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围城里有了城民却是过客 金东浩凸显 ...

  •   第六章:围城里有了城民却是过客
      昨天一个晚上他们几乎是通宵未眠,他们相互给予的太多太多……

      早晨他们必须起床,今天,金东浩要到国家教委去报道,去问一问工作分配的情况。

      教委很快有了答案:“你过两天就可以来拿分配通知书到新单位报到。”
      “这么快就分配好了吗?”
      “不不,你是独一无二的阿拉伯语留学生,对你的去向早就定了的,外交部指定要你去,什么时候回国,什么时候就可以上班。”教委经办的人对金东浩的情况早就掌握,回答得很轻松很直接。

      金东浩没料到这么快自己的工作就落实好,而且是留在北京,一点也没有征求他本人的意见,北京固然好,外交部工作做一位外交官是别人眼里最可望而不可及的职位,“可是,可是……”

      倩茜很了解金东浩所顾虑的事是什么,那就是他在北京,我在南方怎么办,本来原打算提点要求,分配到南方去与倩茜在一起,现在是没有这种可能了,怎么好找组织上开口谈自己的个人要求呢。

      从教委出来,金东浩一点也没有留在北京分在外交部工作的那种兴奋,很没有精神地说,“倩茜,这样我们又要分开两地,与我回不回来没什么两样。”
      “完全不一样,我们可以常通电话,写信也很快就能收到,我们需要对方就可以想法子见面,这在国外时根本不可能的啊!”
      “那我一定要想办法把你尽快调到北京来,要照顾夫妻关系调动才更快一些,找单位也好接收,我们明天去拜访一下我的大学老师,我们再一起回湖南老家去看望一下父母,顺便筹备一下我们的婚事,等我到北京上班后,有了一个住的地方,我们就把婚事办了,等你调过来也好有一个自己的小家。”
      “结婚可以我们自己说了算,调动这事很难办,不是你我情愿就行,关卡很多。你先安心工作,调动的事别急慢慢来,你不要太心急,我能理解你。”

      在家住了不到一星期,母亲怎么劝留都无济于事,金东浩心里太多的事要他一件件去完成,待在家里一点心思也没有,倩茜也差不多到假,他再一次痛苦地与倩茜道别。

      已上班近一个月了,他要求的住房问题还一直没有帮他解决,领导也很关心他:
      “你的情况我们也知道,年纪这么大还没成家,我们也能体谅,但部里房子紧缺,工作了一二十年的老同志都没有分到房子,这也请你能给予谅解。”
      “我不需多大的房子,我只需要能放下一张床的空间就够了,总不能让我们夫妻住在单身宿舍里吧。”

      还好,金东浩因为是部里留学回来的著名人物,引起部主要领导的关注,特批示,一定要为高级知识分子和青年骨干人才排忧解难。这样金东浩才获得属于个人的一席之地——一间9点多平米的一个单间,这在北京寸土如金的大城市已够引起人们的羡慕。

      办公室桌上的电话铃声想起,金东浩拿起话筒:“喂,我是金东浩。”
      “东浩吗,你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是倩茜打来的。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呀,我把房子的钥匙拿到手了,正想给你去电话,哪想却接到你的电话。”
      “房子落实好了?那太美了,我们有自己的小宝宝了。”倩茜在那边美滋滋地告诉东浩。
      “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到医院去检查说我是怀孕了,你好厉害,百发百中。”倩茜把金东浩逗乐了,两口子还没成为合法夫妻呢,就因为房子问题让他们拖到现在还没领结婚证,这下好了,可以把喜事办了,金东浩的妈妈听说儿子下个月回来结婚,把他们的新房早早就布置了,虽说是临时的,可也像模像样。

      接下来妻子杨倩茜也十分顺利地调到了北京,夫妻俩甜甜蜜蜜营造着小小的安乐窝,日子过得挺滋润,工作令领导同事都刮目相看,特别是金东浩,深造了几年,才华出众,在部里的工作短时间内就能独挡一面。

