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海沉浮》东篱采菊

17、难守寂寞 阿拉伯人可

　　第十七章：难守寂寞
　　倩茜没多久从中东回到国内，她的心不似出国前那么宁静，她在单位办的停薪留职一年，还剩下大半年的时间，她已不打算提前回去上班，既然走出来了，有别人的路不愁就没有我的路！

　　儿子不回北京，他说就跟着爷爷奶奶在那边，不让爸爸妈妈为他操太多的心，懂事的儿子在老人身边都说他很乖，学习上很认真，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老师也留下他来建议他不要转学。儿子不在身边，倩茜一个人住在家里觉得怪冷清，她想到了要出去找工作，想到了她过去工作的南方城市，在北京，人才集中，她这个年纪已没有了竞争优势，她决定南下一趟，去那边看看市场，不行再回来，对自己没啥影响。

　　到了南方，这边的信息铺天盖地，随便拿起一张报纸一本杂志各种招聘广告映入眼帘，看得你眼花缭乱，适合自己的职位也有不少。倩茜选出几家招聘单位，按时间地点带上自己的一些个人资料前去应聘。

　　坐在她面前的招聘单位负责人全是清一色的年轻人，最多不超过30岁，她一下子紧张起来，如果他们以貌取人就糟了，不容她说就会被淘汰。这种场面只在电视里看到过，亲身经历还属头一回，回答对方的问题有胆怯，甚至是语无伦次，递上材料时一下没放稳到桌上全部散落在地，她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倩茜有些后悔，进退两难，她心里在骂自己；这么混，年纪老大不小了，还出来找工作，不让人笑话，你看这多丢人，如果没聘上这么大年纪的让人品头论足多没面子。可这时她的心稍微慎定了一些，屁股坐在凳子上感觉也稳当不少，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否则一走了之显得太没水准。

　　来招聘的主考官是位青年小伙，他问到倩茜的专业性问题时，倩茜一反刚才的羞涩，谈自己的观点，说自己的建议，不用打草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每一个问题对答如流，从理论到实践，从西方到东方，又从现在到未来的发展方向，谈得很投入很认真，几个主考官听得入神，没有插话的机会。谈完了正题，他们与她开始闲聊，现在倩茜一切都进入自然状态。

　　她的面试终于结束了，主考官最后说：“你的材料我们简单地过了一下目，得知你也是毕业于北京名校，通过与你的交谈，我们一致认为你的回答有新意，有个性，我们几位都满意。我们公司就是要找您这样富有理论知识又有实践经验的专家。我们很希望你加盟我们的公司。如果公司有意聘用您，我们会再次与您取得联系。您的联系方式都写清楚了吗？”
　　“是的，那就谢谢你们了。”

　　走出这间小小的应聘室，门外还等候了不少人准备去应聘的，一个职位听说应聘者有好几百人，竞争如此激烈，市场又是如此残酷，倩茜被这第一仗就打得有点筋疲力尽。原来准备好的几家她不想再去试了，成败与否就此一决。倩茜不是怕再去应战，她是心静不下来，刚才谈得太多了，整个思绪全沉浸在话题当中。她全是纸上谈兵，这几年在图书馆工作抽空看了不少古今中外的金融专著，还潜心钻研我国改革开放后中国投资产业的发展现状及未来趋势，还写下几十万字的学习笔记，所以一问及专业性问题，她当然是有话可说，而且都能谈到点子上，她在图书的海洋中，看书占了很大的优势，但实践中她是白纸一张。

　　她此时怀疑自己：“我能行吗？”她记起来了，当主考官问完了问题后，另一个陪考官对她说过一句话：“你在家等消息吧！”莫非自己这场应聘真的就一次成功了？从招聘单位的人态度中中看出对她投有好感，虽说她已入中年，但秀丽端庄的五官透出她年轻时的美丽和进入中年以后体现出的个性化、成熟化，更加让她的气质而取胜于他人。她整体形象在几位应聘者看来象是为这个职位所专门打造的一样，真非她莫属——南方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策划部副总经理。

　　第二天，倩茜就回北京，利用几天时间去拜访了同事、朋友，南方之行她只字未提，别人问她是否回来上班，她都说先休息几天再说吧。

　　南方来电了，告知她速到位就职，她还曾怀疑这种招聘是真还是假，有没有公平公开公正之处，接到电话她真正相信中国现在的社会是一个正走向法制化、制度化的社会，她会心地笑了，这么大的喜事发生没有人与她庆贺分享。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告诉东浩。

