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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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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束阳光撒下来,万物由单一的黑色迅而转变出多种多样的色彩,将世界装点的格外漂亮。
陈顺餍足一般哼哼一声。眼未睁,双手就一抱,他以为一定会抱个温玉在怀,岂料却抱个空。
迅速睁眼,视线里只有空荡荡的枕头和早已余温散去的一半床铺。
“大海!”一声惊蛰,一身冷汗。
他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洁白清亮的病房里哪里还有陆大海的影子,床旁桌上放了一封信,他颤抖着手拿起来拆开。
淡雅的墨色,勾勒出一幅从浓烈至极变得冷若冰霜的分手信来。
极致美丽,极致残忍。
……
陈顺,见信如吾。
首先一定要对你说一声感谢,从高中时遇见你开始,你就像天仙一般走进我的生命,数次救我于危难之中。
如果没有你,我肯定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更不会体验到如此美好可爱的人生。
我的人生,在遇见你以前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遇见你之后,命运发生了拐点,所有事情都变得好了起来。
我从小就是一个极其不合群的姑娘,面对这个世界也一度显得格格不入,感谢你和粲粲愿意成为我的朋友,让十几岁的我终于体验了一把成为“正常人”的感觉,那种感觉太好了,就像是一个久居沙漠的人第一次见到大海的样子,即便后来再见很多次大海,也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时的悸动和雀跃。
在遇见你们之前,我不知道未来是什么,身边的同学们经常说未来要当警察,要当科学家、教师、公务员……但那时候,我从来不敢想我的未来是什么,因为对我来说,能不能活到未来都是一个未知数,哪里还敢去想自己会成为什么呢?
可是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礼物,那是一个很漂亮的笔记本,上面写了很多人对我的寄语,其中有一段鼓励我至今的话是这样写的,“未来就像天上星,你只有跨越漫天银河走近了才能知道它是什么形状,但现在,你只有活下去,才能跨越漫天银河。”
陈顺,这是你写的吧,几年前我去探望高中时曾住过的那家医院的护士长,她告诉我,当年是你组织大家写满了一整个本子鼓励我活下去,也是你付了我的医药费,害怕我自尊心受伤,你还跟大家一起编了一个谎言,说那是科室的专项资金,专门用来资助像我这样的孩子,我竟信以为真,还信了这么多年,是不是挺可笑的,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竟一无所知还堂而皇之的接受着。
但现在说这些,不是为了声泪俱下的对你感恩戴德,而是告诉你,我都知道了,知道了你曾为了一个身陷在抑郁症中的姑娘都做过些什么。
你救了我的命,你是这人间,还有一个叫\'陆大海\'的人存在的最大功臣。
然后就到了我失忆的那年了,因为你的离开,又因为高考出事,我认为自己彻底完蛋了,缩在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安全的环境中不肯出来,是你抛下国外的一切,一腔孤勇、不远千里来到我身边,日日夜夜照顾我,给我希望、勇气和力量。
我在心理治疗中心恢复记忆的那天,医生护士们都说,这是医学史上的奇迹,我的抑郁症状、敌对情绪、强迫症状、偏执症状全部消失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哪里有什么奇迹呢?不过是是一个人,用了一年的时间和满腔纯粹的爱把我从黑暗里唤了出来,我从此见到了光明,却与他分隔了这么多年……
我思念你,在分开的这些年里,没有一刻不在想你,也没有一刻不在盼望着你快点回来,幸好你回来了,没有让我做一辈子的“望夫石”。
陈顺,你本是天之骄子,自从遇见我,你的人生就总是在放弃和被迫放弃之间徘徊,我不想让你这样,我希望的陈顺,是一个顶天立地、高尚善良、治病救人的医生,而不是一个因为儿女情长就放弃这条路的“懦夫”。我不小心看到你手机上的短信了,院长早就让你回去上班,你拒绝了,不管是因为什么,但我知道这是你的梦想,你不应该因为任何事放弃自己的梦想,快点回去吧,医院需要你。
最后,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走吧?你肯定已经猜到了吧!
