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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人之举偏离如日中天的事业 ...


  •   第七章:惊人之举偏离如日中天的事业
      中东地区的天气主要是干燥晴天少雨为主,冬天也一样,雨水不多,三四月份以后更是每天万里无云,蓝蓝的天一直延到天边,夜晚星光灿烂,在太阳底下,冬天太阳晒得也会冒出汗来。

      从北京寒冷的空气中走入中东温暖的气候里,脱去了厚实笨重的大棉袄、棉鞋,人感到从太空中刚出来,轻飘飘的。

      这次离开家,金东浩割舍不下的是儿子金迪,儿子可爱的模样时常浮现在眼前,出现在睡梦中,这时他能理解母亲思念他的那份情怀。

      很快又适应了紧张的工作,领导对他的使用可以说是人尽其才,金东浩的业务在几年里已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

      驻该国大使是一位五十开外的老外交官,驻该国已二十多年,在部里声望挺高,工作中从未出现过差错,金东浩能分到他这里来,如虎添翼,他的工作更加得心应手。

      “金东浩,下周二,中国高层领导人将访问该国,你做些准备工作,代表团会自己带翻译来,但到这里以后全部的翻译工作由你负责,保证万无一失。”大使交待给金东浩的工作他从不用担心,这位年轻人干工作有股认真劲,一定会是很完美。

      担任翻译工作是金东浩的家常便饭,不光是官方语还是地方民间俗语他都能对答如流,不走一点样。今天是通知他中国某高层领导人来访,而且点名要他做翻译,他还是有点紧张,什么都不去想,脑袋里只有这一件事在考虑着。

      做口头翻译比笔头翻译难多了,有的人他不顾翻译记得下记不下那么多,只顾自己滔滔不绝地讲下去,让翻译人员很难对付,要想把他们讲的话全部记下来是不可能有那么快的速度和水平,他们都是采用符号记录法,比如说“中东地区”也许只用一个v就表示过去,每一个词和句子都有他们自己心里装着的对应符号,这样不管你说什么,多快的速度,多长的段落,当时他们都能把它记下来,正确地翻译出它的意思,当然这是对高级翻译才能做到这一点。一结束翻译工作,不管时间多晚多忙,必须要全部把记录笔记整理出来,否则时间过了一晚上,有些符号连他们自己都看不清楚,无法记起完整的内容。

      作为国家高级领导人物出访,翻译的角色当然就很重要,这是一个国家的形象问题,可是他们偏偏没去找一个资深的翻译,而是把这个兼具的任务落在只有两年外交工作经历的一个青年人身上,看得出,他是一位极具潜力的青年外交官。

      中国代表团在这里作了为期两天的访问,他们对金东浩的工作表示十分满意,金东浩还被邀与全体代表合影留念,那位高级领导主动与金东浩要求单独合影。

      金东浩对自己所做的工作事情不论大小都认真去做,取得了成绩也不会有什么沾沾自喜,他在大使馆内的人员和在他帮助的一些商业人士中间都有很好的口碑。

      当地的一位皇室官员在与金东浩接触以后,对他的一番评价更是经典:
      “金先生已经成为地地道道的阿拉伯人。”他很欣赏这个才华横溢的中国小伙。

      他们后来成为了朋友,他还要金东浩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经常邀请金东浩到家里做客,后来他让金东浩陪同他去了一趟中国访问。

      国家领导人的频频接触,使两地的商贸往来不断加强。

      金东浩参与商业活动越来越多,这方面开始结交了不少朋友。

      从中国来的不少人多次对金东浩说:“中东地区市场很大,可我的语言上不通,白白地看到已经到手的生意被被人抢走,做不成。”“我们现在只能通过当地的人来做生意,他们会斩得我们血本无归,不做又怕失去这里的商业渠道!”都要求金东浩和他们合伙一起经商。“如果有一个懂语言的人参与进来,当地人就不敢进行欺诈。”

      进入八十年代默契,中国那批早期敢于带头吃螃蟹的人许多都成了企业家、万元户,甚至是百万富翁都有。

      这个时候金东浩受到很大的商业冲击,萌生了辞官经商的念头。
      “不要异想天开,自己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他把连自己都认为是不现实的念头打压下去。

      可是鬼使神差,金东浩在朋友那些不经意的话挑动下,对经商情有独钟,脑子里怎么也抹不去这种渴望置身商海的强烈愿望。

      要想从商,就意味着会失去今天的这份工作,所以首先面对的一个最大障碍:辞职!有这个胆量?有这个魄力?家人、朋友又会怎么看自己的这一举动,他们能理解得了?

      从来都没有做过生意,家人里边也没有一个是经商的,他更是全家人看好将来是最有上升机会担任要职的人,他会去经商连想都没想过。

      大家都明白,在外交部工作的人名声很好,这几年对外开放走出国门的人越来越多,能在国外学习、工作的人受到多少人的青睐,外交官更受到许多人的仰慕,一旦当上大使后,地位显赫,家庭生活稳定,各项福利待遇也相当好,哪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们都因为有个家族成员在从事外交工作别人也会另眼看待。而去经商,辞去大众可望而不可即的优厚职位,人们不能接受这种现实。一定会有百分之百的人会骂这个人是大傻瓜、不正常、神经病。坦荡的仕途不去走还去当个小商贩!

      谁能迈得开这一步?料谁都根本不敢去冒如此大的风险,它将影响自己一生的前途事业的发展。金东浩这个年龄也正是事业上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的黄金时期,很快大使馆的大使职务非他莫属,他自己也能权衡利弊,不会请以作出抉择,他想到了,他不只受自己的控制,还有父母、妻子儿子在制约着他,除了想自己的路该怎么走以外,要加上诸多的因素搅拌在一起去咀嚼慢咽。

      因为这真的不是开玩笑的一桩小事!