      倩茜怀孕已半年多,夏天衣服少,肚子一天一天看着隆起来,这对准爸爸准妈妈们除了忙自己的工作,就在做好小宝宝出生的准备工作,还有三个多月孩子就要出生,他们既盼望孩子早些落地,又担心自己不会带孩子,不免心里好些紧张。

      为了生出一个健康活泼的好宝宝,金东浩只要一有空就陪着妻子出来散步,买来一大堆水果让妻子每天至少吃两只苹果,从不惹恼妻子生气,为了下一代,金东浩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丈夫,将来一定是一个好爸爸,倩茜自然享在其中。

      这天,天气不十分热,雷阵雨过后空气清新,吃过晚饭去室外散散步很惬意。但是金东浩今天没有一点想出去的样子,吃过晚饭,不说话,拿起一本杂志胡乱地翻着,心不在焉。他这种状态出现不是很多,因为他所从事的特殊工作关系,倩茜从来不过问他的工作情况,或问他为什么情绪不好,他自己除非主动与倩茜交流一些自己的看法。

      倩茜把事情都忙忘了,她也不去打扰金东浩,他喜欢遇到事情后别人不要去影响他,让他静静地自己去化解,不需要别人来劝解他,这是他一贯的个性特点。

      实在是找不出有什么可以再做的,倩茜便拿了自己的睡衣,准备到房间用塑料布拉起来隔开的当作是浴室的边上洗澡,天热用冷水不凉,省去了烧热水的繁琐,有一个公共浴室在房子的一楼角落边,又黑又脏,倩茜从来不去那儿,两人在家里用最原始的办法淋浴。

      水声惊动了金东浩,他在想我将怎么对怀有身孕的妻子开得了口?站起来放下受众的杂志,长长地“唉”,叹了一口气。

      今天早晨上班不久,金东浩的上司把金东浩找去谈话,其实也不能说是什么谈话,没有谈,就是向他宣布上级的一个决定:“组织上考虑你个人的能力,已决定把你派往中东地区的大使馆去工作,下个月就走,那边一直缺少人手,其他人业务拿不下来,我们对你家里的困难已作出安排。”

      一听这一番话,金东浩真的是哭笑不得,打破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留下的全是一肚的苦水,他在想有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最好能让他留下来派别的同志去,接下来的话是铁板钉钉,事情就这样定了。

      上司点了一支烟,伸给金东浩一支,他拒绝了,把烟放回烟盒,用比较舒缓的口吻说:“我们会与你爱人的单位联系,让你爱人在怀孕期和哺乳期都算公假,由我们支付工资,安排她到你父母家或是她父母家去生产,一切都不必让你牵挂,还有什么困难我们都帮你们解决。”

      金东浩对自己如此受到领导的重视,有苦难言,实在不好开口谈自己不想再长期驻外,特别是那个又没有安全感不稳定的中东地区。还有,我将如何去面对我的妻子?我的老母亲?我向她们开得了口吗?

      妈妈只有我一个儿子,最好能平平安安,不要再让她老人家整天地为我担惊受怕。倩茜,苦等了我两年多,现在好不容易我们团聚在一起,快有我们的孩子了,一家平静美好的生活才过上三个来月,接下来又要各分东西,在倩茜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能守候在她得身边,我还算是一个好丈夫吗?心里一阵阵酸楚。

      从领导的办公室走出来,金东浩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他到另一个部门早他两年多分到外交部的老同学陈新明的办公室。
      “你这是怎么了,像一根蔫巴巴的枯草,这么没精神。”陈新明看到金东浩进屋来,招呼也不打,往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用一只手撑着额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又要出国了,到中东地区的大使馆去工作,下个月就走。”金东浩摇了摇头,很无奈的那种样子。

      陈新明当然知道为什么金东浩遇到这种好事反而高兴不起来的原因,他们刚结婚,在一起才几个月儿,属于新婚期,这样就让他们再次分别让谁碰到都难以接受。

      “我这样一走,注定我们的家很少会有团圆的。”

      是的,做外交官,外面耀眼的光环掩盖了他们为自己选择的这个职业作出的巨大牺牲,包括他们家人为此而付出的巨大牺牲,掩盖了在众多外交官背后许多感人至深的故事和心酸的往事。

      有许多老的外交官,他们有的是一个人长期在一个国家,而妻子孩子留在国内,把本应共同哺养教育孩子的义务与责任全托付给妻子一人承担,把孝敬老人,照顾父母双亲的义务也全由妻子一个人去打理,几十年里为了家里的老小,夫妻没有一个正常人那样的家庭生活,失去的,用什么弥补得了吗?人只有一辈子,没有下辈子!

