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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   2019年,宁永市医院。

      时隔多年,陆大海再一次进入这一片空荡荡的无人秘境中,周围什么也没有,她能说话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能走路,可不管朝哪个方向走都只是在原地。

      她着急的痛哭,可流下的眼泪却不见踪影。在漫无边际的世界里,只有她。

      上次来到这里是怎么出去的呢?陆大海蹲下来,想啊想,想啊想,对了,是有人叫她的名字,把她喊出去的。有人一遍又一遍的叫着陆大海,叫的那么撕心裂肺,那么痛不欲生,就好像,陆大海是他特别重要的人,就好像,没有陆大海他就活不下去了一样。

      是谁,陆大海这样渺小的人类,对谁居然如此重要?

      想到这里,一个模糊的影子忽然出现,且越来越清晰。

      陈顺,是陈顺,她想起来了,把她当宝贝一样看重的人,是陈顺。与此同时,与陈顺有关的一切疯狂的涌入她的大脑中。

      就在她想起来的时候,虚空中悄然裂开一个缺口,这缺口越来越大,而缺口之外赫然就是陈顺的脸。

      ……

      “据说呀!她爸爸是个工地监工,有一次,包工头背着他这个监工,在未完成验收的情况下,偷偷浇筑了。他愣头青似的上去就要阻止人家,最后被人绑了嘴囚禁在一块钢板之下,活活浇筑在里头了。”

      “这么惨?”

      “那可不?”

      “要不是这姑娘知道爸爸去工地上了,警察就准备按照失踪人口来处理了。最后把尸体从已经硬化的水泥里切割出来的那一刻,这个家就散了。”

      “好可怜啊!”

      “那可不,这姑娘从小受了不少苦嘞!”

      周围吵吵嚷嚷,陆大海烦躁的皱了皱眉头,可没人发现。

      “不过幸亏法律公正,授意杀人的建筑公司老总最后被判了死刑,据说,那老总的老婆也因为这事而诱发了抑郁症,最后死在了医院,女儿为了还债嫁给一个不喜欢的富二代,过得并不幸福,倒是他们家儿子似乎低调的很,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据说成了医生,但也都是小道消息,不能确定真假。”

      “这不就是报应吗?”

      “那可不?”

      俩个护士围在陆大海床前聊个不停,床上的人中午被送来,如今都挂完俩瓶药了还不醒,她们来给陆大海拔针,顺便又打了一个肌肉针。

      她们边工作,边在闲聊。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呀?”其中一人问。

      “哎!警察跟送她来那个男人交谈的时候,又没避讳人,好多人都听到了呢!”

      显然他们还不知道那男人就是他们口中的低调医生。

      “哦!这样啊……”一个护士做了收尾。

      ……

      “爸爸,爸爸,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错了啊……”陆大海眼角留下了泪。

      那天父亲的工地因为验收迟迟不下来,于是集体休工一天,他说他要陪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一整天。

      陆大海就问他,“是不是我想去哪就去哪。”

      “当然了。”父亲一口答应。

      她缠着父亲去工地看看,父亲拗不过,只好带她去一趟,就是这个决定,导致了父亲的死亡。

      “大海,乖乖在这坐一会,爸爸去看一下工地,马上就来陪你好不好呀?”他们到了工地,父亲才发现楼顶居然还有作业的声音,不是全体休假一天吗?他觉得不对劲,决定去看一眼。

      “好呀,爸爸,你快去吧!我就在这里待着,不会乱跑的。”

      “哎,宝贝真乖。”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蹲在地上,慈爱的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看自家女儿这么懂事,他笑得褶子全出来了,很是开心。

      男人站起来,给小女孩的杯子加满水,不舍的亲了亲女孩的脸蛋。

      “哎呀!爸爸你快去吧!这么一会,大灰狼也吃不掉我呀!”女孩开始赶人了。

      “哈哈,大海长大了,都不粘人了。”

      “你走不走爸爸,再不走我要生气了。”陆大海生生把父亲推出门外。

      ……

      “爸爸!”

      陆大海从病床上弹起来,身边俩个聊天的护士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反应比较快,立刻说道,“欸!姑娘终于醒了,太好了,有没有不舒服呀?你等等,我去叫医生来。”

      另一个反慢了半拍,道:“我去告诉陈先生。”

      俩个护士一溜烟出去了,陆大海扶着额头坐在床上。脑袋特别疼,也是,被人一啤酒瓶砸在脑袋上,不疼才怪吧!