因为父亲。
父亲是我人生中的第一道光,纵然他只是短暂存在,但也成为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层防护网。你知道一个人如果真的那么决绝的要去死的话,没有人可以拦得住她的。
我那么多次寻死,在最后关头也没有真正付诸于实施过的最大原因就是我的父亲,我知道,纵然他的人不在了,但他的爱一直在保护着我。
说不恨你是假的,正因为太恨你,恨不得把你抽筋扒骨,剁碎吃掉算了,可是,我也太爱你,爱得恨不得把你拴在我裤腰带上,时时刻刻带着你。
爱恨交织成的线,死死绑在我的心上,并不断收紧,我逃不掉,解不开,这时候,只要我选择其中一个把它给剪了,我就能获得自由,可是,我不允许自己做出大逆不孝的事,也就是忘掉父亲的血海深仇;我更做不到忘恩负义,把你给忘掉。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逃走。
你不要等我,更不要找我,如果有一天,我终于有了面对这一切的力量,就会归来,那时候若我们有缘再见、且你仍愿意接受我,那么请相信,在此生我绝不会再离开你。
对了,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我一直在上班的那家健康管理公司,对外讲我只是负责人,但只有叶子知道,那是我用这么多年的积蓄自己创办的,经营方面我已经交给了叶子,但我还想做最后一件事,就是成立公司的慈善委员会,每年所有盈利全部用来做慈善,叶子对这方面不太懂,希望你能多帮帮她。
我记得在心理治疗中心的最后那段时间,你曾问我我以后最想做什么事?我当时回答你,我想成为一个可以帮助别人的人,到现在,我已经付诸于实行了,并且会将它作为我的事业一直努力下去。
我会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日日为你祈祷,为我们的爱赎罪,希望有一日,我能赎完这罪,让命运赐我们一个团圆。
再见!!!
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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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个字似乎被什么液体浸染了,晕开一大片墨色,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可陈顺就是看懂了,“我的爱人”。
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也许就是这世间最可悲的事了。有眼泪从眼眶里漫溢而出,与纸上本来的泪迹重合,字迹被晕染的更模糊了,除了他俩,任谁也再看不出,那是“我的爱人”四个大字。
……
三个月后。
“哗啦……”窗帘被强力拉开,屋内霎时大亮。
“堂鹤你有病啊!”床上的陈顺蒙住眼睛,骂道。
堂鹤压根不理他,走过去要扯被子,陈顺迅速反应过来,拉紧被子,二人开启了一场被子守卫战。
“放手!”
“不放!”
“你丫的我没穿裤子!”
“咋俩谁跟谁啊!你还怕我看?”堂鹤嬉皮笑脸,就是不放手。
“你到底要干什么?”陈顺压根不想进行这种无聊透顶的争执,于是开始谈判。
“老王不是给你放了三天假吗?正好我也有空,陪我妈去清池。”
“不去。”一口拒绝
“那我还扯被子。”堂鹤加大了力量。
“你扯走算我输。”陈顺被激起了斗志。
两相对比之下,堂鹤一看胜算不高,眼珠子一转,猛地放开被子,陈顺被惯性向后甩去,堂鹤乘机欺身而上,把陈顺压在身下,并且用俩只手去挠他的胳肢窝。
说起陈顺和陆大海,俩人的共同点不多,但这一点倒是奇迹般的非常相像,那就是都怕痒,堂鹤这是抓蛇抓住了七寸,立刻稳操胜券。
“啊!堂……堂堂堂……堂鹤,你给我滚开……”
看来还是力气不到位,堂鹤加大力气。
“我……我去,我去还不行吗?”陈顺败下阵来。
“你去哪?”堂鹤步步紧逼。
“清池,我去清池。”陈顺一败涂地。
堂鹤几乎立刻翻身仰躺在床上,“你丫的,为了让你出去玩一趟可真不容易,累死哥哥我了……”
陈顺还没有缓和下来,不说话。
“我说陈顺,”堂鹤转过头看着他,“你丫也太能造了吧!居然敢俩个月不休假,你当你是铁人啊?这回要不是人家王主任逼停了你所有手术,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干死啊?啊?”