      或者有的在孩子稍大一点,妻子跟随丈夫一起到国外,安安心心地做她的外交官太太或大使夫人,放弃了自己心爱的工作,远离了自己的亲朋好友,把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只好让孩子的爷爷奶奶或姥姥姥爷去照顾,一年甚至几年才能见上孩子一面,孩子即使是大了,按规定孩子也不能与父母亲同在一个国家。

      这两种生活方式必择其一,怎不让金东浩感到深深的恐惧呢,他将会选择哪一种?他的家庭能承受这种方式的生活吗?一些列的问题在金东浩的脑子里冒出来,他此时是束手无策,才来找陈新明聊聊,憋在肚子里会让他闷死。

      “那你说怎么办?”老同学也不知道该怎样宽解他。
      “国家培养了我,要用我的时候我却往后缩,怕苦怕难,我的良心上过不去,谁让我坐上了这把外交官的座椅,我个人是无所谓,关键是我都不敢向倩茜开口,真不是时候。”
      “你这一走就苦了倩茜。”一向豁达开朗的陈新明此时也受到金东浩情绪感染。

      从白天一直到晚上,就是想着如何把事情告诉妻子,困扰得金东浩已经没有从前那种果敢、阳刚的作风了,他决定今晚还是要说出来,晚说不如早说,说出来才知道妻子对这事的看法,自己一个人苦思冥想也不是个办法。

      倩茜穿好衣服,看金东浩已经没有看书了,关切地说:“你也洗个澡好凉快一点。”
      “倩茜,我要向你谈一件事。”他没有听妻子的话马上去洗澡,而是拉过妻子来坐在床边,帮妻子把遮住眼睛的刘海挂在耳背,很慎重其事地说。
      “我也觉得你今天不对劲,有心事似的,到底是什么事?”
      “单位上决定派我到中东地区大使馆去工作,下个月准备走,把你的事情他们都安排好了。”金东浩把领导的安排向倩茜说了。
      “倩茜,我心里最愧疚的就是你。”金东浩把妻子搂过来,用脸紧紧地贴在妻子的脸上,他感到把她伤害得太深,也会太久。

      什么也不说,只会流着眼泪的倩茜,在金东浩的眼中她是那么的弱小,那么的温柔,金东浩用手抚摸着倩茜的肚子,劝她说:“你别太伤心了,那样对我们的孩子不利,谁又让我们这么投缘走到一起来了,嫁给我后悔吗?”

      后不后悔还没想过,突如其来的事情,没有一点思想准备,倩茜还是摇了摇头算是回答,她爱金东浩,这一点千真万确,从来没改变过,即使在知道欧阳爱过她仍爱着她,还有其他人向她表露爱慕等。她心里只有金东浩,谁也替代不了他在她心里的那份纯真的感情。所以她才放弃了在南方那份优厚待遇的工作,放弃了自己的专业,失去了提升的好机会,到这里在大学里只当了一个小小的资料员,太委屈她了,不就是为了爱,才不计较任何的得与失吗?

      金东浩为自己娶到倩茜这样品貌双全的妻子,常常有种自豪感,今天他提出要出国工作,倩茜没有作反对,内心他是感激她的,尽管自己没有洗澡,身上还散发出一种汗味,小小的房间不通风,有点闷闷的热,金东浩让妻子在自己的怀里静静地躺着,他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痕,看着她美丽的面容,不知过了多久妻子在自己的怀中睡着了……

      离金东浩出国只剩下十来天时间,他们白天都在上班,只得在晚上为金东浩出国和为宝宝的出生做些准备,金东浩正在整理那一大堆书籍,其中给许多是留学回国带回来的,又要重新再背回中东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谁又能知道这一切?

