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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   西边第二间厢房门口有两名小厮候着,俱是年轻力壮,而非普通丫鬟。梅一简猜测这屋里住着的正是闻人语的替身,因为闻人夫妇害怕她逃跑,才如此安排——与其说服侍,更像是羁押。

      屋里传来瓷器落地之声。“我说了不想吃,不要逼我!”

      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您再这样绝食下去,老爷就要我们强行灌注流食了。吃或不吃,根本不影响婚期。”

      梅一简在远处听着,只觉十分揪心。现今世道,能像自己、画荻和百里夏这般自由决定命运的女子,其实并不多。大部分姑娘,都被家族当作一件交换利益的物品,独立意志牺牲在残酷剥削下。

      喂饭小厮端着破碎的瓷碗从厢房走出。从短暂开合的门缝里,梅一简隐约看见一道消瘦身影坐在房间内侧的靠窗位置。她顿时想到联络办法,闪身进了此屋邻侧空无一人、且并未上锁的厢房。

      这间厢房只用来堆积杂物,但好在西窗附近的空间有所富余,可以过人。梅一简掸了掸周遭灰尘,咳嗽着闭上房门,打开窗子。

      “姑娘,听得见吗?”她探出身子,压低音量朝少女所在的窗边喊。

      那边厢房依旧静悄悄,她只得就地取材,从杂物里抓了根竹竿,敲击那边的木窗。

      少女那边终于有所响动,有些惊惧地打开窗子。梅一简努力挥手,示意她往自己这边看。

      “你是谁?”少女狐疑地注视着眼前束发素衫的冷面姑娘。

      梅一简竖起食指示意她压住声音:“我是来帮你的,不要害怕。”

      “帮我?”少女的眼睛尚是肿的,不知哭过几回。

      梅一简长话短说:“你是不是突然被闻人棠接来府上,要代替闻人语嫁给赵家?”

      少女的秋水剪瞳突然溢满警觉。“我就是闻人语。”她强作镇定地说。

      梅一简知道短时间内获取对方信任难如登天,决定换个办法:“我知道你不愿信我,但请你在之后几天,注意着这扇窗子的动静。我们日后以飞鸽联系,我会在信中向你解释一切。”

      少女疑惑地皱着眉头,却见对方利落探回身子,消失在视野中。

      自己已经消失不短的时间,逗留太久会引闻人家怀疑,梅一简趁屋外无人注视迅速钻出,继续装作信步赏景。

      不一会儿,司空游和秦氏也自迎客厅漫步而出。梅一简一边庆幸自己返回及时,一边又笑脸相迎上去。她一路默默跟在二人斜后方,继续探听周围耳语。

      后院方向隐约有老妪交谈声:“你说这闻人小姐是怎么了,三个多月前离家出走,前一阵好不容易寻回来了,又要闹绝食!”

      “你最近见过小姐吗?”

      “没有。我周围这些下人里,好像一个见过的都没。”

      “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多活泼好动的一个丫头,突然连着五六日不出门,连在院子里散步都见不着。”

      “小姐这是性情大变啊……”

      “天底下哪有性情突变这种事。我看呐,就是老爷夫人逼她逼得太紧,赵家又深宅大院,有去无回,把人家小姑娘吓坏了。”

      合院角落又有家丁闲聊:“你说咱闻人老爷,是铁了心要走官场这条路子啊。武功也不练了,闺女也不要了,每天招待这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公子哥,真是人心不古。”

      “你懂什么!老爷只要和赵家攀上亲戚,准有人保他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武艺再超群,也比不上官家随口一句话!”

      正想继续听下文,司空游跑来拍梅一简肩头,集中的注意力顿时烟消云散。

      “怎么了?”梅一简看见秦氏走远,猜到他有要事相商。

      “我闻见后院有一股怪味。”司空游鬼鬼祟祟道。

      “什么样的怪味?”

      “混合着品相不错的老木头,金银玉器,还有一丝丝腐肉的气味儿。”

      梅一简大惊。“你是说,闻人语的尸首就埋在府上后院?”

      司空游点点头:“你想啊,这件事只有闻人夫妇和几个心腹知道。埋在别处,万一被别人发现了,可是欺君之罪。”

      两人压着嗓子没说两句,走在前面的秦氏冷不防回过头来。

      司空游迅速装傻:“夫人,您家的迎客松可真好看,绝对是松中极品。”

      秦氏则突然笑起来,笑容里流露出少有的人情味:“你们两人若是有意,没必要在我面前藏着掖着,毕竟我秦桢桢也年轻过。”

      “没有没有,哪里的事!”梅一简将计就计,连连摆手,司空游也跟着演戏,作羞赧状。

      两人将计划好的问题问了个遍,确认没有遗漏,准备道谢离开。正在此时,闻人棠突然提枪回府。秦氏不曾见过梅一简和司空游二人,但闻人棠可见过;虽然在怀谷只有一面之缘,两人的心脏还是霎时悬到喉咙口。

      好在闻人棠似有其他心事,没注意二人样貌,快速与他们擦肩而过。两人完完全全踏出闻人府邸的最后一道门槛,终于如释重负。

      府邸外正对着一条还算繁华的街巷,谈话不会被周遭听到。梅一简正要夸奖司空游机敏,被对方抢了先:“我表现得还不错吧?”司空游洋洋自得。

      梅一简道:“既然不错,那你来说说,闻人府上究竟有哪些秘密?”