　　她也不顾时差，中东这时正是凌晨四点多，拿起电话就拨通了国际长途，可是没人接，又连拨了几次，仍没有人接，她失望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等到晚上快11点，倩茜要去休息了，她不甘心，还是要试着再打个电话给东浩，电话竟通了，有人接：“喂！”
　　倩茜听出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她怀疑地问：“是金东浩家吗？”
　　“是啊！”
　　“您是谁？”
　　“我，我，……”没有心理准备反应不过来该怎样回答，这人已知道对方有可能是金东浩的夫人。
　　“请你帮我叫金东浩接电话！”对方说话不友好，吓得她急忙放下电话大声叫：
　　“金先生，快来，国内的电话。”
　　“谁的电话？”金东浩边过来边问，拿起话筒，他问：“喂，哪位？”
　　“还问哪位，是不是有人陪了，把老婆给忘了！刚才的那个女孩子是谁？”
　　“你不认识，是一个客户。”随口说说而已，没当真。
　　倩茜一听可不放过。“不会吧，娇滴滴的声音才十几二十岁，国内的客户不会派这么年轻的人去给谈生意吧？”
　　“倩茜，你想到哪去了，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你昨天晚上到哪去了？”
　　“我没到哪去啊。”
　　“我打电话来怎么没人接。”
　　“对了，我买了一部二手车，昨天与朋友试车直到天亮才回来，你打电话来过？”金东浩想妻子连着打电话肯定是有事，问她她却说“没事了”，把电话挂断了。

　　倩茜没了心情再与丈夫分享她的快乐，自言自语地说：“她吧，反正这个家如今也不象个家，你在外消遥自在，我也不管了，大家都走得远远的。”她走马上任的喜悦被这通电话冲没了，她一点睡意也没有，干脆为自己的南下做起准备来。

　　在金东浩那里接电话的那个女子是娟子。这天下午她正巧到金东浩的住处。她瘦了好多，失去了青春少女脸上的光泽，增添了不少忧郁与愁怅，还带有几分憔悴。这一切都告诉别人她最近过得很不好。
　　一见她，金东浩关切地问：“你怎么这副样子？”

　　娟子两行眼泪禁不住流下来，好像是早等在那里就是要流给别人看一样，金东浩请她坐下，安慰地说：“是工作问题吗？”
　　“我已不再工作了。”
　　“为什么？”
　　“我就要嫁人了。”
　　“你开什么玩笑！”
　　“真的，一个阿拉伯人。”
　　“阿拉伯人？”
　　“我今天最后一次来看你，我长这么大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位男人。如果你同意我做你的情人，我将永远不会嫁给别人。”她说的话把个金东浩弄糊涂了，便说：
　　“娟子，你出嫁和这是两码事。你把他们扯到一块干什么？”
　　“你到底要不要我？”
　　“你要去结婚，是你爱不爱那个人，才能决定你嫁不嫁他。”
　　“我没有办法了，我的感情需要一种寄托，当有人向我示爱我就……”。她猛抱住金东浩，痛心地嚎啕大哭，金东浩一直把她视为自己的小辈，爱抚般地拍拍她，劝她不要太伤心，一直等到娟子哭够了，他才让她坐正。

　　“娟子，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怎么对自己的婚姻这么草率。”
　　“我自己也不明白。我就一心想能与你在一起，甘心情愿做你的情人。”
　　“我从来没有来过什么情人，今后也不会去找。我对那个没兴趣。你还年轻，有自己未来的幸福，为什么这么傻。刚才你说你没办法，什么没办法？”
　　“我已有了他的孩子。”
　　“孩子可以想办法处理掉，关键是你自己有没有爱，拿赌气去玩人生这场游戏是玩不起的。”
　　“是我自己同意的。”
　　“你有什么理由这样做？”一种怜香惜玉的情感使金东浩要过问这事。
　　“他能帮助我。”
　　“你是指在经济上？”
　　“嗯。”娟子忍不住还是告诉金先生：“我是他的第三个老婆，本不甘心，又摆脱不了。”
　　“娟子，我说你呀，不要图眼前的既得利益而毁了自己的前程。”
　　她没作声，金东浩又问她：“你回国去不好吗？”
　　“我们家的欠款还没还上，我没脸回去。”
　　“你可以再打工挣钱，为什么这么快嫁人？”
　　“也许是命吧，我已经认了。”
　　“现在你需我帮你什么？”
　　“我不需要你帮助，我以后也不会再来打扰你。你是我一生中最崇拜的和最喜欢的第一个男人，你只要记着有我这个痴情的傻女子曾经爱过你说满足了。我走了，金先生。”

　　什么乱七八糟的。要去嫁给别人当老婆还甘心做人的第二房。岂不是在作践自己吗！可她认命谁又能拿她怎么样，娟子太天真太纯洁太幼稚。这个世界上许多美好的事物你还没经历过。它们比结婚生子更加令人向往和幸福。娟子天生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可爱女孩，被过早地摧残了。