      “我这一走肯定少不了半年一年时间,你带着孩子就别上班了。”他们手在忙乎,嘴也没闲着,金东浩一刻也放不下他的妻子。
      “你别老是记挂着我们,我回家以后家里人多照顾,不会有什么问题,看你那愁眉苦脸的样子,高兴点,啊?”倩茜在忙着为孩子织毛衣,慢条斯理地说。
      “倩茜,你真是我的好倩茜。”金东浩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倩茜身边,放下她手中正织的小毛衣,甜蜜地亲吻她。

      这几天,他们之间很珍惜宝贵的时间,想到那漫长的分别岁月,他们只要一有冲动,便不放过两人之间的亲密。医生告诉他们,怀孕三个月后属于安全期,夫妻可以在一起没有关系,但要注意动作不要太过于激烈。金东浩非常注意保护妻子,从安全的角度去做然后得到一种生理上的满足。倩茜总是不十分乐意,她作为一个女人,能理解丈夫,每次都很顺从听丈夫的摆布。

      今天是他们住在这个小家的最后一个晚上,明天金东浩陪妻子回他的湖南长沙老家,那就不是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很难找到那种感觉。

      在家里他们全家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待了一个星期。

      金妈妈听说儿子又要走得那么远,走得那么久,已经哭过好几次了,动不动就会伤心落泪。儿子在家住了几天,她天天变着花样做金东浩最喜欢吃的菜,对儿媳也像对自己的闺女一样体贴入微。

      金东浩要返回北京了,一送出门,金妈妈眼眶里一股泪水汹涌而出,泣不成声对儿子说:“东浩,有时间常回家看看,倩茜你放心,我会照顾她们母子的。”
      “妈妈您辛苦了,您自己也要多保重。”金东浩说完,对手牵着他的手挺着大肚子的倩茜又说:
      “你们别再送了,回去吧,我走,祝你们母子平安,再见。”

      女性都一个个悲伤着不停地抹泪,金东浩的爸爸眼睛也在眨巴眨巴把泪往里咽,使得眼睛红红的,金东浩不能看下去了,他说完话立即转身快步朝火车站走去。

      一九八四年八月初,金东浩重新踏上中东的这块土地,与两年多以前相比,那已是发生了质的飞跃,他是代表着一个国家的外交官,是一位加强和促进国与国之间的和平、友谊、进步与发展的外交使节。

      中东对金东浩来说不是陌生,而是非常非常熟悉了,这个地区大多数是阿拉伯国家,民族也主要有阿拉伯民族,信奉□□教的居民也最多,占中东人口的百分之八十五以上,各个城市内大小清真寺遍布每个角落,无论你在什么地方都能听到由清真寺的高音喇叭发出的叫拜声,每天白天黑夜定时地无数次地叫着。

      金东浩来到的国家是中东地区内一个小国家,在首都这个城市的生活环境生活条件比起在读书时的埃及强多了,吃的用的差不多全是由国内带过来或是用集装箱发送过来,有自己的厨师,全是中国的生活模式。

      无论怎样的中国化,金东浩就是不能驱赶他内心对家人的思念之情,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书到深夜,实在太累了放下书静静地躺在那儿,聆听着黎明前清真寺快五点和快六点的两次叫拜声,不久天也蒙蒙亮了,他才能稍稍地睡一会儿,接下来是一整天紧张的工作。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他儿子出生才有所转变。