      “不就是闻人语早被埋在了后院地底下,根本没法露面嘛。”

      梅一简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本以为他能凭借灵敏嗅觉推断出更多信息,谁知这家伙想得如此简单。

      “可不止这个……”她正要给司空游上课,突然注意到路边一束锐利的目光。

      她不自觉慢下脚步,回头观望了两眼。

      目光的主人是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端着一只空落落的、满是裂缝的木碗,娴熟地掂弄着里面仅存的几枚铜钱。但他的目光不像普通人,动作也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么不说了?”司空游叫她回头,“又看见什么了?”

      梅一简朝他应付性地笑笑:“没事,没什么。”

      ————————

      转眼就到了赵家迎娶新娘的当天。宝马香车,鸾驾凤仪,十里红妆,整座京城几乎全员出动,娶亲沿途上挨挨挤挤站满了围观群众。

      怀谷几人自然也穿了便衣,隐匿在说笑谈天的人群中。

      “你说贺兄会不会来?”周琅负手站在梅一简身旁,脊背笔直,淡定从容,仿佛所有热闹都与他无关。

      梅一简盯着不远处嬉闹的司空游和百里夏两人,轻微摇头:“我反正是劝不住他。”

      四人之中,唯独少了画荻,但一切似乎都在计划之中。

      新娘花轿缓缓行出闻人府邸所在的窄巷,来到较为宽敞的大道。司空游和百里夏也突然收起嬉闹脾气,目不转睛注视着那架金丝银线的华丽花轿。

      梅一简和周琅更是提起万般精神,一路跟随花轿,无声穿行在人群里。走着走着,她注意到马路斜对面有个衣领遮住半张脸的神秘人。

      神秘人突然朝这边侧目,露出一双熟悉非常的眼睛,和二人对视片刻,转而目视前方继续行进。

      “老贺果然来了。”梅一简不知自己该高兴猜对了他心思,还是该郁闷几天前劝说他失败。

      周琅善解人意地说:“毕竟是关乎他清白的大事,他不亲眼看着,总归不放心。”

      两人稍有分神,人群中突然飞出一个黑衣刺客,直直朝花轿冲杀而去。此人手中一刀一弩,踩着轿夫肩膀腾空而起,对准轿中之人,瞬间射出十数支短矢!

      梅一简和周琅身手再迅捷,也需要些许反应时间。两人迅速拔剑越过人群,试图拦截他的下次攻击。

      来人为确认轿中人死活,落在轿口,伸手要掀垂下的红色帷幕,发觉两人剑尖即将直抵后心,腿部瞬间发力,借着拧成麻花的幕帘上翻至轿顶。

      周琅追着刺客也上了轿顶,两人凶狠缠斗起来。虽说二人长剑短刀,攻势猛烈,脚步身法却轻盈无比,脆弱不堪的精致花轿被他们这样折腾,竟然丝毫未损。

      梅一简担忧新娘安危,急急冲进轿厢。不曾想一枚赤羽飞刀迎面而来,她连忙举剑格挡,疾速而来的小刀清脆撞击在极为狭窄的剑身上,发出尖锐之音。

      “一简?!我还以为是刺客!”轿内凤冠霞帔,雪肤红唇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画荻。

      “好险。”梅一简少见地变了下脸色,但很快恢复冷静。她放下长剑,急忙检查对方可否受伤。

      轿内密密麻麻钉着十几支短矢,但似乎一支未中。

      “我没事,”画荻喘着气扶住她肩膀,“你快去帮周琅!”

      轿顶两人正打得不可开交,四只脚掌的阴影挡住本能透过红纱的日光,每个动作都能被轿内看得清清楚楚。

      梅一简利用暗处优势,看准刺客所穿的黑靴,在他右脚踏地之时猛然举剑上刺。刺客脚底吃痛,失了平衡,很快又被周琅击中。

      梅一简这才出了轿厢,与周琅合作展开围攻。三人激战片刻,终于将刺客缴械制服。

      道路两旁的围观群众早被吓得不知所踪,只余下贺清麟、百里夏和司空游三人站在空荡荡的街侧。

      “一简姐姐果然没算错,竟然真有刺客!”百里夏想要靠近满目疮痍的轿厢,好查看画荻的情况,被梅一简抬手止住:“你先别过来,当心他还有后手。”

      “不叫我出手,看着真是心痒。”贺清麟抚摸两下手中刀背点评道。

      两人押着蒙面刺客跳下轿顶,周琅迅速扯下他的面纱。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男人脸,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说的没错,”被反剪手臂的男人转头看向梅一简,“我的确还有后手。”

      众人瞬间警惕,连一向草包的司空游都下意识抬臂护住百里夏。

      贺清麟冷笑道:“别信他的。他要是有后手,早该用了。”

      梅一简心中却突然升腾起不祥预感。

      “等等!”她急忙拿剑柄去堵刺客男人的口腔,只可惜迟了一步。

      “咔嚓”的物品碎裂声过后,紫黑血液开始自他的嘴角汨汨溢出,随后是鼻孔,眼睛和耳朵。不出三十秒,他的身体便彻底僵硬。

      “当初该防他自戕!”梅一简松开男人尸体,不禁陷入无限自责。

      一片乱象中,无人注意到画荻为何仍未现身,直到冲进轿厢的百里夏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

      “——快来人,画荻姐姐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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