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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回 ...


  •   我这样一直躺在黑暗中的感觉很玄妙。
      缘由很简单,可以如此真实仔细地听生命的流逝。
      手缓慢摸索着摘下花盆中最后一朵鲜花。撕碎,闻空气里腐烂的醉香。沉静。
      中午了,没人叫我去吃饭。父母大概又站在珂的遗像前哭泣。都已经一年了,哼,两个愚人。或许他们很快就要失去另一个了。
      不吃饭也无所谓。
      反正,在随意摧残生命的同时看着自己的流逝就是最好的消遣。

      第二天清晨,桌子上的残花已是尸骨累累。
      母亲看着我,是看变态的眼神。
      我回以一笑,眼中满是不屑。早就习以为常。
      院里,一个小孩蹲在地上玩着什么。
      我经过时,看到他把刚出洞的小蚂蚁死死地摁在地上的积水中,脸上带着邪气的笑。
      我小时候也常玩这种游戏吧?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湿漉漉的地面是清洁工的杰作。
      就算顶着阳光,这景象也足够使我精神愉快。

      “喂?”
      我拿起听筒。
      “樱素,是我。”
      “尤待?”
      “嗯,素,我还可以跟你说话么?”
      “我最喜欢的鸟是乌鸦。”
      “你在说什么?”对方语气疑惑。
      我拔掉电话线。

      我似乎可以看到空气中淡淡的麻醉。那是樱素的味道,但我不喜欢它的颜色。
      脸上持续传来微微的温暖。
      在这样的夏日中,我的脸没有温度。
      这是仅有的依靠。
      于是,脸紧紧贴向那只温暖的手。
      “你喜欢黑色?好像没见你穿过其他颜色。”尤待另一只手抚过我黑色T恤上的褶皱。
      “是的……不,应该说,黑暗。”我双眼笑笑地看他。
      “你的笑容毒一样令我沉醉,就像,嗯…一朵罂粟,”他仰起脸思考了一下,“可是,又有不同。”
      “罂粟是红的,”稍许停顿,“而我是黑的。鸦片的颜色。”
      “高深莫测的精华部分。”我补充。
      他也笑。2000年的罂粟开得旺盛。
      有时常常想只要一时安慰就好,不管它是否真实。至于永远,我不相信,因为疲倦是人的一种属性。因此也不需要承诺和誓言。那就像白纸上的白字空洞而无意义。
      终于,犹大出卖了耶稣,尤待背叛了樱素。犹大,是注定要背叛的吧。
      所以我似乎释怀。

      扔下拔掉的电话线,心里没有任何感觉,我从未怨恨过。
      偏头,电视上正在新闻播报,本市两年来累计已有三十六具尸体于人工渠中被发现,肾脏均被残忍挖去,被挖肾脏可能用于售卖。系列案件共同点是死者没有挣扎痕迹,疑似团伙欺骗式作案,提醒市民注意云云。
      那是旷日持久的华丽血祭啊。
      ——呀呀,还真血腥得可爱。

      不记得是哪一日。
      关上门,游荡于盲目的大街上。多云。
      远处有一个高瘦的身影,发丝漂亮地扬起,是尤待。在他旁边,是妹妹珂的身影。
      我掉头往回走。因为太阳出来了。
      很刺眼。

      2001年4月25日,妹妹已失踪三天。
      公安局里传来妹妹的死讯。
      我仍旧保持我的面无表情。
      珂,她本来就是该死的。
      空中阳光耀眼,白雾缭绕。
      电话响起。
      “素,我听说了,你现在——还好吧?”
      “嗯,尤待,珂死了,你伤心吗?”
      “为什么这么问?”
      “呵呵,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知道珂是谁杀的。”
      “什么?!”
      “有这么惊人么?”我勾起嘴角。
      电话线那头迅速断线了,一片忙音……
      你不是一样么?你只是想伤害我。我的心里落满幽暗。
      我却从来不知道,你想伤害我什么,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我静静微笑。

      尤待最后一次来找我,带给我一本珂的笔记本。笔记本封皮上“姐姐”两个大字。
      名为“姐姐”的笔记本?
      呵。
      尤待说是珂留给我的,他没看过。
      他等着我开口。
      而我什么都不问。
      最终,尤待压下欲言又止的神情,绝尘而去。
      那之后,我没再见过他。

      没有珂以后,我仍旧喜欢黑夜与雨天。属性不会轻易改变。
      如同乌鸦,无法期待它生出天鹅般绚烂的皮毛。
      新年的时候,爸妈给买了手机,或许是数年冷落,终于想起曾有这么个女儿。
      当然,这也不重要了。
      饭桌上,我木然吃着饭,妈妈坐下,看了眼菜色,突然发狂般把我面前那盘火爆腰花挥了出去。
      盘子摔在地上的碎裂声十分刺耳。
      我看到妈妈扭曲的面部。
      许久,她开始抽泣,爸爸在一旁劝着。
      “咱们可怜的小珂呐……死了,也没个全尸呀……”
      “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个……”
      我麻木许久的眼角突然一抽,缓慢放下筷子。
      地上零落的腰花,非常,非常,乍眼。

      脑中有什么,突然断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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