      十月金秋,丹桂飘香,沁人心脾。中国的传统佳节中秋过后不久,金东浩接到国内打来的长途:
      “东浩吗,我是你爸爸。”金东浩自从出来,很少有爸爸接电话或是打电话的时候,今天爸爸打来电话,金东浩一下子兴奋起来,急忙问:
      “爸爸,我是东浩,是不是倩茜生了?”
      “对对对,生了个男孩,一切都非常顺利,她们母子平安哪,就是告诉一声。”
      “什么时候生的?”
      “就是今天两小时以前,大约下午一点左右,他们都在忙着,让我来挂电话给你。”
      “爸爸,请替我向倩茜母子转达一声问候。我太高兴了,我有机会会去看他们。”金东浩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真想一下子飞到倩茜母子的床前。
      “你别操心,安心工作吧,什么时候回来要听从组织上的安排。”老革命的腔调,又在教训儿子了,他永远是一个最革命的革命派。

      三十三岁了,金东浩才当上爸爸,那股高兴劲让人看到他有多开心。在他出国前他和妻子就已为孩子取好了名,如果是男孩就叫金迪,如果是女孩就叫金彦。反正不论是男的还是女的,他们都会喜欢。那是他们共同缔造出的一个小生命,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

      金东浩开始从沉迷的思念中解脱出来,生活也有规律了,一个月给妻子、家人通一次电话,问问儿子长得怎么样,像不像他?调皮不调皮?他常常让儿子的哭声从电话的那一头传过来,给他听一听,他也感到是一种享受。

      由于中国近几年才开始与中东地区频繁接触,特别是在贸易往来方面过去几乎是一个空白,现在要建立起新的一种关系,形成良好的秩序,很多工作要靠大使馆来促成或是协助,在语言沟通方面更是离不开他的帮助。

      每天金东浩他们都要面对许多的事务,没有什么上下班时间,临近元旦、春节,几个老一些的外交官都安排他们回国休假去了,人手少,他们都更加忙了,金东浩是业务骨干,稍重要一点的外事活动一定少不了他。

      儿子金迪快一岁生日,父子还不曾见面,从倩茜寄来的相片看,儿子长得酷似他妈妈,像个女孩子,太漂亮了一点,与他为儿子塑造的那种小黑虎的模样相差甚远,对着相片他总是会一个人长久地看着,总也欣赏不够,放起来之前对着儿子的小脸蛋吻几下。

      倩茜带着儿子在奶奶爷爷家和姥姥姥爷家轮流住着,十个月断奶以后他们母子俩回到了北京。

      等待倩茜他们母子的是一个冷冰冰的家,一个个难以想象与克服的困难,倩茜要上班,还要接送孩子上托儿所、买菜、生煤炉子、洗衣做饭,忙不过来她就一人默默地掉眼泪,有时哄睡了儿子,自己饿着肚子也睡着了,半夜被饿醒,找不到一点吃的东西,就用开水充饥。到北京一下子人消瘦了许多,这种紧张的生活让她感到太累太累,请个保姆帮帮忙的话,家里就豆腐干这么大,往哪再能搁得下一张床。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给东浩写信,因为她不想把这一切告诉他,免得让他担心,但又没有一个好心情写不出什么东西,要她讲假话她又不会,所以东浩几个月没收到她的来信,在电话里问她怎么回事,她搪塞道:“太忙没有时间。“金东浩哪会相信,电话里又不便多问,此时金东浩归心似箭。

      天随人愿,有个美差正好落到金东浩的头上。这个国家的一个上层首脑人物将率领一个代表团访问中国,大使馆派两人随同代表团一行到中国,一直到访问结束。两个人当中就其中一人是金东浩,领导吩咐了这次任务的要求以后,批准他可以不随代表团返回,留在国内给他一个月的假期。

      冬季的北京白雪皑皑,到处是银装素裹的北国景象。他们从飞机场一出来一股的凉气就扑面而来,从一个热带地区来到这里冰天雪地,温差上下几十度,一下子适应不过来,大家衣服穿得都不多,如果不是一出门就有车接走,在外面站上几分钟可能就会被冻僵。