　　在阿拉伯的《古兰经》中规定，他们男子可以娶四个老婆，而女人不能暴露出身体的任何部位在外面。虔诚的教徒穿一身黑袍，用黑纱巾遮住脸和包住头，还上黑手套，只有她的丈夫才能见到她们的真正面目。若有女人与男人偷情，有的被发现后被自己的父亲、兄长、兄弟、丈夫等人打死法律上是允许这么做的，就像打死家中一只狗一般。在阿拉伯国家每一年据说有一二十个女子被这种事而被自己的亲人活活打死，以此来体现他们的教派的尊严。

　　金东浩伤心地感叹，是爱情还是为金钱出卖自己，中国女孩子，你好自为之吧！

　　娟子说她走了，金东浩突然想起什么，说：“你等一下。”便去房间，他想起从国内带了一对彩狮，本来是送给朋友的。今天正好送给娟子作个纪念。狮子听说是镇邪压惊，永保平安的吉祥物。

　　正在此时电话铃响，娟子没等电话响第二下就过去接了，等金东浩来接电话，她已惹下麻烦。

　　金东浩打完电话没说她让自己的妻子不高兴的事，若无其事把小小的礼物送给她。

　　娟子留给金东浩一个吻，含情脉脉地与金东浩告别了。

　　送走娟子，金东浩又把电话打到国内。他想倩茜还在生他的气呢，肯定睡不着，倩茜也猜到又是丈夫的电话，她接了。

　　金东浩向妻子说了几句好话，解除妻子的疑虑。他又把刚才娟子的事也讲了。他简直不可思议现在年轻人的做法。

　　倩茜不是小心眼的人，刚才的冲动早已过去。她于是也告诉丈夫：“我要去南方工作了。”
　　“你不回原单位了？”
　　“我回单位难道让我一辈子在图书馆默默地干到老？”
　　“你现在是干自己的专业啊，那当然太好了，祝贺你倩茜，怎么让你有这个机会？”
　　“我自己去应聘的。”
　　“倩茜，你比我认识的倩茜还要棒十分，祝你一切顺利。”
　　“你自己也多保重！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应该请个雇员。”
　　“我知道了，儿子你还要多关心一点，吻你倩茜。”

　　第二天星期六，倩茜一大早闯来欧阳家里，一进门，华莹便问她：
　　“看你火急火燎地，一大早就来了，怎么回事？你不是去中东了吗？”
　　倩茜坐下后勉强笑了笑，“我要走了。”
　　“刚回来吗，又要走？”
　　“不去国外了，是南下去打工。”
　　“南下去打工？打什么工？”华莹好奇地反问她，一进来莫名其妙地说了这话，让华莹听不出头绪来。

　　欧阳从里屋撵儿子出来，他们刚起床。欧阳与倩茜打了个招呼，让儿子叫“阿姨。”

　　小欧阳还揉了揉睡意惺松的眼睛，靠在爸爸左腿上腼腆地叫了声“阿姨好。”他们本来是认识的，可能倩茜走了一段时间，他们没见面，又陌生了。所以看到了倩茜阿姨有点不好意思。

　　倩茜夸赞小欧阳：“和你爸爸一样浑身透着一股机灵劲。”
　　华莹告诉丈夫：“倩茜她要去南方打工。”
　　“你不是和东浩去中东了吗？现在一下又是南下？”
　　“中东没有我自己的那块天地，专业用不上，语言上我也不行。”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我是特意来向你们告辞的。”
　　“我们去送你。”
　　“不用了，你们也忙，我一个人走，东西也不多，以后有机会去南方，我们一定好好聚聚。”
　　“那今天就留下吃饭，也算我们为你饯行。”欧阳挽留倩茜。
　　“不用客气，我要收拾东西，时间很紧，我这就走了。”
　　“你不肯留下，我们不勉强，明天在家等我们。”
　　“谢谢了，再见。”

　　火车是中午一点的，倩茜望着为她送行的欧阳和华莹夫妇，眼眶中不知不觉噙满了泪水。她恋恋不舍地走上火车，她的座位靠窗口，她一直看到窗外。她羡慕欧阳他们夫唱妇随的家庭生活，而自己却没有这个福份。丈夫，只是她牵在手中用一根长长的线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的一只风筝，爱屋及乌。

　　她的手始终贴在玻璃窗上向他们夫妇不停地舞动，到车徐徐地向前开动了，慢慢地离开站台。她走，欧阳夫妇看着倩茜滚落下来的泪珠，不知是为她高兴，还是为她悲哀，站在站台很久没有动。

　　火车早已开足马力奔驰地呼啸前行。欧阳嘟噜出一句：“人世间就是这样胡乱地排列组合。”
　　华莹听着不懂他在说什么，问：“你是什么意思？”
　　“你没看出倩茜眼中的忧伤吗，她看我们的那种神情，她是触景生情。”
　　“是因为你原来喜欢过她？”
　　“喜欢是我的权利，缘份是上帝给的。”
　　“感谢上帝把那个位置让给我了！你呢，幸福吗？”
　　“感谢上帝。”欧阳拉起妻子的手往外走，人群已散尽。他们一对走站台特别引人注目，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