      清真寺高音喇叭传来一个男人念诵《古兰经》的声音,划破了静静的黎明,预示着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们□□教徒信封的“阿拉”是赐予他们万事万物的神灵,他们感谢“阿拉”又把他们带入了新的一天,这种叫声不知何时开始,延续了多少年多少代,□□从来都不厌倦他的声音,甚至影响他们早晨正做着的美梦,也不会有哪怕是一丁点的抱怨。

      送走了一个个的不眠之夜,金东浩在设想着自己仍虚无缥缈的未来世界。

      他睁着两只大眼望穿了白色的天花板,儿子金迪、妻子倩茜出现在他的眼前,是啊,好长时间没有听到儿子叫爸爸的声音了,儿子已经三岁多,会对妈妈说:“我要坐飞机去看爸爸。”
      “等你长大了,好好读书,就可以去爸爸那里。”妈妈说。

      金东浩每次给家里打电话,跟儿子说的时间比跟妻子说话占用的时间还长,金迪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与大人对话一点不打咯楞。

      反正睡不着,不如起来给倩茜打个电话,现在国内时间是11点,倩茜还在上班,把自己的想法说说,看她什么观点。

      “什么?你是不是发疯了,好好的工作不干去做什么生意。”倩茜也不顾在办公室有没有人,注意一下自己的举止,大声嚷起来,同事莫名其妙地看着,一向甜声细语的她今天是怎么了。
      “我又没有去做,你干嘛那么激动。”
      “我不想去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你不准去胡思乱想。”
      “我也只是想想而已,想尝试一下自己的能力。”
      “你根本干不了做生意那一行,到时候老婆儿子都给赔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没把握我当然不会去行动……”
      “你如果想去做生意就别回这个家。”对方把电话听筒重重地砸下来。

      第一次向他人谈及这个问题就是这种的态度,看来我前面的阻力不会太小。金东浩怀疑他若真的走那一步,不会有一个站在他一边来支持他。

      近一年来,因公务,金东浩已经回国了几次,他已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国内改革开放快十年了给国内人民带来多方面的巨大的变化,市场繁荣,商品丰富,经济发展是在海外长时间工作学习的人所始料不及的。

      再看看自己所在的中东地区一些国家,物资相当匮乏,几年几十年的商品种类都没有变化没有增加,要么就是从西欧一些国家过来的高档商品,普通百姓是消费不起的,中下层次能消费得起的他们所需求的这个层次的商品相当少,中国许多物美价廉的商品都可以打入中东市场,而这边的中国人包括台湾人香港人都有不少,对中国物品的需要会有一个较大的消费群体,中国与中东贸易往来日益增长,自己责无旁贷地为促进双方的经济发展起到最大的作用,或许这条路是走对了呢?

      有人劝他:“你先不要那么快辞职嘛,可以利用你现在的职位边工作边与人合作不是没有风险吗?”
      “这种事只能是偷偷摸摸的干,风险是小可是部里是不允许的。”金东浩说。
      “你自己去干还大鸣大放地去向别人作宣传不是?只有你自己知道。”
      “那不行,这样干事不光明正大,不是我的秉性,我不想一脚踏两只船,这边做着政府的外交官员、拿着政府的工资,那边又从事一块自己经营的生意,两者之间我不想兼得。”

      还有人帮他出主意:“你做幕后老板,冲着你的身份可以增加信誉度,别人都会愿意来与你合作。”

      这些话金东浩不是没想过,他的脑子转起来比这些人都灵光多了,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既保住公职,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外交大使,又满足内心另一个奢望,涉足跨国贸易。一旦前期成功了,再辞职也不晚,给自己留下较大回旋余地。

      按照金东浩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那样去做,为了自己而损失人格的事他无论如何做不出来。

      金东浩不是一个很富于挑战的人物,但又不是那么优柔寡断举棋不定的人,在这件事情让他伤透了脑筋,心神不定,彻夜难眠。

      自从在心里产生了经商的念头以后,金东浩曾多次打消它,又恢复出现,打消它不再去想它,又悄悄地出现在脑海里,挥摸不去。

      “难道命运真的在向我挑战?”
      “或者是不作出抉择便无安宁之日,我现在是已经被推在浪尖上了,必须去干?”
      可是,万一失败了,万一……
      不敢去想结果,太多的万一,只有当历史走过它才有结论。

      倩茜知道丈夫有了想做生意的想法以后,一直很担心真的哪天他去做生意哪还有心思来照顾这个家,现在已经是一年难得见上一面,如果生意忙起来只怕他心里装的都是他的生意生意,把我们母子早忘到后脑勺去了。在外交部每年至少有一次的休假可以回国,来陪陪儿子老婆,平时因公务出差偶尔也可以小聚,以后恐怕只成了一种奢望,我们母子就会像是孤儿寡母空守着这个家。倩茜越想越不能同意丈夫走那条路。

      再一个,干成功了很风光,或许会腰缠万贯,假如不成功呢,那时候你还有什么?没有了单位,没有了工作,老了连生活费都没有地方去领,一切保障都谈不上。难道东浩是在外面时间呆长了有点变态?简直不可思议。

      国内许多成功的个体户或企业家,大多数是过去没有工作或没有好的单位、好的职位,被迫才去充当个体户的,当初他们并不愿意去做那个工作,只有极少数是从单位里停薪留职或辞职出来干的,在部委工作的人更是没有辞官经商的,何必去自找那个苦吃。