      她全都想起来了,从三四岁有记忆的那天开始,所有好的坏的,开心的悲伤的时光,她全部想起来了。

      最重要的是,她想起了那一年,她在黎明心理治疗中心待过的那一年。她也想起了,分别那天,陈顺因为俩家人的恩怨而哭的撕心裂肺的声音。

      她更想起了,她和陈顺的爱,他们亲密的拥抱,他们手牵手在花园路漫步的那些时光。

      那么美好,那么温暖,却也那么遥远。

      门枝丫一声打开,进来一群医生,陆大海一个个瞅遍,瞅到最后一个也没瞅见那个人,她失望的低下头。

      医生们围着她各种检查、各种问询、各种讨论,最后一个教授模样的医生做出总结,“这孩子脑袋真硬,被啤酒瓶砸了就受点皮外伤,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呀?”

      陆大海笑笑,“医生,我就是摸爬滚打摔多了,结实。”

      “嘿嘿,这孩子可真会开玩笑,看来是真没什么大问题了,再留院观察一天,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啊!”

      “好嘞,谢谢医生,医生再见。”

      “拜拜!”

      不过几秒功夫,所有人又一溜烟的走了,陆大海目送他们出去,不经意看见窗外有一抹黑色的身影,见她看过去,迅速躲了起来,陆大海了然。

      “哎呦,痛,好痛!”陆大海捂着额头,倒在床上。

      “怎么了?”门砰的一声被撞开,跑进来一个慌张的身影,“大海,怎么了?哪疼?”

      “哪都疼,那些人好烦啊,我不想让他们再进来了,你把门锁了,啊!疼,疼,疼!”对不起各位医生护士了,陆大海在心里不断道歉。

      “大海!怎么了,我去叫医生。”陈顺还在懵圈中。

      “不,我不要见医生。”陆大海大喊。

      陈顺吓了一跳,“好好好,不见,不见。”

      “你快去锁门,啊!疼啊!”

      “好,我去,我这就去。”陈顺立刻跑过去把门给锁了,又迅速返回来,低下身伸出手去查看陆大海的情况,哪料刚碰到陆大海,就被陆大海反手一拉,瞬间面朝下跌倒在床上。

      陆大海把他当咸鱼似的又翻过来,自己压上去,俩个人的脸近的能清晰看到对方眼里自己的倒影。

      “你……”陈顺挣扎着要坐起来,却不敢太用劲,他怕伤着陆大海。

      “我怎么了?你想怎样啊?这次从国外回来为什么假装咱们俩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你都想起来了?”

      “那不然呢?”

      陈顺眼神迅速暗下去,正要忏悔,“我……唔,唔……陆……”。

      陆大海毫不留情的亲了上去,不给他回答的机会,她强硬的压着他,控制着他的双手不让乱动,陈顺刚开始愣了一会,不过片刻就反应过来,他轻而易举挣脱束缚,一手护着陆大海的头,一手用力将二人颠倒过来,用更大、更强劲、更疯狂的力道亲了回去。二人那恨不得把对方揉进骨子里的劲头,仿佛要亲到日升月落,海枯石烂才做罢休。

      有个保洁员拿着拖把想进房间例行拖地,她先敲了敲门,没人应她,于是她试着去开门把手,结果发现门给锁了,于是她又敲了敲门,问,“有人吗?我来拖地。”

      陆大海要挣脱陈顺起来,却被陈顺捂住耳朵,亲的更起劲了,她气的狠狠掐了一把陈顺,无语望苍天,悔恨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随后她就云里雾里,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在陈顺的吻里,哪里还能管的了别的。

      保洁员见没人答她,也不过多纠缠,叹了口气离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慢慢停下来,陆大海作为资深的健身教练都已经一点力气都没了,陈顺勉强撑着自己翻了个身,仰躺在被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房间里的灯特别亮,就好像能将一切鬼怪邪祟都照的无所遁形,所以俩人就像没有任何惧怕的事情一样,四条腿交错叠着摊开,身体极致放松陷在被褥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陆大海问:“粲粲怎么样了?”

      陈顺喘着气答:“没事,最后那一下他被警察拦下来了,没铸成大错,现在是被叫去谈话了”。

      “张崇光呢?抓住了没?”