陈顺还不说话。
“俩小时后出发,快起来洗洗你这层油皮去,都他么快臭了,到时候可别熏着我妈,老子去给你收拾行李去,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堂鹤骂骂咧咧的起来去衣帽间收拾了。
陈顺大睁着眼睛,又发了一会愣,半晌后,还是起来去洗澡了。
清池还是当年的模样,阳光散射,天高云阔,海鸥烂漫,群山璀璨,水面波光粼粼煞是好看,堂鹤的妈妈阚晓君兴奋的买来一堆面包站在栏杆里头喂海鸥,顺便指挥着堂鹤来拍照、陈顺来提包包,总之,俩个大男人百无聊赖的按指挥办事,阚晓君女士一看过来,二人转眼又换上一幅开心雀跃的表情。
“好的,母亲大人,一定给您拍的美美的。”堂鹤正在乖乖给阚女士拍照。
“哎呀!你会不会拍,蹲下去一点,这样拍的我脸大。”显然上次手术后,阚女士的身体已然大好,说话中气十足。
“你脸本来就大。”
“你说什么?”
“啊?我是说,母亲大人的脸本来就美,每个角度都好看。”
“那是,”阚晓君女士骄傲一笑,“不过你还是蹲低一点啦,会显得我脸更小。”
“遵命,母亲大人。”堂鹤听话的蹲下去一些。
“还有陈顺,拿好包包,哪都别去,小心走散了。”阚晓君女士一手高高举起拿着一条面包,另一手指挥着自家儿子转换拍摄角度,嘴里还不忘提醒陈顺不要走散了。
“哎呀!妈,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走散了一个人回去就行了呗!”堂鹤无奈道。
“你闭嘴,人这么多,他要是走散了还好,那要是走散之后手机都被偷了怎么办?报警都报不了。”
“好,行行行,你说的都对。陈顺,你听我妈的,别乱走知道不?”
“我知道,欸?阿姨快看,海鸥来了。”
“啊?”阚晓君立刻转过头,就见远处朝着这个方向飞来一大群海鸥。”
“啊,来了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挤作一团,拿面包的人们争先恐后的向前,仿佛生怕站后边海鸥吃不着。
陈顺被挤的一个趔趄,差点把手里阚阿姨的包包给甩出去。不过,包包倒是拿稳了,但在他没察觉到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乘机溜了出去。
“哎!多怪我,乌鸦嘴,没事提什么手机?”三个人坐在上山的缆车上,阚阿姨悔不当初。
“妈,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有钱,重新买个就是。”堂鹤安慰道。
陈顺咬牙切齿看了一眼堂鹤,本来不想上山,在门口等着那娘俩就行了,这下可好,必须得跟他们寸步不离的在一起了。
“小顺呐,阿姨真是对不起你啊,你看,我对这种事倒跟开过光似的,一说就灵。”阚阿姨不好意思的看着陈顺。
陈顺转头换上一幅笑颜,“是啊!阿姨,重新买一个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跟你没关系,是我不小心丢的。”
“要不我给你买……”阚阿姨想承担责任。
“呃咳咳咳咳咳……”堂鹤立刻打断。
“你干什么?”阚阿姨嫌弃堂鹤打断了她。
堂鹤眼珠子一转,道:“妈,到山顶了,你看。”
阚阿姨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
“太好了,走,咱们去姻缘祠。”三人才刚下缆车,还没转一圈把四周的风景看全乎呢,阚阿姨就拉着他们朝一个地方走。
“姻缘祠?”