      倩茜把儿子放在床上以后,对儿子说:“妈妈今晚要给爸爸、爷爷奶奶写信,好孩子乖乖睡觉,不要吵妈妈,好吗?”
      “妈妈写信是叫爸爸回来给我买好多好多的玩具呀。”娇嫩天真的声音对妈妈说。
      “是的,要爸爸不要太辛苦,告诉他金迪想爸爸。”倩茜在儿子脸上亲了一下,拍拍儿子,“快睡吧,金迪晚安。”
      “妈妈晚安。”儿子很有礼貌地回敬妈妈一句,闭上眼睛一声不响。

      他们自从结婚以后,相互的书信来往越来越少,几个月都难得收到一封信。在恋爱期间,特别是金东浩出国留学期间他们每周给对方写一封信,他们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尽的相思情,爱情在他们胸中熊熊燃烧,炙热得烫手,那个时候虽然相隔万里,分别几年,确是他们最最幸福的日子。如今再也见不到当年写情书的那股劲头,把纸摊开,没有什么可写的一样,有事打个电话,顺便问候一声。

      今晚倩茜必须要写这封信了,电话里说不清楚,她要绝对地制止丈夫不要去产生那些非分之想,安安心心地过我们的日子,做好自己的工作,今年部里还解决了我们一室两厅的住房,算是最大的恩赐了,还有什么不满足。

      洋洋洒洒倩茜写了几千字,同时写了一封信给东浩的爸爸妈妈,希望他们也帮她规劝东浩不要去做傻事,全家没有人支持,想必他会打消经商的念头。

      倩茜的信大概要半个月才能收到,早已是胸有成竹、深思熟虑的金东浩这次果真要做出一个惊人之举,长这么大他是第一次为自己做主,这是他已接近不惑之年。

      培根说过:“没有奋斗就没有人生!”

      人生要有冒险,要有奋斗才有生活。为了证实自己的能力,金东浩准备豁出去。

      金东浩心里非常的平静,他打算利用年休假回去与家人谈完后便向组织上上交辞呈。

      这个重大的抉择一下,金东浩觉得自己活得今天才真正像个男人,这一辈子没有走过自己的路,从小学、中学到插队农村、考取大学、出国留学,都是顺其自然往下走的,完全是别人为自己安排好的摆在了你面前,走下去就没错,包括今天当上外交官都是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做好是应该的。

      而下步金东浩要按照自己为自己设计的人生轨迹走下去,闯自己的天下,创自己的那份事业,成功与失败很难断言,他认为失败也是为了成功,没什么后悔,成功者只不过是比失败者多爬起来一次罢了。

      还没有回国倩茜的信收到了,通篇的“坚决反对”意思在里面。倩茜的话句句在理,在情感上深深地打动了金东浩,他多么地爱着妻子,爱着孩子,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幸福日子历历在目,他也早就盼望着一家团圆永不分离的天伦之乐,可是每次的聚又等着分,分又期待着聚,离开你们我哪次不是心如刀绞?

      “倩茜,我最亲爱的好妻子,请你理解我也原谅我,我是一个男人,我不是一个懦夫。”金东浩手里拿着妻子的来信,用手撑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倩茜没有收到丈夫的回音,不知道他是否放弃了天真的想法,便从国内打了个长途到丈夫:“东浩,我的信收到吗?”
      “收到了,倩茜,你说得完全没错,但是让我试一试好吗?”
      “怎么你还是死抱住生意经非念不可呀?你不考虑后果吗?”
      “考虑过了,最多就没有资格当外交官了,我其他什么都能干。”
      “那你也要为我们母子想想,将来谁来对我们的儿子负责?”
      “当然我会对你们母子负责。”
      “到时候你连自己都负不了责的时候,你还怎么对儿子负责?”

      又是倩茜先把电话挂了,金东浩知道妻子也生气了,他的心里也不好受,每当妻子不高兴的时候,金东浩在家时都会一直劝到妻子气消为止,他不希望看到妻子不快乐,现在妻子在电话里不愿跟他再说下去,生气把电话挂断了,金东浩每次遇到这种事都会伤心很久,但他又实太无奈,远水解不了近渴,长长地叹一口气:“唉。”

      让金东浩更加始料不及的是倩茜向金东浩提出要到中东来探亲,而且马上就来。

      倩茜要出来是非常容易,金东浩早就为她办好了护照,儿子金迪两岁以后。金东浩就要倩茜把孩子放到爷爷奶奶处,她到中东来住上一年半载,护照好了,倩茜舍不得儿子,没有同意出国,所以有护照请部里去签个证到中东的,就很快了。

      说来就来了,倩茜没有出过远门,一个人也没啥可怕,她的英语水平还行,出来一般的对话没问题,一路没遇到什么麻烦。

      金东浩到机场来接妻子,他想见到妻子,但不是现在的这种心情。
      他们这次相见是夫妻最尴尬的一次见面,没有拥抱,没有亲昵的表示。
      “你来了,孩子呢?”
      “送到妈妈那儿去了。”
      “来,把东西给我吧。”

      到了停车场,金东浩打开一辆小车的后盖,把倩茜带过来的东西放进去,把后门打开,对倩茜说:“上车吧。”金东浩开了大使馆的小车来接妻子。

      三十多分的路上,两人就说了几句话,然后谁也不言语。

      回到使馆,倩茜很礼貌地与丈夫的同事一个个打过招呼,并拿出自己从国内带来的特产请大家品尝,谁也看不出倩茜内心的不快,以为是思夫心切等不到丈夫探亲自己先来了,大家故意开金东浩的玩笑。
      “金东浩,你可是我们这些人当中最最幸福的一个,能不能让我们分享点。”
      “去你的,脸皮不知有多厚。”
      “还不快去陪老婆,你现在还有心坐在这儿装模作样办公啊。”

