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花开》呓之

1、初回

　　这个星期一直无所适从。不顺。
　　大脑是菜青虫蜕变为粉蝶后弃下的那具壳。

　　哎，刚才又在发呆了。我喜欢发呆胜过睡觉。只有在发呆时不受自我打扰，而睡觉时会做梦。况且，我很享受大脑一片空白时那种迷幻的窒息。

　　三月了……三年了……
　　在经过的路边，我听到种子在泥土中萌芽的突突声，甚至可以感觉到大地的微震。这生命很强悍呢。
　　我俯下身，盯着地上的一株新芽，在刺眼光芒的照映下，发出丝丝绿色的香。它多么可爱。我伸出手去，掐断了它，在手中揉烂。满意地看着它绿色的血液流满我的手心。

　　再醒来时，天已经很亮了。
　　又是我深恶痛绝的晴天。我打算跷课一天呆在家中，以免接触那可憎的阳光。
　　轻轻拉上厚重的黑色窗帘，静静躺于黑暗之中。
　　只有在黑暗中，我才觉得安全。如果有一天世界永远黑暗了，即使被死亡的阴影笼罩，我也会是世界上唯一且最最快乐的人。虽然我不明白快乐的含义。
　　然后，去做一件事：从很高很高的地方往下跳，体会飞的感觉。
　　尽管不知道，飞与不飞，谁更不幸。

　　是老天怜悯我吧，送我一个阴晦的雨天。
　　那天是2000年4月22号。
　　我决定以后每年举行一项仪式来纪念这个特殊的日子。要知道，这个地区一年到头几乎都是晴天，干旱严重。
　　晚上，我把才两个月大的小猫从箱中取出，带入我的房间。这个可怜的小东西被我选中了。
　　窗户开着，雨已经停了。窗外仅有的一丝亮光使我看到了小猫黑水晶般的眼睛。其中，是无邪的美丽。
　　我将小猫放在窗台上，它似乎是恐惧了，往里退缩。我的嘴角渐渐勾了起来，伸手轻轻一推——它从窗口悠忽不见了。
　　一声轻微的嚎叫之后一切寂静。
　　这里是七楼。
　　据说七楼是最易摔死的高度呵。
　　我颇欣赏自己的做法，至少它掉下去的时候是在飞。而且又不会看见它那红如朝阳的血液。
　　悲哀的阴雨之夜。盛大血祭开幕。

　　呵呵，悲哀的阴雨之夜这也仅是对于它的主人——我那不正常的妹妹来说的吧。

　　“姐，猫是你扔下去的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珂，我把它提前献给神了，”我十指慢慢爬上妹妹花朵般战栗的面颊，叹息，“仅仅提前了一点点而已，你不明白。”
　　“姐，欺骗自己是没有用的，借口，只是个借口对不对？你知道那只猫是我最喜欢的，其实，你恨我……”
　　不，不！我没有！没有……
　　我尖叫着辩白，桌上的咖啡翻倒在地上。我自己都没有撕开过的痂怎能让别人动手。
　　珂转身出去了。
　　屋内冻结着欲碎不堪一击的空气。
　　我无力地坐下去。

　　——樱素，妹妹还小，所以爸爸妈妈要花更多时间照顾她，懂吗？
　　我似乎很懂事地点头。
　　妹妹只不过小我两岁而已。我抱着唯一的破旧娃娃轻轻想。
　　是由于我不讨喜的缘故吗？那些叔叔阿姨口中冒出的词语：阴暗、怪异、缺陷等等。还有欲盖弥彰的嫌恶眼神。
　　还是因为我的病？我清楚那个病多严重，只知道我活不过二十岁。
　　死？
　　我不怕死。大概因为没怎么真实地存活过。
　　娃娃右眼的塑料眼珠突然从眼眶中脱落，骨碌碌从床边掉下，滚到地上。
　　我看向它的眼睛——只剩一个黑暗的空洞。
　　——那年，我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