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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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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鲜红嫁衣的姑娘倚靠在轿厢里,眼皮不断打架。
“帮我……拔箭……”画荻唇色发紫,强撑着意识与百里夏对话。
顺着她的目光,梅一简这才发现,画荻左腿上插着一支箭头几乎全部没入的短矢。深红血水浸透而出,与大红嫁衣混在一起,难怪自己刚刚入轿时没有察觉。
百里夏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知道箭头上有毒,在体内逗留越久,画荻就越危险。“这里没有麻药,拔箭时会很疼,你一定要忍住!”
贺清麟将手臂送到画荻手边:“忍不住的话,要掐要咬都可以。江湖人皮糙肉厚,不用心疼。”
百里夏蹙着柳眉伸出右手,明显压力重重。梅一简见状提醒道:“小夏,你也小心点,别碰着箭头。”
百里夏深吸一口气,冰凉手指握住短矢末端。伴随着画荻濒临虚脱的惨叫,箭矢脱离伤口。
“我滴个乖乖,疼死本姑娘了!”画荻俏脸煞白,嘴里竟还不闲着。
贺清麟收回毫发无损的手臂,惊叹道:“卢姑娘实为女中豪杰,在下佩服。”
画荻嘿嘿一笑:“客气了,不过我不姓卢。”说完这句话,她突然两眼发黑,一头栽倒在小夏怀里。
周琅和司空游在外面守着刺客尸体,正在和后知后觉赶来的衙役进行交涉。
“到底怎么回事?”
周琅将今日经过完整复述,条理清楚,滴水不漏,唯独隐瞒了几人掉包新娘的举动。
“那新娘子呢,就那个闻人家的小女儿?”
周琅面不改色:“兴许受了惊吓,趁乱跑了。”
衙役又要查看花轿中的状况,被对方抬手拦下。“又怎么了?”
周琅心知轿内的画荻还穿着嫁衣,拖延时间道:“您还是先去通知仵作来验尸吧,这街上人来人往,万一有人破坏了尸体,会影响断案。”
衙役首领挥了挥手,招呼自己手下去通知仵作,还是要亲自登轿。
周琅一计不成,又道:“您再等等,这轿子里有残余毒矢,太过危险,我正叫友人在里面清理。”
衙役疑心顿生:“这轿子里到底有什么?”他怒瞪了周琅一眼,迅速撩开帘幕。
预想的刺目鲜红并未出现在眼前。画荻身上是素色里衣,腿上盖着贺清麟的外衫,人还在昏睡。周琅长舒一口气,朝梅一简使了个点赞的眼神。
“这位姑娘是卢川将军的养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小心中了贼人的毒矢,正在紧急救治。”梅一简迅速解释道。
衙役被她成功诓住,没有为难众人,只说要将此事上报朝廷,并希望众人作证。司空游目送着前来的仵作将贼人尸体抬上马车,向轿内众人得意道:“这件事必定闹得全城皆知,那个闻人棠以后再也凶不起来了!”
梅一简却朝他派任务:“司空,你陪着小夏去照顾画荻吧,她力气不够,搬上搬下时需要你。需要什么解毒药材,全都听小夏的,一刻也不能耽搁。”
司空游迷迷糊糊地问:“那你们呢?”
周琅拍拍他肩膀:“自然是去闻人家,还贺兄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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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竟然还有脸来见我?!!”
闻人府邸内,联姻谋划被无端搅黄的闻人棠勃然大怒。
秦氏坐在家主边上,黑漆漆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梅一简:“你那日和司空公子进府,到底安的什么心?!”
梅一简冷着脸道:“刺杀新娘是那位神秘杀手所为,您为何将黑锅甩给我们?”
“那闻人岚……呸,我是说闻人语,是怎么逃走的?目击者说那十几支箭矢全都射进轿子里,正常人根本活不了!”闻人棠口不择言,竟将替嫁新娘的真名暴露出来。
三人早已统一口径,全部咬定不知道。
“谁知道你们和那个刺客是不是一伙。”秦氏毫无依据,开始胡乱猜测。
贺清麟冷笑道:“一伙的?一伙他见了我们还咬毒自尽?”