      在同事的面前,金东浩从没谈及自己与妻子因为他想辞职去做生意而发生过几次争吵的事,他们之间的事也不想闹得风风雨雨,夫妻有点矛盾是很正常的现象。

      长时间的坐飞机,人显得有些疲劳,金东浩说带倩茜到外面去吃饭,倩茜没有胃口,只想休息,他们就在使馆食堂买了点饭菜到宿舍里来吃,拉了一下家常,看了一下当地电视台的节目,讲的全是阿拉伯语倩茜也看不懂,重要的内容金东浩帮她翻译,倩茜觉得想休息了,金东浩便让妻子自己去睡,太早了他说睡不着。

      第一天两人谁也没有设计到辞职经商这个敏感的话题,也是夫妻俩第一次分开后的团聚没有亲热表现的夜晚,大家都不太舒服。

      为了让妻子开心,金东浩请了一天假,专门陪妻子。

      他们乘车来到这座城市最热闹的地方,这里有一个古罗马剧场,依山而傍,全是石头砌成,平时全城的一些小型聚会、演出都在此进行,规模不大,一层一层阶梯上去大约有三十四层,围着一个圆形,一面是进口的大门,进大门便是平台,平台下面是一个有三四十平方米的空地,靠近阶梯最前面放了一个讲台,有近一人高,天然石头做的,不到一米见方,没有很多人工雕琢的痕迹,可能是从山上一采来就是这个模样,特地为做讲台而选的,树立在剧场的中心位置上经历了千百年风雨的洗礼。

      这个古罗马剧场完全是真正古罗马的风格,原始的石头都被一代又一代人磨出深深的烙印,有的已出现半月形,像一块磨刀石长期被磨损后形成的,有的却被人为挖去一块,敲碎一边,总之从它们历史的痕迹上看,这不可否认的是一座古老的剧院,它给阿拉伯人带来过多少幸福,多少欢乐。

      阿拉伯民族是最能歌善舞的名族,在这些阿拉伯地区可以看到类似的古建筑许多许多,为什么在这里会有那么多古罗马式的建筑出现,它的风格都保留着古罗马相似呢?两地虽然相隔甚远,看到石头却感到如出一辙。这很有可能都是受到古埃及文化的影响,共同孕育出相同的文化。

      在剧场的前面形成一个直角,耸立了三十多根立柱,柱与柱之间相隔二米左右,柱高在5米以上,下面有一个底座,有半米多的直径,二尺高上面一根4米多长的石柱直直地立在底座上,顶端还有一个与底座一样形状的大石头盖着,大多数石柱已经残缺不全,但你看,不论是仍树在那里的还是已倒下仰放在墙根、折断破损的这些大块大块的柱子或石墩,你都能感受到它过去的威武壮观,由纯天然的组合在一起构成的美永远都会释放出它的光彩,再过上几百上千年,他们依然存在,从古至今,人们都酷爱着这样的建筑,这样的地方。

      周围有个小公园,葱郁的绿树,绽放着的鲜花,与这古老的灰色相映成趣。

      金东浩带着妻子爬上了古罗马剧场的观众席,坐在半中腰正对着主席台,夏天的天气坐在里边一点也不感到热,屁股做在石头上阴凉凉的,风被后背的山遮住了,里边三三两两的观光者相距很远,谁也不打扰谁,很清静,确实是个修心养性的好场所。

      握着倩茜柔软的手,还有一点凉,三伏天在中国已是汗流浃背的天气,离了电风扇人简直没法活。而这里的天气就是这样,只要离开太阳,就使人感到凉爽。

      金东浩问:“坐在这有点冷吗,我看你手这么凉。”
      倩茜说:“还好,只是刚出了汗,现在干了吧。”
      “喜欢这里吗?”
      “还行。”倩茜她一贯很有自己的个性,不太多的会被什么东西深深打动,总是很平和。
      “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你呢?”倩茜反问道。其实他们都没睡好,各自也都知道,心里有数,这是没话找话。
      “你这次来不是专程来找我吵架的吧!”
      “你怎么把我看成是一个泼妇了?”脸上一下阴沉下去,很不高兴,倩茜把放在丈夫手中的小手猛然抽回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怕我惹你生气了。”金东浩赶忙解释说。
      “要生气我早生气了,我不懂你有这么好的工作为什么想去经商?”
      “我想去尝试另一种生活,我觉得我能行。”
      “经商与你做外交官相比,无非就是可能多赚几个钱,哪一点必得上你现在的这个工作?”
      “当然在这两者之间是没法比的,我心里也很明白。”
      “那又是为了什么?”
      “走我自己选择的道路,会有我更大的用武之地,中东对中国来说还是一块□□,我看好了这块大市场。”
      “如果我不同意呢?”看着有几分自信的丈夫,倩茜的眼睛咄咄逼人。
      “相信你以后会慢慢理解我今天的做法。”
      “东浩,在我们认识以来,你干什么都从来不去干预你。可是今天,我们还有金迪,一家三口过着稳定的生活,你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照顾我们母子俩。当你回国来休假的时候,儿子亲近你,喜欢爸爸,我也能过上几天舒坦的开心日子。你如果出国走了,就开始在天天盼着你的归期。从我内心来说我是不同意你去干别的,否则我们目前平静的这种生活将被打破。”倩茜接着说:
      “如果是一家人能够在一起还可以考虑,而你又是回到中东,谁也帮不上你,以后的结果回是怎样很难预料,你不要太鲁莽,凭感情,一时冲动后悔莫及!我这次来就是让你必须三思而后行,我不想跟你吵架,也不会吵,谈谈我的看法。你自己的事最后做主的肯定是你自己,谁也阻拦不了。顺便利用一个月的探亲假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你将要去拓荒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也许我的到来太突然,把你吓一跳了吧。”