      因为是陪同代表团,在此期间他们没有行动的自由,金东浩在到达北京的第二天才寻找到一个打电话的机会,赶紧拨通倩茜单位的电话:
      “请您帮我找一下杨倩茜接电话,谢谢!”
      “杨倩茜,你的,一个男的。”
      “喂,您好,哪位?”
      “您猜我是哪位?”
      “东浩,你好!”
      “我当然很好,我现在和你在同一座城市中。”
      “你别拿我开心了,我可没那份心情开玩笑。”倩茜不相信东浩说的话,她用比较低沉的语调在教训丈夫似的,让他正经点。
      “我不是开玩笑,过两天我才能回家,我是陪同代表团出国访问,现在公务还没有办完,不能离开,两天后我送走了代表团才获得自由。”
      “真的!那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女人用很高的音频尖叫吸引来大家的目光。
      “我就是让你有个惊喜,难道不好吗?”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昨天才到,你和孩子还好吗?”
      “凑合着过,你回家来再说。”
      “那好吧,再见!”金东浩真想说一句充满爱意的话,可是却说不出来,放下电话又有些后悔。他强烈地爱着妻子,爱着孩子,连一句“我爱你们”都难以启齿。他想念他们,需要他们,又岂是一句话能予以表达的呢?再忍耐点,还有两天就能见到他们。

      在外交部工作算起来也有快两年时间,经常会出入□□,每次都只顾工作,从未好好欣赏一下□□内,这被称具有国际唯一水平的保留最完整、规模最大的皇家园林与建筑群。今天陪同外国几位客人在这里转悠了一圈,才发现她实在是太美了,难怪人们对□□感到神秘,不仅是领导人物办公、居住的一个重要场所,其实更重要的还应该是它那种独领风骚的组合结构,让人们存有许多的幻想,但是又不能亲眼目睹证实那些幻想,这就更加增添几分神秘在里面。

      这次到访的人员中,有几个人对古建筑非常感兴趣,也有很高的艺术鉴赏力,经过有关部门的批准允许,在严密的保安措施维护下,他们得以如愿以偿,游历了这座古老的园林,金东浩跟着讲解员作翻译,也全景目睹了其内貌。

      □□位于北京市心脏地带,东面是故宫博物馆,整座园林占地一千五百亩,水面占有七百余亩,形成一片风光秀丽的天然湖泊。湖泊中的积水潭、什刹后海,什刹前海、北海均早已辟为公园,而始建于公元一一五三年成为皇宫的中海和南海宫殿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以后被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

      □□南门今名新华门、为仪门,位于南海最南端,黄琉璃筒瓦覆顶,重楼重檐瓦,称为宝月楼。民国初年,袁世凯为贯通东西长安街,命工匠将宝月楼北移了十余丈,原地址重建更名为新华门。

      一进新华门,绕过一面大理石影壁,迎面而来的便是碧波盈盈的南海,越过南海正北端便是著名的瀛台,东南西三面环水,北面有以汉白玉桥连接堤岸,为南海中的人工岛屿,岛上的太湖石垒作假山,奇峰峭壁,古木参天,绿荫蔽日,宫院幽深,碧水如画,风光迷人,如海上蓬莱。

      穿过涵元殿,正南面又有华美宫院,叫蓬莱阁,阁前立有一“木化石”,为稀世之宝,高约二点六米。两旁各有一座小亭,高数丈,曲廊相接,迂回其间,在此登高远眺,天然秀色、琼楼玉宇,尽收眼底。

      正对着瀛台的是勤政殿,勤政殿为□□正殿,以东有流水音、俯清池,日知阁等名胜,以西则是著名的丰泽园,“丰泽园”为乾隆手书。进入庭院,迎面为颐年堂,里边还有澄怀堂、名为“菊香书屋”的两座四合院等,院内有数株万年青松,碧绿海棠,出了丰泽园看见一亭名“荷风蕙露”在西面。再往西有汉白玉雕砌成的园门,门额曰“静谷”,这里素有“园中之园”的称誉,名胜美景目不暇接。

      只观南海,外国朋友早已惊叹不已,金东浩的翻译帮助他们更好地领略这里的历史文化,风光美景。

      来到中海,这里的景观主要有怀仁堂、海宴堂、游泳池、紫光阁、西花厅、以及中海东岸的蕉园、万善殿、千圣殿、水云榭等。不管中海南海的所有亭楼门宇,两边都用楹联布置,这里的匾额楹联之多堪称皇家园林之最。

