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海沉浮》东篱采菊

18、尾声：千禧年惆怅何时是个头 在金东浩这

　　尾声：千禧年的月阴晴圆缺
　　时光已进入到新千年的的最后一年。金东浩的生意如日中天，各种委托书、总代理像雪片一样飞来，上千上百万美金的订单已显得无法招架。于是，他回国去聘请了一位懂中、英、阿三国文字的高材生来到他公司。这才结束了他靠一个人单枪匹马奋斗了整整十年的历史。他也是该放松一下自己了。

　　他的雇员叫周际伦，一副金丝眼镜架在他高高的鼻梁上，每天穿戴都十分的整齐，一丝不苟，文质彬彬，活像一个老夫子。金东浩不喜欢太活泼型性格的人。他认为在国外还是找诚实、本份一些的好管，不会出什么事，也好向他家人有个交待。对他自己本人的工作也更有利。

　　来了以后他才发现，周际伦的生活自理能力太差了，已是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简单的洗衣做饭都不会。金东浩怀疑他大学和研究生是怎么读下来的。周际伦告诉他，因为他们家就是在学院内住，他就读的一直是这所大学，分配工作后，也一直都在家里，从小没离开过父母，家里长期请一个佣人，所以，那些事根本轮不到他动手。他的任务就是读书学习。

　　没办法，金东浩一开始不是教他如何来帮他工作，而是教他基本生活常识，要让他在国外，要先学会生存。金东浩忙了外边还得赶回来边做饭边示范。他学着做，前几个月金东浩为他当伙计，反而比自己一个人时更累。不过，周际伦脑子灵活，工作上干得漂亮，业务一接手就能运用自如，而且客户反映都不错。金东浩也为到一个工作的好帮手而高兴。生活上的事他也已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他们俩请了一位在这长住没有工作的中年妇女，也是中国人。她帮他们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的事还是他们自己干，俩人的生活才走上正常，不像先前金东浩忙前忙后，周际伦急得干瞪眼，帮不上忙，偶尔做一下，不是烧糊了饭，就是烧焦了菜。他甚至都想辞职回国。

　　金东浩就靠这几年彻底地翻过身来。他个人拥有的资产谁也估计不出来，人们猜测根据他惊人的销售额来推测，至少是数百万美金。他现在可以每年回国看望家人，业务已交周际伦打理完全可以放心。

　　新千禧年来临之际，他回国时特地绕道埃及去邀请他的导师迦里教授夫妇。他们都已七十高龄，但精神很好，体魄健壮。他们接受了学生的邀请，到世界文明古国之一的中国作一次旅行，费用由金东浩全额支付。

　　迦里教授夫妇象他们的水平在发达国家可以拿到高额的酬金，享受专家最优惠的待遇，而他们在埃及这样一个低收入的国家，也只靠微薄的工资收入过日子。出于对事业的热爱，对民族的热爱，他们从来没有萌生过要离开这个人类文明的发源地。他们的精神境界长期以来受到各国留学生的敬仰。

　　对中国的历史，迦里教授颇有研究，能亲自到中国去看一看，他对金东浩说：“这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金东浩也去拜见了自己在北京上大学的老师。他们已多年没有联系，听说老师身患重病，还坚持在写作，从事研究工作，金东浩被深深地感动，有位同学告诉他，老师现在需服用一种进口药，疗效很好，但很贵，国内买不到，金东浩抄下了药名，回中东后他想办法弄到这种药，然后再帮老师寄去，一直没有间断。一年的药费要十几万元人民币，他全承担下来。

　　迎接新千年，全世界都在举行各种庆祝活动。金东浩为自己装了一个卫星电视接收器，可以收看到世界各地联合举办的一场千禧年之交大型电视节目“今夜无眠”，连续播出二十四小时。