      妻子这么通情达理,比在电话中的态度好了不知多少倍,担心妻子会与自己大吵一架的顾虑一下子打消了,他从内心觉得自己还是将来更应该好好善待妻儿才能对得起他们为自己付出的一切,他赶忙回答倩茜:
      “我只要见到你就高兴。”
      “这你是不是太虚伪了一点,在这个时候你是不会想见到我的。”

      金东浩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想妻子昨天到时,自己不主动热情的表现有点内疚,不是在这个公共场合的话,他一定会给妻子一个长长的吻,以弥补。
      “中午我请客,请你吃最最有名的阿拉伯羊肉饭。”拉着倩茜的手一步一步从台阶上下来,去品味当地的美味佳肴。

      过了几天,金东浩母亲的来信也收到了。信中措辞严厉,对儿子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做法大骂了一通。

      他们从倩茜的信中得知儿子的打算,金东浩的父亲没表什么态,主要是金东浩的妈妈姐姐妹妹她们绝对接受不了一个堂堂的外交官即将成为最没有地位的个体户这样一种现实。

      在信中甚至出现什么“你如果去经商,你就不是我的儿子,我们断绝母子关系”、“你是不是中了哪门子邪,要成为孽子。”等等等等,骂得金东浩真的有点狗血淋头,看着信傻傻呆呆地没有一点反应,这完全是他预料到的。

      倩茜也趁热打铁,极力劝阻金东浩不要再去想什么做生意一类的事了,家里人都反对,何必搅得全家不太平呢。
      “你是她老人家最疼爱的儿子,在你身上她寄予多么大的期望,这样下去你让她感到太失望,因你而给她带来的荣耀便将消失,多么伤她的心。”

      金东浩无言以答,他为自己而引起老人的这么愤怒心里也是痛的。

      倩茜在等待丈夫的转变,每天东浩上班她一人待着看一些在国内看不到的内部资料或海外杂志报纸等,晚上基本上都是给丈夫升起的火苗不停地泼冷水,加上他妈妈的来信作用,金东浩处在极其的矛盾当中,他本来是无法战胜自己,没有勇气走出第一步,面子上拉不下来,可是当战胜了最大的敌人——自己,却又是来自妻子、母亲等家人的反对,他感叹道:“走自己的路怎么这么难啊!”

      经过几个月的深思熟虑以后,金东浩确实不是盲目地做决定,是必定有一定的把握他才会孤注一掷,否则他还不珍惜这份工作?他比谁都更加留恋“外交官”三个字。不可以周游列国,也在几年时间里到过十几二十个国家,陪同高层各国领导人山珍海味都尝过,大学同学里面属他的官职最高,混得最体面,在部里是领导挑选提拔的主要对象,还有什么比这更优裕的条件吗?如果明天一旦离开这里,一切的一切顷刻之间便化为乌有。

      首先,金东浩从自身的情况作了分析,可以发挥语言特点,寻找到更加广阔的空间去发展自己,退一万步说,我失败了,相信凭其才干在这些地区找一份工作不是太难,以至于有生活保障,不会成为一个失业者。其次,他对中东的情况十分了解,近来着重留心了一下他们的商业贸易情况,已掌握得八九不离十,很有生意可做。还有,中国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市场经济的繁荣,同时带来机遇与挑战,正酝酿着大的经济浪潮就要到来,在中国的产品不断走向世界,在世界上占有更大的份额的过程中,自己仅仅在中国与中东地区之间的合作交流架起看得见用得上的一道彩虹桥。这样好的机遇,金东浩实在不想就此放弃。

      他为自己还是不能真正说服妻子,又面对来自母亲的压力,耳边不停的倩茜什么“风险”呀、“生意不好做”呀、“失败”等等唠叨而有些厌倦了。他冲着又要展开软进攻的妻子吼道:“你少啰嗦几句行不行?”
      见丈夫发了脾气,倩茜声音也提了几度:“是我啰嗦还是因为你太自私?”
      “怎么是我自私,我所想的还不是为了你们母子,好让你们将来过上更加富裕的日子。”
      “我觉得现在已经很好了,我不需要你那么多的钱。”
      “钱当然是一个方面,从中我要充分体现自己的全部价值。”
      “对呀,你为了实现你的价值,而可以不考虑到别人的处境。”
      “在我的心中家人是最重要的,可是,我一出国,我们就是一个对两个的生活模式,反正改变不了,不如让我一个人在外面闯一下,失败了我也不后悔,如果你觉得我落魄了有失你的面子,我可以离开你,你不必与我共担风险……”倩茜瞪了他一眼,话停住了。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吵起来,谁也想让对方接受自己的观点。

      金东浩压低些声音说:“你刚来时不是说同意我自己的选择,你不会干预吗?”
      “是这么说的,但我的内心是想不通的,是极力反对,你要去做,我是拦也拦不住。”
      “那你就还是保持你开始的那种态度不行吗,我们也不过这么不开心。”

      总算平息下去带有一点□□味的舌战,他们的感情却因此很难再和好如初。

      倩茜问丈夫:“你有你的事业你的追求,我嫁给你就是为了给你生儿育女的吗?你从来也不考虑过我的需求、我的事业。”
      “我会补偿这一切的。”
      “用什么来补偿我的青春、我的事业?用金钱吗?”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金东浩的心,这就更加坚定了走自己的路的决心,他要用自己的才能去创造属于他和妻子两人的共同事业,不仅属于他个人。

      金东浩在心里对妻子承诺:我要让你这一辈子都是幸福的,因为我爱你!

