说一针精准扎入手臂动脉。既然如此,他完全可以将针上之毒换为麻药,待闻人语昏迷,偷偷拿走黄金翎,没必要痛下杀手,引起后续麻烦。为了验证苗疆人究竟想要什么,我只好在娶亲当日设局,试探他们是否已经罢手。”
百里夏恍然大悟:“那现在局势就很明朗了!苗疆人的主要目的不是黄金翎,而是闻人语!”
“更准确地说,是破坏联姻。”梅一简继续道,“中原武林与朝廷联合,不单单影响国内,还会进而威胁天下大局。若在朝在野,都是同一股势力一家独大,必会使众多同盟者归顺,众多敌对者忌惮。中原实力过于雄厚之时,苗疆人的日子就愈发难过,甚至不止苗疆,西北匈奴,岭南众国,都要提心吊胆,步步为营。”
“天哪,原来有钱人娶个老婆,要招惹这么多麻烦……”司空游瘪着嘴巴,愁眉苦脸,“不敢结婚,怕了怕了。”
画荻笑道:“说得跟你爹娘和姐姐同意你娶亲似的。司空溯没嫁人,哪里轮得到你?再说,谁家姑娘那么瞎,看得上你这种纨绔。”
司空游很是不服:“谁说的?京城里想嫁本小爷的姑娘,能从城南排到城北去!”
周琅看不下去,打断道:“先说正事。”
梅一简接着道:“我们已经知悉闻人家偷梁换柱的秘密,待闻人夫妇平息完赵家那边,还会来找我们麻烦。闻人岚在怀谷藏不住,必须换个住处,隐姓埋名。”
百里夏道:“这个好说。我爹认识不少江湖朋友,可将她交给信得过的隐士照顾。”
周琅道:“剩下的就是闻人棠和秦氏。新娘失踪之事,他们再也瞒不住,之前两人只是暗地报复贺兄,现在恐怕可以大张旗鼓了。”
“官府那帮人都是吃闲饭的吗?”司空游无奈地说,“闻人家随便迁怒于人,他们就这样袖手旁观?”
梅一简道:“难说。我们且注意着京城动向,若赵家与闻人家谈崩,也许事情会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