　　当一轮朝霞最早在斐济的地平线上升起时，全世界都沸腾起来。这是新千年的第一轮红日，人们的心随之跳动着迎来新生命的开始。

　　可是还没有从喜悦的气氛中走出来，金东浩的雇员周际伦的家里传来噩耗，他的父母因煤气中毒，双双身亡。这睛天霹雳把身为独子的周际伦打得欲哭无泪。他还侥幸地想是不是人为的一场恶作剧。匆匆回到家，冰冷的四壁等候着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他被亲戚朋友带着去了殡仪馆，面对一年多前还高高兴兴送走自己的父母，如今，安祥地躺在死神那里只等儿子来见他们最后一面，他怎么也不能接受这种残酷的现实。送走了父母，周际伦不再远游，他要留在父母身边，永远陪伴着他们的灵魂。

　　刚刚走上正轨的公司又因雇员家中发生意外而离职又陷入了紧张的忙碌中。金东浩在他雇员父母遭不幸后对他的打击不会亚于当事人。他除了感到悲哀痛心之外，他更加懂得珍惜光阴，努力去工作。因为上帝对他太仁慈与宽待，他出来近二十年，家中一切平安。这比上帝赐予多少财富都更加珍贵的无价之宝。他认为他是幸运的，他是最最幸福的，他有家，他的许多牵挂。

　　转眼就到了新世纪之交——2001年元旦。

　　昨天晚上金东浩就给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子都打过电话致新年的问候。晚上妈妈又打来电话，她说：“东浩，我这把老骨头看来等不到你回来了。”妈妈的声音颤抖着。她一定是哭了，想儿子今天又打电话了。

　　金东浩心里明白妈妈是盼望他早日回到她身边，只要在外面一天，妈妈的心就会被他揪紧一点，让她每天每天揪心地难受想见儿子。金东浩回答妈妈：“妈妈，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吗，请再给我两年的时间，我真的就不干了，我一定陪在您老人家身边。”

　　金东浩尽管是不能守在父母身边尽孝，不能为妻儿多尽些义务，内心无比的感伤，但他回顾自己所走过的几十年历程他还是万分欣慰。

　　他已不再那么容易掉泪了，死神面前都已去过几次，尤其是一九九八年美国的爱国者导弹空袭伊拉克时，几颗导弹象跟踪在他们的车后似的，霎那间就着地爆炸，象白昼一样，划破整个夜空，汽车被震得老高，没炸着也会被滚下悬崖，也又一次躲过劫难，所以他早就视死如归，他要早一天回到妈妈的身边，还有自己的家。

　　一想到家，家呢？家在哪？那儿已经是个空壳，我陪完了妈妈，还有妻子儿子，我应该再向何方……

　　在金东浩这里，事业、家庭、亲情用天平的砝码来称难以比较出孰重孰轻，永远也找不到答案，他疲倦地靠在转椅上闭起眼睛，用手在鼻上揉了两下，头抱在两手掌中间陷入了沉思。他想起自己看过的《风靡全球的犹太商法*塔木德的经商的智慧》一本书里描写犹太人形容男人的一生便是：王—猪—羊—马—驴—狗—猴。

　　犹太人说，男人 1 岁时是统治全家的王， 2 岁时是在泥巴中滚爬的猪， 10 岁时是活蹦乱跳的羊，18 岁时是魁梧奇伟的马，结婚后是给家庭卖力的驴，中年时是为养家而乞怜的狗，老迈
　　时只是一个保持人样的猴。王——猪——羊——马——驴——狗——猴，这便是男人的一生。

　　世纪钟声还没敲响，窗外的月色透过洁净的玻璃射入在他的这张桌子，借着月光，他看到摆满全桌的几十张贺卡坚直挺拔在这里大放异彩，人生是没有这么完美，这么五彩缤纷！一切依旧，只有那代表日月轮回的新世纪一弯明月痴情地陪伴着他，证明着一个哲理：

　　先觉者总是超前的，超前者总是孤独的，孤独者总是忧郁的；在忧郁中抉择，在期待中觅路前行，这是古往今来一切大智者生命的基本造型！

　　二零零一年六月十日

作者有话说

　　看犹太人是如何形容男人的一生：“王——猪——羊——马——驴——狗——猴”，非常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