      但对倩茜来说,很难在目前这种心情下去领丈夫的情。所以金东浩不便说出来,哪天真正成功了,把妻子儿子接到一起,再把今天的愿望说出来也不迟,也许只要5年,或许10年,甚至更久。

      倩茜住在中东期间,凡周围所能看能玩的地方丈夫抽空陪她去过了,就是还有一个地方要等金东浩休假才能去,那就是埃及。

      在八三年秋,金东浩留学埃及时在亚历山大的壁画前他曾想过一定要带倩茜故地重游,这次机会这么好岂能放过。

      使馆的领导同志同意金东浩提前休假,与妻子一同回国,因此他们通过埃及绕道回国,同时还到埃及大学去拜见了自己的导师迦里教授。

      夫妻俩回到北京,一下飞机就直奔火车站购去湖南的火车票,自己的家都来不及回,匆匆地赶去看儿子。

      倩茜把儿子带到这么大从来没离开过他一天,儿子不在身边她想得要命,不是为了丈夫她哪儿还真有闲心去看风景而狠心把儿子丢下!做母亲的永远把儿子放在第一位,看到儿子就像生活有了希望,这次一别一月有余,倩茜巴不得早一分钟见到儿子。金东浩也如此,儿子在他心中的重要地位无以替代,这一点两人最投缘。

      金东浩的老家就在湖南长沙,在这座美丽的城市金东浩整整生活了18年。

      小时候金东浩属于早熟,虽然受到父母的过分溺爱,因为家里只有一个男孩,女孩有三个,他在姐姐妹妹面前从不霸道,父母邻里都认为这个孩子很听话,很乖巧。学习上从小学到高中父母从不要为他操心,成绩都是名列前茅,当班长,当干部都少不了他,下放在农村,他也被推选为民兵连长,青年突击队队长等。

      看书是金东浩一大爱好,从小培养起来的,那时许多书象《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青春之歌》、《牛虻》、《烈火中永生》等都是禁书,家里父母的藏书早就被搜走了。金东浩只好向别人借,为了避免麻烦,他看的书都是没有封面和封底的无头无尾书,父母也很支持他多看书,只要能想办法借到的,他们年青时看过认为是“好书”,都会帮儿子借回来。书则使他知识面比一般孩子更广,思维敏捷、勤奋好学、爱憎分明。

      一九六九年,高中毕业的金东浩,因国家当时取消了高考,他一直是被老师、家长看好的一个人才,却剥夺了继续升学的权利,走向“三个面向”中的一句,披红挂彩地送上大卡车拉到湖南的湘西,最偏僻最穷的一个疙瘩村插队。

      谈起湖南的湘西人们很容易想到解放初期人民解放军进行湖南剿匪之战,近二十年了,土匪早被铲除,但是穷的面貌依然如旧。

      一个城市青年到农村,已经是困难重重,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免不了遭受常人难以承受的艰苦,金东浩什么都学,凡农活耕田、下种育苗、耙地、打石头、修水坝、种菜以及洗衣做饭、缝补衣裤等生活琐事他做起来十分麻利,每年都评为“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积极分子”,到县城参加表彰会接受县领导的颁奖:一本红塑料皮的奖状。

      “抗战了八年”,按照金东浩的表现,他早就达到了推荐上大学的条件,因为太不幸地落在最穷的这个地方,每年上级领导都重复一句话:“小金啊,今年又没有名额,希望你能正确对待,不要有什么情绪,好好干会轮到你的……”

      终于等来了公平竞争的那一刻,全国高考制度恢复,给了金东浩机会。他报了名,他考取了,以最高分录取到北方外国语大学外语系,成为我国第一批恢复高考制度以后第一届本科生,而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直到今天他还孜孜不倦学着好几门外语。

      八年的农村生活,四年的大学生活和两年多的留学生涯,都同样给予了他丰富的知识与人生经验,他不抱怨本该在八年前就应该走的路,可是由于历史原因饶了一大圈,终点又回到起点,八年后才开始。

      金东浩是相信命运的。他认为命与运是两回事,命是注定的,而运是要人去把握的另一半。

      命每个人都无法选择无法改变,就好比与金东浩同时代的人,他生活的家庭、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当时的历史背景、所经历的社会变革,一切的一切,都命中安排,你逃避不了。运则运气机运,与命完全不同,它是可以自我培养、自我把握、自我控制、自我完善地去走好自己的路。为什么同样的命有的人成才,有的人犯罪,有的人是龙有的人是虫,这不能怪命不好,只能是说你受自己控制的另一半没有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被命运玩弄了一次。

      “命运”两个字不要去把它截然地分开,更不要单单地认命罢了,如果那样,等于一个人只有一副干枯的躯体而非血肉之躯,没有了灵魂,不能自我主宰,生命还有什么意义而言,放弃了你的“运”,留下“命”是一个不完整的人生。