      “抓住了,他当时躲起来就是因为骗了别人一大笔钱又输光了,现在不仅涉嫌诈骗,还蓄意杀人,再加上当年改志愿的事,被判个无期应该差不多。”

      “那我就放心了”,陆大海松了口气又道:“不过,粲粲是怎么找到张崇光的呀?你不是请了那位秦叔都用了那么长时间,他怎么那么快?”

      “你在车上时不是猜测就是那个信息科主任写的信吗?现在查明了,果真是他,他在给粲粲的信封里头藏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就写了张崇光现在的地址,当时是被粲粲带走了,所以我们没看到。”陈顺答到。

      “那这么说还真是他写的,真是丧尽天良,有什么仇怨自己去报就好了,非要把粲粲牵扯进来,这下恐怕她他自己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吧!”陆大海气愤道。

      “对呀!他现在已经被警方控制起来了,不管是当年的事,还是这次的事,相信很快都会水落石出了,你放心吧!”陈顺摸摸陆大海的头发。

      “但愿如此吧……不过我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陆大海转动眼珠看向陈顺。

      “什么?”陈顺问。

      “你记不记得我在黎明心理治疗中心的时候,马老师来看我,她说我曾给她写了一封道别信,可我根本就没写过,这个人这么喜欢给人家写信,保不齐也是他干的,你明天去跟警察说说,能多一条罪状就给他多加一条。”

      “我知道了,现在想起来报仇了?怎么这么多年就能一个字都不说呢?”陈顺弹了陆大海一个脑瓜子。

      “那是……那是……”想了半天,陆大海没想得出一个好的理由,陈顺却主动给她解围了,“好了好了,刚吻完你就提别的男人,不害怕我会吃醋吗?”

      “这种醋你也吃,真是出息了哈?你最好先给我老实交代,刚刚鬼鬼祟祟躲在窗外为什么不进来?”陆大海撇了他一眼,眼角一抽。

      “你毕竟伤到了头上,万一……”陈顺说了一半却怎么也再说不下去了。

      “你是害怕我记起来?”陆大海问。

      陈顺没回答,他翻了个身紧紧抱住陆大海,过了半晌才闷闷的说道:“我管你有没有记起来,是你先招惹我的,就要做好被我赖上一辈子的准备。”

      “什么时候变成无赖了?”陆大海在他怀里笑着道。

      “一直都是啊!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嘿?脸皮挺厚的哈!”

      “才发现啊?迟喽!”陈顺幸灾乐祸道。

      正是温馨的时候,陆大海却不知道为什么眉心一皱,道:“陈顺,你喜欢我吗?”

      “肯定喜欢啊!”

      “既然喜欢,那刚回国时,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还假装没有那一年的事,把我耍得团团转,啊?”陆大海第二次问到这个问题了,她真的很在意那段时间,自己那么多次舔着脸给陈顺做饭,她那么欣喜陈顺的归来,可陈顺却没事人一样跟她客套梳理,对了,还有他是怎么跟青姨介绍自己的?妹妹,呵呵,去你的妹妹。越想越生气,所以她转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陈顺。

      “不想理我?”陈顺试图翻动陆大海的肩膀把她转回来,但没有成功。

      “好啦,好啦,我告诉你还不行吗?”陈顺只当陆大海在撒娇,从背后把她抱在怀里,道:“我在国外待了六年,这六年,不工作的时候,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你,可是又知道我愧对于你,不奢望还能在一起,那种明明无比想要但却永远无法得到的感觉实在太痛苦,我就只好让自己忙起来,看似是在拼命工作,但其实都是在试图阻止自己去想你。”

      陆大海背对着他,默默听着。

      “我以为任何感情都可以在时间的推移中,慢慢淡下来,但我想错了,我对你的思念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就像毒品一样,让我越陷越深,越来越欲罢不能,我实在受不了,也试着去用酒精麻痹自己,可酒精都好像放弃了我,不管我怎么喝、喝再多也醉不了。那几年,我走遍了那座小城的所有酒馆,喝遍了酒馆里卖的所有酒,直到我在一条平民窟与富人区交界的巷子里找到了一个小酒馆,那个小酒馆里有一种名叫\\\'Redemption\\\'的鸡尾酒,是用好几种烈酒混在一起的,每喝下一口,喉咙里都像被刀子割一样痛苦,但只要咽下去,再等一会,就感觉气血上涌,多喝几口,脑袋都是晕的,不一会就醉了。当时正好教授给了我三个月的长假,我日日都泡在里头,那段时间,就好像把我这一辈子要喝的酒都给喝完了,然后忽然有一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到了那种混乱的日子该结束的时候了,我特别的想戒掉,不顾一切的想要戒掉它。”

      “那么容易吗?”陆大海问。

      “自然不容易,那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工程,我心里想戒掉,可身体已经上了瘾,一天不喝就浑身难受,我从网上查过怎么戒,教程里说是先减少量,一点一点减量,慢慢地就可以试着隔天喝一次,再到三天喝一次,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到最后,就可以完全戒掉了。”

      “有用吗?”