“姻缘祠?”
陈顺和堂鹤异口同声道。
“那是什么?”堂鹤还在云里雾中,陈顺却瞬间反应过来,说起来他和这座寺庙交情不浅,当年他和陆大海来过,陆大海晕倒在缆车上,上山后是一位尼姑收留了他们,让他们在后院的客房里住了一夜,彼时他并不知道这地方叫姻缘祠,如今看来,倒也算挺灵验的。
阚阿姨拽着他们,“鬼嚷嚷什么?你们以为上山来干嘛的,不就字面的意思吗?这家姻缘祠小是小点,但灵的很,就你张阿姨家那个刚结婚的快四十的大儿子,就是在这求的姻缘绳呢!”
迫不得已,陈顺和堂鹤顶着俩张苦瓜脸跟着去了。
三个人很虔诚的烧香拜佛,拜完后阚阿姨又拉着俩小子去偏殿的慧静法师处求红绳。
“听说在慧静法师那求的红绳特别灵验,一会你们俩都给我乖点,不要惹事,尤其是你堂鹤,听到了没?”
“哎呦,妈,你怎么什么都信呢?那都是骗人的,是不是陈顺?”堂鹤试图将陈顺拉到一条战线上来。
陈顺没说话,因为偏殿里的法师已经看到了他们,并径直朝他走来。
“施主,别来无恙!”万万没想到,陈顺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了熟人。给他打招呼的人便是当年收留陈顺和陆大海的那位师太,一别七年,看起来却一点都没变。
“师太,您还记得我?”陈顺惊异到。时隔这么多年,没想到她居然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当年您的布施解了庙里的燃眉之急,怎敢忘?怎能忘?见施主眉宇新簇,似有近忧,施主不妨直言,贫尼定竭力相助。
听他们说到这里,阚阿姨目瞪口呆,堂鹤却终于忍无可忍,“你们认识?”
慧静师太给阚阿姨和堂鹤分别施了一礼,点点头。陈顺道:“很久之前来过,有幸曾被师太帮助过。”
二人赶紧回礼,堂鹤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那就好办了,师太,我告诉您啊!他老婆丢了,正找呢!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堂鹤!闭嘴!”
“堂鹤!不能造次!”
俩道不同的声音共同制止了堂鹤。一道是陈顺,一道是阚晓君。
“三位施主请跟我来!”慧静师太没什么反应,只是开口邀请他们来到月老旁边的一张桌子旁,并给他们每人一条红色的祈福带,让他们各自写下所愿所求。
堂鹤不想写,被他妈妈揪着耳朵写下了几个字:愿早日成家让我妈抱孙子。
阚阿姨写道:愿一家人健康顺遂,平平安安,儿子早日成家立业。
慧静师太好意,陈顺不想辜负,也提笔道:愿这一生,身边有大海为伴。
这些祈福带都被师太拿走,挂在了院里的姻缘树下,日日受香火气濡染,法师们一遍遍诵经,诚挚的为上面每一条愿望所祈福。
临走时,慧静师太拿来俩条红色的编织绳,递予陈顺道:“您与我寺有救命之恩,贫尼无以为报,特赠你俩根姻缘绳,一根绑在右脚上,另一根绑在你所寻之人用过的物体上,如此,你们终会相见。”
陈顺愣在那里。
“师太,怎么我没有,我也要红绳。”堂鹤急切道,结果刚说完就被自己妈锤了一拳头。
“你给我闭嘴。”阚女士制止他。
慧静师太微微一笑对堂鹤道:“你的姻缘马上就会出现,用不着红绳。”
“欸?真的,太好了,谢谢您师太。”阚阿姨瞬间高兴的合不拢嘴,拉着堂鹤不住的鞠躬点头。
三人皆满载而归,慧静师太看着他们离去,慈爱的一笑,转身跪于蒲团上,虔诚的诵起了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