      整整一个上午,也只能走马观花地草草走个过场,如果要细读细看,没有几天时间是看不过来的,即使是这样,大家已够了,它太美了,就好像到人间仙境中走了一遭。

      金东浩回国的外事活动结束了。他轻轻松松地上街去为儿子买了几样玩具,作为是给儿子的第一次见面礼,中东物资贫乏什么都比不上国内的东西好,所以还是回国来买礼物送给儿子。

      倩茜今天到托儿所把儿子早早接回家来,顺路去买了点菜,准备一家人共进晚餐,儿子已经会走路,跌跌撞撞还不太稳,她要做事时还是把儿子放入推车内,放点东西让他自己去玩。

      刚刚开始淘米做饭,有人敲门:“倩茜,我回来了。”
      倩茜在胸前的围裙上擦擦手,走过来抱起儿子说:“金迪,爸爸回来了,我们去开门。”
      “金迪,已经长这么大了。”金东浩放下手中的东西,把妻子和儿子都吻了一遍,再从妻子手中抱过儿子,爱不释手:“这是我们的儿子,太可爱了。”

      金迪还不适应这个陌生的大男人左看自己,右逗自己,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哭,但他要找妈妈,非要妈妈抱不可。

      “儿子带得这么好,可你自己却瘦了很多,你辛苦了。”金东浩把儿子递给妻子,端详妻子消瘦苍白的脸庞,心痛地抚摸妻子的脸。
      “金迪,这是爸爸,快叫爸爸。”倩茜不正视丈夫,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了。
      “来,爸爸抱抱好吗。”金迪并不扑向爸爸伸过来的双臂。
      “去和爸爸玩,妈妈做晚饭了。”
      “金迪,你看爸爸给你买了好多玩具,喜欢不喜欢?”金东浩从包里拿出了变形金刚、电动汽车、冲锋枪等都是男孩子喜欢的玩具,还有一包巧克力糖等等,诱惑儿子来和他亲热。

      有东西玩,孩子与父亲没几下就混熟了,父子俩没大没小打打闹闹好不开心!汽车跑到床底下去了,金迪一下没抓住,他蹲在窗前,看着爸爸嘴里呀呀说不清楚,用右手食指一勾一勾,告诉爸爸,汽车到里边去了,要帮他拿出来。

      儿子这么有灵气,动作真滑稽,把金东浩逗乐了,他一把抱起儿子顶到自己的头顶,对正在忙晚饭的妻子说:“我们的儿子真聪明,将来一定会有出息。”

      在金东浩的生活中,与孩子接触很少,对小孩子的习性、语言他都感到特别新鲜、有趣,有儿子的存在,会给家庭带来极大的乐趣。

      金迪与爸爸玩累了,也吃饱了,倩茜把他哄睡觉了。

      金东浩没有听到房间里有其他声音,一个人待在这里很安静很安静,他想每天儿子睡着以后,妻子一个人是怎么打发夜晚的时间?
      “我这次回来帮你买一台电视机吧,晚上你太寂寞了。”
      “今天是你在家帮助我,如果是我一个人忙到很晚,我自己也很累,差不多十几点钟该睡觉了,没时间去干其他的。”

      金东浩躺在床头看书,儿子弄完了,妻子站起来伸伸腰,还用手捶了几下,灯光不是十分的亮,但是妻子脸上刻着的辛苦、憔悴他看的十分清楚。

      “倩,过来暖和一下。”金东浩往旁边挪了挪,意思是让倩茜上床来坐在他的侧边。

      金东浩和倩茜依偎在一起,他们又过了一年多的单身生活,非常渴望夫妻团聚。丈夫的手在妻子洁白柔美的玉体上轻轻安抚着,他对妻子把儿子照顾得这么好很满意,也知道妻子一个人过得很不容易,他说:“这一年多你辛苦了!”