      “当然没用,那教程就是给机器人准备的,而且我那时候心里想的都是你,哪里有什么理智可言,等戒到隔一天喝一次的时候,就受不了了,一下子又喝了好几瓶。”

      陆大海道:“最后还是没成功吧!上次喝得烂醉如泥,我看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成功了,上次你来接我那次,是这么多年以来的唯一一次。”

      “哦?”陆大海惊讶道:“怎么成功的?”

      “最后是那家酒吧老板教我的,他告诉我,像我这种酒鬼,要想戒酒只有一个办法。”

      陆大海:“什么办法?”

      陈顺:“喝到吐,天天吐,吐够了,就不喝了。”

      陆大海:“真的?”

      陈顺:“自然是真的,我就是这样终于不再去那家酒吧了,在美国也没有再喝过一次酒。”

      “那你决定从国外回来找我,是不是和那次戒酒有关系?”

      陈顺一点也没遮掩,道:“嗯,本来想着就和戒酒一样,天天看你,一直看你,等看够了就能忘掉你了。”

      “这怎么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特别想吃肉的人说自己就看一眼厨房里的肉,绝对不吃一样不可信呢?”陆大海道。

      “可能我只是找一个回来见你的理由吧!六年了,我实在忍无可忍了。”陈顺说着,又吻了吻陆大海的唇,“你问我为什么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是因为回国后我又胆怯了,怕扰乱你的正常生活,所以一直提不起勇气去找你,谁知道,你却先一步出现在我的面前,并且,我发现你居然失忆了,我们竟然还有可以坐在一起吃虾聊天的机会,我太贪恋那种感觉了,所以只能当没有那一年的事,尽量不刺激你,让你想起那些事来。”

      如此说来,自己还得感谢失忆喽,否则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所交集了。

      不知怎的,陆大海就是觉得意难平,她沉默不语,静默着。

      “大海,你转过来吧,我想看一下你的脸。”陈顺似乎发觉到了什么?

      “你让我转我就转,我多没面子啊!”

      陈顺忽然发了狠,挠上陆大海腰间的痒痒肉,“转不转,你转不转……”

      “啊?哈哈哈哈哈……我错了,陈顺,我错了……”陆大海破涕为笑,挣扎着要躲开那只手,却被陈顺牢牢压在身下,怎么也躲不开,她的头被陈顺用另一只手护着,很安全。

      “你别挠了,我转,哈哈哈……我转……哈哈哈哈哈啊……我”。

      忽然,俩个人都愣在那里,因为在互相扭动挣扎的时候,陈顺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陆大海的唇。

      陈顺:“我……”

      陆大海脸红的要滴出血来,默不作声。

      “大海,我来了……”

      陆大海依旧默不作声,但却用实际行动说出了她的答案,她伸手抱住陈顺的头,吻了上去。

      被翻红浪,热浪滔天。

      ……

      “今天是十五吗?”月光柔和的洒进屋子里,陆大海依偎在陈顺怀里问。

      “嗯,所以我们团圆了。”陈顺答。

      陆大海:“真好,真是个好日子。”

      陈顺:“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陆大海:“但愿如此。”

      陈顺:“一定会的。”

      “大海,你父亲的事……”今天晚上的事让陈顺觉得他俩是有希望的,既然有希望,那么就得把这些陈年旧事理清楚,他一直都是一个条理清晰的人,认为只有理清楚了过去,他们才有未来。

      你可真是个残忍的人———陆大海想这样来回复陈顺,但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她静静躺在陈顺怀里,就像睡着了一样。

      “大海,大海?”

      ……

      “你睡着了?”陈顺问,自然没有人回答,于是他为陆大海捏了捏被脚,抱着陆大海陷入美好的梦中,很快,打呼的声音响起来。

      陆大海却在此时悄然动了动眼眸,俩滴泪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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