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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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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完成今日任务,准备趁着暮色未至返回学馆。刚排队做完出城登记,贺清麟背着玄铁刀迎面而来。
“老贺,可找着你了!”画荻视力最好,隔着百步远便认出对方。
贺清麟听见呼声,又见城门口五人,转头便走。
“诶诶诶!”画荻健步如飞拦住他去路,其余四人也随后跟上。“你是属猫头鹰的吗,每天昼伏夜出。”
贺清麟面色发冷:“谁叫你们来的?”
周琅道:“闻人棠已经亲自造访怀谷,这件事已经不单单涉及你一人了。”
梅一简也道:“如果没有我们出面替你洗清冤屈,你为自己辩护恐怕没用。”
贺清麟淡淡冷笑:“你们怎知,凶手就一定不是我呢?那夜给你们编的睡前故事,怎还听上瘾了?”
贺清麟那晚的描述细节详实,不像是能胡编乱造出来的。梅一简和周琅知道他只是不愿牵连他人,才故作冷漠。
傻侄子司空游则信以为真,怒道:“姓贺的!我们为了帮你做出多大牺牲你知道吗!睡前故事?你这是在把本小爷当猴耍吗!”
贺清麟又笑:“我看你现在这样才像猴子。”
“这也能吵起来?”画荻揉着灸痛的太阳穴,“姑娘我劳累一天,不想使用暴力,你俩赶快消停消停。”
周琅道:“无论凶手是谁,怀谷总要给闻人棠一个交代。我们代表百里师傅前来查案,还是相互合作的好。”
贺清麟轻蔑道:“你们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可曾查出凶手一丝信息?”
“当然查到了!”司空游摇头晃脑,示意梅一简把外地人名单拿给对方看。
梅一简没有动作,只道:“我们这边信息不全,需要你提供更多细节。”
几人为了议事,只好又回到那家僻静茶馆里去。梅一简和贺清麟疑心都重,起初互相藏掖,谈判半天,才同意信息共享。
“你们的方向大致没错。”听完五人今日所为,贺清麟总结道,“但在这之中,存在不止一个漏洞。”
“——你们有没有想过,凶手可能本就是京城里的人?”
周琅质疑道:“杀害闻人语的目的,明显就是盗取黄金翎。闻人家势力庞大,京城里如果存在抱有异心的江湖人士,应该早就被铲除才是。”
贺清麟道:“这你们就有所不知。想要黄金翎的,不止江湖人。此器周身以纯金打造,商业价值也不菲。唯利是图的小人物,野心秘而不宣,又有谁能察觉到?”
停顿片刻,他又道:“还有,凶手也可能从未入城,只不过和城内探子互递了消息。”
梅一简道:“这样风险太大。他怎会知道闻人语要走哪个城门,哪条山路?万一人跟丢了,不就满盘皆输?”
贺清麟道:“虽然有风险,但不能完全排除。闻人语虽然年轻,但毕竟出身武学世家,没那么好杀。这场行动必定预谋已久,可能性千千万,你们这样挨个去查,还没摸着门道就累死了。”
“那你说怎么办吧!”司空游听得头大,烦躁地把茶杯拍在桌上。
“我去案发现场走了一趟。”他从衣袖里摸出一枚花朵图样的饰物。“事情过去三个多月,这东西竟然还留在树丛里。”
“这是做什么用的,怎么这么小?”精于服装首饰的画荻也犯起了难。
那枚银色小物还没有一粒黄豆大,厚度也轻薄,但雕刻细致入微,每片花瓣都栩栩如生。
“这是滇山茶!”百里夏突然惊叫起来。
“这你也能认得出?”画荻啧啧称奇。
“没错。”贺清麟沉声道,“这是苗疆古国的神花,而闻人语所中的‘烈焰红花’也是苗疆名毒。”
梅一简对植物不甚精通,今日才知道滇山茶长什么样子。她隐约觉得古怪——百里夏作为医者,与自然相通,擅长辨认异草奇花,这并不稀奇。但贺清麟只是中原游侠,也识得出这么罕见的花朵,有些不合常理。
“这东西是缝在衣服上的,然后被凶手不小心掉在了树丛里?”画荻猜测道。
“也许。”贺清麟把玩着小小饰物,“但我们至少可以确定,闻人语的死和苗疆势力脱不了干系。”
众人只知苗疆古国在遥远的西南边陲,而苗疆人与中原可有瓜葛,谁也说不清楚。
“那我们怎么办,跨国执法,去抓苗疆人?”连司空游都觉得这话听着好笑。
贺清麟道:“不必。听说闻人家七日后还是要正常嫁女,而赵家也并无异议。我先四处避避,等到婚礼当天,或许能有新发现。”
因为谈话错过了返回山庄的最佳时间,几人决定暂且在京城边的客栈住一夜。贺清麟背着刀又要走,被众人强行挽留。
“真别说,和你睡习惯了,少个人还不适应。”司空游推开客房大门,把手中用来装文化人的折扇丢在桌案上,然后整个人朝床榻倒去。“——这床比怀谷的软多了!”