      面对丈夫,倩茜本来有一肚子的苦水、委屈想一古脑地倾泻出来,现在她的抱怨不快随着泪水流失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哭吧,如果哭你能痛快一些,就痛痛快快地哭一顿吧,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去做一个好丈夫,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泪水可以化解人越人之间许多的隔阂,可以揭开人们心中的疑团,还能把一切一切不开心的事烟消云散,如同雨过天晴,人的心里舒坦许多许多。

      痛痛快快放声大哭,淋漓尽致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委屈。

      不用语言的交流有时更能达到双方的默契,待倩茜平静了一下以后,她把丈夫抱得更紧了,被丈夫拼命地吻着。
      “我需要你,行吗?”君子风度,一贯是学者风范,任何时候都那么文绉绉。
      “我也是。”

      他们怕吵醒儿子金迪,把灯关掉,进行着异性之间的情感交流除语言之外一位著名哲学大师所说的另一种交流感情的方式……

      金东浩在家休假期间,着实表现不错,妻子过了几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心日子,丈夫从来不下厨的,可这一个月他的烹饪水平不得不让你佩服,这可能是遗传的关系,他妈妈也是烧得一手好菜,亲戚朋友无人不夸无人不晓,这方面的基因遗传到了儿子身上,他不学自通。

      金迪也没去上幼儿园,天天跟着爸爸上公园逛大街、玩游戏,金东浩就是要让儿子好好记住他这个爸爸,儿子还小,能够关系搞亲热。一旦自己出国时间太长,儿子与父亲在感情上生疏了要想矫正过来相当难,或许一辈子父子之间永远横跨着一条无可跨越的鸿沟,那种局面形成就惨了,朋友同事之间这种事例不少见,因此金东浩十分重视在儿子心目中的位置,这一个月,他要寸步不离儿子,把他们的感情培养到热得不能再热的地步,儿子已经会说些简单的词了,大人的话完全能听懂,他们在玩之中进行一种小大人式的对话。

      周末,他们一家三口到外面去享受了一下生活,到北京最有名的馄饨侯饭馆吃了馄饨和水饺,在外面带着儿子逛了一天,下午回来时真的搬回了一台索尼黑白12寸的电视机,倩茜消瘦的脸上也泛上红光,胖了点,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情绪也很开朗,三人生活过得十分温馨。

      回国时间在即,还是要抽出空来去老家看望爸爸妈妈,倩茜没有假,金东浩带上金迪一起去了,他和爸爸已经很有感情,天天跟在爸爸屁股后面“爸爸,爸爸”不停地叫,过去妈妈哪有时间每时每刻陪着他玩,现在爸爸回来,又不上托儿所,要多开心有多开心。金东浩更是喜欢得不得了,儿子是他生命的另一半。他暗自想过,他将会把儿子好好培养成才,一定超过老子,他不在身边,他也会想法子让儿子多接受他的教育思想,走上健康的成长的路,这一点金东浩与他妈妈是如出一辙。他妈妈把儿子看做是命根子,走了就好像掉了她身上一块肉似的,把儿子看得相当重,金东浩也差不多。不过他不承认他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他说老天赐给了他一个儿子,他就应该喜欢。

      临近回中东去的日子,小两口快快乐乐了近一个月,儿子在这段时间感觉长大了不少。可分别这是现实,谁也挽留不了,家是人们避风的港湾,出去时把它藏在心里。

      “你飞机票买好了?”倩茜正在帮丈夫织一件细毛衣,还只差一只袖子没织好。
      “今天我带金迪一起去买的,是后天中午的飞机。”
      “你还走的是俄航吗?”
      “我这次走阿航,经过巴勒斯坦的卡拉奇,走俄航冬天太冷了点。”
      “一个人在那边要注意身体,饮食要有规律,身体弄坏了是你自己的没人能替代。”
      “我知道,我到中东地区已不是一年两年,到现在已经是第五个念头了。”金东浩掰着手指头,从一九八一年十月出国留学,到今天已是一九八六年的年初,算算时间是不短。

      这四五年时间里,留给他们之间的就是不停的分离,又一次的相聚,以后还会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要面临多少的分与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