      这个逻辑是金东浩自认为很高明的自我见解,不过这个理论在他的脑子里根深蒂固,影响到他整个的人生。

      金东浩下如此大的决心弃官从商,也是这个“命运”理念在起作用,他要走自己选择的路,哪怕头破血流他一定要去尝试一次,为自己的命运写上重重的一笔。

      火车是晚上九点多钟到,他们没有事先通知家人今天会来,省得万一飞机或火车时间有误差引起他们焦虑,没有必要,还一个还金东浩的妈妈会准备一大堆的话炮轰刚进门的儿子。

      他们的到来让全家大大小小都欢快了许久,宝贝儿子金迪已经快四岁,是全家人的中心人物,一张小嘴叽叽喳喳问个没完没了。

      金迪还是更喜欢爸爸,他爬到爸爸的身上翻来翻去,听爸爸给他说好多好多新鲜的他从没听过的东西,大人想聊聊天说说话也不行,先要让着他。

      父子俩玩得快乐极了,谈得也津津乐道,在一旁与公公婆婆说着话的倩茜说:“妈,你看,养儿子真的没有良心,我带了他几年还不如他爸爸的几个月,看到爸爸回来妈妈就是多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金东浩赶忙叫儿子:“快去亲亲妈妈,这么久没看到妈妈了。”

      金迪很听爸爸的话,爬到妈妈身上在妈妈脸上亲了一下,算完成任务,一双小腿“嘟嘟……”很快地又跑到爸爸跟前伸出两手让爸爸抱他上来。

      孩子玩累了,很快入睡,大人才开始涉入他们的话题。

      从儿媳妇倩茜的口中金东浩的妈妈已基本上了解这次倩茜去中东的一些情况和金东浩在收到她的去信以后的态度怎么样,但还是要与金东浩谈谈不可。

      金东浩的妈妈开口先说:“东浩,我的话在信里都说了,再说也是重复多余,难道你就认准你一定要去走经商这条路吗?你现在的工作哪一点不好?你的家庭哪里不好?你等于自己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啊!”

      “妈,您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我明白你们大家都是为了我好,可是对我自己,对中东那边的情况,你们不了解我了解,我认为我适合到那边去拓展贸易。”

      “话说起来轻松容易,做起来就没那么简单。这几年倩茜一个人带着孩子吃了不少苦,你也一个人在外,妈妈没少为你们操心,有个工作还好安安心心,以后生意做不下去了怎么办?你会拖累倩茜,对不起倩茜。”老人边说边抹眼泪,房间里一片寂静。

      作为一家之主,总是在关键时候一锤定音的金东浩的父亲说话了:“我同意东浩的意见,只有他才最有发言权,我们这些人鼠目寸光见识浅,只看到外交部外交官耀眼的大字,还有比这个比金钱更加有分量的东西,那就是人的价值。孩子认为他是对的,我们为什么反反复复去打击他干扰他呢,就让他的个性让他的才干得到一次充分的展现吧。每个人走上这一步都是具备了充分的勇气,不就是怕失败吗,失败谁都怕,但还所有那么多人敢于向失败挑战,为什么我们的孩子不行?”一番话给了金东浩无穷的力量,第一次也是唯一同意金东浩经商的人,金东浩很受感动,他的性格中遗传了大部分他父亲的基因,他又传给了他的儿子,没经过医学鉴定,反正他是这么认为的。

      金东浩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妈妈在地方财政局工作,已经退休,爸爸还在一个厂担任领导职务,他要求退下来让年轻人上,由于一下子后备干部衔接不上,技术上拿不下来,到了退休年龄现在仍在留用,他说话像是在给全厂数千名职工做报告似的,一套一套,许多人不习惯,一听就说他在讲大道理,不现实。与他接触过的就了解,其实他是一个最务实最开明的一位领导,几年当中他把一个濒临倒闭的企业起死回生,经济效益以每年翻番的速度增长,在教育子女方面他也是大方向不能错,至于你们自己怎么走他一概给他们充分的自由,在金东浩插队时如果他利用关系把金东浩推荐上大学只需一句话别人就会卖他的面子。可他就是不出面,他说“我的儿子推荐上大学走了,别人的孩子不就又留下了吗,都是做父母的将心比心,就做不出那样的事来。”

      家里没有对他轮番轰炸,他已感到很大的宽慰。

      一九八八年十月,金东浩正式向组织上递交了辞呈。当他的报告一送出,全部上下议论得沸沸扬扬,赞同的、反对的、羡慕的、轻视的、讥讽的,各种反应都有,在全单位引起不小的轰动。

      金东浩的这一重大举措近期已称为人们谈论的主要话题,消息不胫而走,许多中国驻外使馆的人都很快知道在国内出生的重大新闻,受震撼的确实不少。

      从单位上的主要领导到所在区域的一般领导,都一级一级找过金东浩谈话,都想方设法挽留他,但是金东浩对待每个人的答复都是非常坚定:“我不想改变初衷。”

      一个这么被领导看好的人才,培养干部的好苗子,中央主要领导人的阿语专职翻译,大有可为的年轻人,要从外交官的岗位退出,真的有点惋惜。

      领导之所以三番五次找不下谈话,他们也想做到仁至义尽,因为担心年轻人心血来潮一时糊涂作出错误的决定导致终生后悔,还会给家庭生活带来不安定因素,不如在此之前多提些为什么让他去冷静思考再作出最后的决断。

      组织上的这种关心金东浩十分感激,他只有用以后的实际行动来报答领导和朋友们对自己的厚爱,用实际行动来证实领导对自己那确实过高的评价是正确的,不给自己脸上抹黑,也不让领导受到委屈。

      到今天,假如说是金东浩被大家说动了,心里面想打退堂鼓,想必他没有那个勇气。当初是憋足了气去下海,准备在商海中搏击风浪决一死战,否则他就守着安逸的工作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爬,就一条路走下去,一辈子也是事业有成的男人,何苦去走上一条前途未卜之路!