贺清麟放下刀,第一件事是去检查窗口。此间客房位于三楼,窗边有少量树枝掩映,但好在枝干细软,不容易攀爬借力。窗户可以从内上锁,铁质窗栓还算结实。
“你担心会有人夜袭?”周琅看出他的心思。
贺清麟叹气道:“今日在城门口碰见你们时,画荻毫不避讳叫了声‘老贺’。万一附近人群中有闻人家的探子,闻人棠又要来纠缠。”
周琅点头认同道:“人在江湖行走,无论何时何地,警惕些总是没错的。”
另外三个姑娘就住在隔壁,隐约能听得见说笑声。有梅一简这个浅眠且听力超常的人在,几人还算放心。
“你们明日如何打算?”贺清麟想起重点。
周琅:“兵分两路,一路假意拜访闻人家旁敲侧击,一路排查今日获得的名单。”
躺在床上的司空游插嘴道:“小爷我就是第一路的首领。明日我以司空宰执的名义去拜访,他闻人棠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得小心伺候。”
“你这水平,能旁敲侧击出什么?”贺清麟无语地锁上窗户。
“所以我要带上一简女侠呀,我俩一个顺风耳,一个猎犬鼻,简直就是珠联璧合,男才女也才!”
“梅姑娘愿意带你,你该知足。”周琅也打压他飘飘然的心态,“明日少说多看,长些眼力,多多配合。”
次日,闻人府邸。
一名家丁快步走进厅堂:“夫人,司空少爷和一位不知名的小姐求见。”
秦氏曾与司空闻打过几次照面,知道他膝下无子多女,唯独有一个宝贝侄子很是看重。听闻此话,忙道:“赶快请进来,通知厨房备好上等茶水。”
“闻人夫人,小生给您请安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着金紫华袍的公子哥朗笑着迈进厅门,一把折扇开了又合,倒也有几分豪迈气势。
“司空公子真是客气,”秦氏惨白的脸上勉强扯起笑意,瞧着说不出的诡异。她看见司空游身后还跟着位陌生的长衫姑娘,又道:“这位姑娘是?”
“家父在朝中与宰执相识,故而晚辈与司空公子算得上友人。晚辈姓梅。”梅一简行个江湖通用的抱拳礼。
“司空公子和梅姑娘,快快入座。”秦氏深知当朝宰执权势何如,起身张罗着各项事宜。
“不知贵叔父找我们闻人家何事?”茶水糕点陆续上好,秦氏敛了笑意,迅速进入正题。
司空游乐呵呵掏出一只雕花木盒:“听说令爱即将出嫁,我叔父叫我来随份贺礼。这份礼物仅代表我和梅姑娘两人,他老人家那份,成婚当天自会送上。”
提及闻人语,秦氏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拉下来。她很快整理好状态,假笑道:“真是不好意思,让公子破费了。”
司空游陪秦氏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梅一简在一边默默喝茶,竖耳倾听府上四面八方的响动。东西厢房一般住着晚辈,只有两间寂静无声,其余四间都有活动声。算上死去的闻人语,闻人夫妇一共只有四个子女,怎么还有四间相同等级的厢房住人?梅一简再次确认,发现自己并没听错。
“夫人,您府上可有与我们年纪相仿的晚辈,今日难得拜访,能结识些朋友就更好了。”她婉转试探道。
秦氏似乎停顿了片刻,之后从容道:“我家那三个儿子,全都不爱读书,整天痴迷刀枪剑戟,言谈举止根本入不了姑娘法眼。唯一一个女儿吧,又马上出嫁,依着习俗,不能见人。”
“原来是这样……”梅一简也仿着她的样子假笑,“听说闻人姑娘活泼好动,这出嫁习俗怕是要把她憋坏了。”
秦氏含糊应了几句,又去和身份尊贵的司空游攀谈。梅一简凝神细听,辨出那间传来年轻女声的厢房的位置——西侧第二间。
梅一简自知身份相对而言无足轻重,挑个机会说要到府里逛逛,脱身来到院内,没有引起秦氏怀疑。此次调查机会来之不易,她必须想尽办法利用好每个片刻须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