“我们的友人因为此事身中毒矢,至今生死未卜。戏如果演成这样,是要亏本的。”周琅也据理力争道。
见闻人夫妇稍稍冷静,梅一简环顾四周,要二人命丫鬟小厮退下:“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他们不该听。”
夫妇俩照做后,她开口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闻人语三个月前便死了,今日代她出嫁的,是您无依无靠、父母双亡的远房侄女闻人岚。赵家根本不知道闻人语模样,你们便将错就错,糊弄对方,只为拿到江湖人趋之若鹜的武林盟主之位。”说到这里,梅一简不禁冷哼一声,“曾经的江湖,快意恩仇,一诺千金,怎么到了当今世道,就变成欺上瞒下,贪图功名,出卖血亲?”
“你怎么知道——”闻人棠怒而提枪,双颊因羞愤而涨红。
梅一简面无惧色:“我不但知道这些,我还知道闻人语的尸首就埋在贵府后院。倘若她泉下有知,发现自己的生身父母想要的只是她的联姻利益,且自己身份可以被随意取代,会有多么寒心!”
秦氏听见这话,白着脸发疯般冲下座位。只见她手中金鞭一闪,那长满尖刺的恐怖杀器就朝梅一简凶猛袭来。
梅一简早有准备,抽出佩剑抵挡,金鞭动势如同龙蛇狂舞,紧紧缠绕在剑上。
秦氏毕竟是混迹江湖的老前辈,轻轻一拉金鞭那端,便将梅一简缴械。
“我们不是来和您打架的!”周琅及时出面缓和气氛,“只要从此以后,二位不再找贺兄麻烦,前辈们的家事,我们晚辈再不会插手。”
闻人棠阴森道:“多一个人知道此事,就多好几张嘴。你们既然参破我闻人家的秘密,就只有将首级留在这里!”
几人早猜到夫妇俩会起杀心,所以才三人共同拜访。虽说几人初出茅庐,战斗经验偏少,但已算得上年轻人中的佼佼者,闻人夫妇又荒废武功许久,以三打二,不一定会节节败退。
贺清麟道:“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千方百计要杀闻人语的人到底是谁?”
闻人棠道:“衙门仵作已在搜身验尸,两案凶手是谁,可有关联,我们自己会查,要你们做什么?!”
“哦,那么我所知道的凶手线索,可就要和你们偷梁换柱的秘密一同烂在肚子里了。”
屋内五人僵持不下,武器几欲出鞘,又各有顾虑。另外三人这边,则置身距案发地点最近的医馆。
“我的妈呀,卢画荻怎么这么沉。”司空游勉强将昏睡的姑娘抱下车,顺着小夏指引,颤颤巍巍来到病床前。
“敢说老娘沉?”谁知画荻并未完全睡着,气若游丝的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
“哎呀,画荻姐姐你就省些力气吧。”小夏忧心忡忡,帮忙掀开衣袍,示意郎中诊断。
老郎中用纱布吸取少量伤口处毒液,前去化验。百里夏手边没有任何工具,只能凭眼力观察毒素样貌。大致有了猜测,她又去把脉:“这毒药效不快,但足以致命。”
“啊?”画荻听见这话很是崩溃。
郎中返回,为难地说:“老夫行医数十年,真真没见过这种毒,实在不知道如何化解啊。”
百里夏道:“您这儿可有记载苗疆毒术的书籍?我感觉这毒并非来自中原。”
郎中老爷子摇摇头。
小夏焦急起身:“我必须回一趟怀谷,去查那里的古籍,并筹备药材。”
司空游道:“你这一来一回,要耗多少时间,不如我们叫个马车一同回去,到了学馆便可医治。”
见百里夏担忧其余三人,他又道:“周兄贺兄他们一个赛一个的精明,不会出事的。”
画荻也在一旁嗷嗷叫:“我的腿快要没有知觉了!”
百里夏最终拿定注意,带两人返回学馆。
闻人府邸的五人还在纠缠,几个全副武装的衙役突然冲进院内:“听说几位目击证人就在这里,还请各位随我们走一趟。”
三人这才得以全身而退,来到京都衙门。梅一简和贺清麟又被询问一系列问题,两人照着方才周琅的说法交代,没有露出马脚。
“您可否让我们看看凶手尸体?”梅一简偷偷从衣兜里摸出颗碎银,递到为首的都头手中。
仵作们已经将尸体查验完毕,再让他们几人看看无伤大雅。都头犹豫片刻,低声道:“一盏茶的时间,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