      金东浩也算是血气方刚的青年,追求个性、敢想敢干、展现自我的特性在他身上暴露无遗,他像着魔似的抱住经商理念不放,首先就是斩断退路。他想过了,哪怕是让自己走上悬崖的边上他也要去寻求一条出路。

      报告送上去不久,组织上尊重金东浩个人意见,同意他辞职。

      一位领导代表组织上转达上级指示:“金东浩,你的辞呈已批,不过大家最希望的还是要你改变态度留下最好,在一个月之内你可以收回报告,我们欢迎你回来。”
      “谢谢,我会考虑的。”金东浩说。
      “祝你成功!”

      上司仅仅握着原属部下的手,给他加油鼓劲,脸上充满期待的神情,不知当中是要他留下的意思占多数还是祝他一路走好事业成功的分量更重?

      已辞去外交官职务的金东浩此时心里并不轻松,千头万绪,去到一个新的陌生的领域,从何处开始,这里可没有象研究生时有导师给你指导,这全在于自己。

      金东浩这次回国两个来月,在家待的时间很少,他到外面找货源找信息,除附近的东北几个省转了一圈外,还到上海,再南下广州深圳,凭自己的主观臆断开始做第一步工作,已收集回来不少资料,还拜见了不少企业界的朋友同学,他这是刚从南方回来几天,又要准备到中东去。

      对丈夫回国的这段时间里老是往外跑倩茜很有意见,与他过去休假相比完全两码事,过去是纯粹休息,围着老婆儿子转,现在要做生意去,满脑子的商业内容,得不到丈夫更多的温存亲昵,金东浩再回家来怎么表现,但时间大部分已不属于他。不过他很能理解妻子——一个女人,是希望丈夫陪伴在身边。他做不到这一点,因而他处处谦让妻子。

      “等以后生意做起来了,走上正轨就会好一些。”金东浩对一直不语忙着家务的倩茜说。倩茜心里的闷气已经生了好几天了,金东浩要走,他不能让妻子仍生着自己的气。
      倩茜假装没有听到丈夫的说话,到卫生间去洗抹布。

      等妻子出来,金东浩走到旁边说:“倩茜,是我不好太心急了,没能天天陪你,我都看在眼里,你每天一个人上班带孩子做家务,比别人的妻子苦多了,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好丈夫。”
      倩茜说:“谁让我认识了你又嫁给你了呢。”

      金东浩见妻子口气稍稍好了一点,挺高兴地又说:“我如果没有这么好的妻子,也不会有我金东浩的今天,我哪怕是一点点的进步,取得小小的成绩,都不能忘记你,我的好倩茜给予我的理解、支持、帮助。今天我辞官经商你虽然提出过反对意见,那是个人的观点看法,提出来很正常,也体现出你对我的关心与爱护,没有爱这根支柱,我干什么也好,不会在你的心中引起这么大的波澜,这也就是爱的一种表达方式,我能接受。可偏偏你遇上的是一个这么固执的丈夫,非要一竿子插到底不可。倩茜,对不起好吗?”

      听了东浩这些话心里舒坦了许多,丈夫说得很对,他在我心中真的地位很高、很重要,见不到他我就想,为他担心受怕,我需要一个不仅会工作还要会生活懂得爱的丈夫。东浩是一个有着追求、有着远大饱腹的男人,对另一方面自己有时也不能太强求他。想到这,倩茜口气缓和多了,说:
      “马上就是元旦春节,你不过完年走吗?”
      “可能没有时间,我等不了这么久。”
      “你还没有与儿子过过一个春节呢。”
      “是啊,儿子已经四岁了,还没我们全家在一起过一个团圆年,今年看来又是不行了。”金东浩走过去把金迪的房间打开一条缝,朝里看了看,儿子睡得正香他不忍心打搅他,没有进去,轻轻地把门又带上了。

      “金迪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男孩子有时也顽皮,有时在幼儿园与小朋友打架把脸抓破,总的来说不怎么烦心,你就不要担心什么。”
      “你和儿子我身在国外肯定是会牵肠挂肚,儿子越来越大,教育的任务更加艰巨,全靠你一个人,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这么一个孩子,我不能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很遗憾,有时我常常叹息,对许多事情力不从心时其实很苦恼。”

      他们都不再忙各自的事情,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小,坐到客厅的长沙发里,小夫妻又开始亲亲热热,互相爱抚,各自的诚恳,产生性情的冲动,他们的夫妻生活长久以来都是和谐的,当然主要是基于他们的感情基础,通过进一步的交流,他们会忘掉刚才的不快。

      得到又一次的满足以后,他们没有想立即去睡的感觉,这时俩人心情不那么压抑,还略有点兴奋,对前面谈的话题又再重新谈起。

      倩茜说:“你真打算元旦前就走吗?只剩一个星期了。”
      金东浩回答:“明天我再把事情处理一下,准备后天走。”
      “今后要走的路长着呢,何必在乎这么一两天时间。”
      “我也想过完元旦,再一起过个春节,多美满的日子,可是生意它不会因为你的原因而就停止、不运作,机会也许就在这一两天时间内,错过了又要去等待,现在正是西方过完圣诞节,新的一年开始,中东也兴过圣诞节,他们新的一年的打算计划都有了,这个时候是可以去找一些客商谈一谈,反正已经走上了这条绝路,也在意不了这么多时节怎么过了。”
      “在外面一个人千万要当心,注意身体和安全。”
      “那边社会治安还是比较好,刑事案件很少看到。”
      “如果生意太难做,实在是做不下,不要太强求自己,可以回来干别的,现在国内有许多的外国公司,我想是应该可以找到工作的,千万不要难为自己,不行咱就回国,啊!”
      “我会见机行事,会常常与家里联系,谢谢你,放心吧。”

      离一九八五年年底还只有四天,倩茜带着儿子,淌着满脸的泪水送走了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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