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拍案惊奇 ...
-
其实玄月教教主除了自己修习武功或者教导弟子外，就相当于一家中小型制药公司的老总——只不过这制药公司卖的是毒药，客户以江湖人士为主罢了。
教主日常事务包括：了解江湖中各类信息，敲定毒药外销的相关事宜，掌握账目收支情况，指派下属任务等。教主拥有玄月教战略决策权、最高人事任免权、最高财务审批权等一系列绝对权力。
再来看看玄月教的中层干部：炼坊主管——月岷，元老级，负责管理“毒药研究所”与“制药工厂”，兼任教主助理。玄坊主管——月岩，中青级，负责门人武艺修炼，执行各类“外联”任务。内务主管——月苞，中青级，负责账目管理及各类后勤事宜。多说一句，月岩与月苞为双职工，两人是夫妻。
大堂内部相当宽敞，左右各一排红褐色方形木椅与茶几延伸至最里的两根木柱下。天花板很高，一根大横梁驾于两木柱上，正中挂匾一幅，行书“皓月千里”四个大字，苍劲潇洒，豪情满溢，将一片暗色的大堂顿时映亮几分。
匾下地板抬起几级，形成一个略高的平台，台上一张长案，已放满了厚厚的册子。这就是教主的办公桌了。子杉走上台，长案后的椅子比下面摆放的略大，还放了软垫，坐下感觉果然舒适，不愧是老板椅。
子杉看到榆娘和月蜓站在大堂门槛外的右侧。两人对面也站了两个女性门人，应该是服侍月昽的。
月岷站在台下，双手抱拳微微一拱，恭敬问道：“少主，这三个月，虽大事没有，但小事也不少。请问少主想先了解哪块事务？”
子杉想了想，“我先看看帐本吧。”
月苞当仁不让向前一步，右手一伸，“少主，您左手处即为这三个月的帐本。这三个月共花费纹银九百三十两，进账八百两。详细收支您可查看帐本。”她发髻高高盘起，身上一套朱红色劲装，一看就是位精明干练的女管家。
子杉取下一本，相当厚，翻开第一页，黑线就已经爬上了她的脸。子杉不怕繁体字，怕的是什么呢？数学啊！想当年，多少文科生为了这“0”到“9”的各类组合前仆后继，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何况这古代的帐本用的还不是阿拉伯数字，计算公式也不尽相同，竖版书写还不带标点——这，这是天书啊！TAT！！
月苞看台上的少主久久盯着账本的第一页，神情悲愤，心下奇怪：难道有错漏？不对，仅凭一页如何看得出？思来想去没个结论，只得试探着问：“少主对这账目是否有疑问？”
子杉“啪”地把帐本一合，脸一转，皱眉道：“看不懂，还是先说说近来与外部有无大宗交易吧。”
台下三人闻声一愣，嘴巴皆因惊讶微微张开。惟有月昽静静立于左侧，浅笑依然。
还是月苞最先回神，瞥了一眼月岩，他才一怔，抱拳上前：“若说近来的交易，属海沙帮要的那批货最急，货品为……”
“海沙帮？”子杉突然打断，左手撑脸，“我想想……是海盗，打劫的？”
月岩被她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据实答：“不是。”
“造兵器，卖刀的？”
“不是。”
“情报组织，做新闻的？”
“……不是……”
子杉停下，低头不语，像在努力回忆。猛然间，她抬头一拍桌子，好像上面安了红色的抢答按钮一般，欣喜地摇摇食指，“我想起来了——是搞运输的，而且是漕运，对不对？”
月岩呆住，那张棱角分明、富有男子气概的大脸上显出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令人觉得有些滑稽。半晌，他低声道：“少主，海沙帮以贩私盐为主业……”
“啊……”前一刻还膨胀的子杉无限缩小，失落道：“没事了，请接着说……”
月岩求助似的转头看向妻子和月岷，两人表情沉重，一同点点头，示意要他继续说下去。
此时，站在门边的榆娘绷着脸，双拳紧握。她们在此处是听不到里边谈话的，但光是看动作，凭多年的经验，榆娘有把握将其谈话猜中七八分。从苞师姐上前搭话开始，榆娘就暗叫不好，少主没有按事前商量的步骤行棋。到刚才的一拍桌，榆娘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盘旋在脑中的疑问再次冲击着她：暝少主，还是那个暝少主吗？少主没有烧坏脑子，她只是失忆。仅仅是失忆么？无论思维方式还是行事作风，都与过往大相径庭。榆娘想不通，也不愿想。毕竟这位少主是自己一手带大，如同亲生女儿一般——总会为孩子的不合理找理由的，就是母亲啊！
月蜓站在榆娘身旁，也感到情形不对，两手不自然地绞着衣角。她偷偷扫一眼对面的月堇与月葵。她俩比月蜓稍长，平日私下见了也端长辈的架子，势要压月蜓一头。只见两人伸长脖子向里头望，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月蜓心中来气，狠狠作了个鬼脸，末了，也忍不住伸头向里望，心中默念：少主，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
这边，月岩正在仔细讲解同海沙帮的生意。“海沙帮此次要求二十人份的十香软骨散与两剂冰心霜。下月初在庐州交货。价钱按老规矩算，共一千两。”
“炼坊已将货物备好，马上可以出发。只是近来庐州一带战事不断，两批人在路上难免耽搁，海沙帮都是财大气粗的火爆脾气，偏又拖不得，请少主决断。”岷师叔接着道。
子杉知道岷师叔指的是玄月教特有的“先付款，后到货”交易方式。
多年来，玄月教能在江湖上据一席之地，依仗的便是独门毒药。既为独门，那么其配方与炼制方法自然属于机密级。同时，由于这类毒药的炼制极为复杂，产量低，所以玄月教一直严格控制外销毒药的量，按订单生产。为了防止去交易门人私吞毒药或被买方找麻烦。前代教主想出了一个办法——每次交易分两批人上路，先去的人与买方碰头，收到货款再通知后出发的人赶往交易地。后来人秘密将毒药转给先去的人，由他们与买方共同验货，交易完成。
基于玄月教毒药奇货可居的前提，这一复杂的交易方式得以沿用至今。
——此案例充分说明了拥有专利的重要性口牙！
问题来了：一边是老祖宗的章法，一边是现实情况。如何两相结合圆满处理呢？
“岷师叔，有何好办法？”子杉开始踢皮球。
“依老夫看，还是知会海沙帮退后几日交付。”月岷摸摸下巴，给出了符合传统的回答。
月苞立即提出了疑问：“我听说此次海沙帮是急着要货，特别要求不得延迟。若现在再提出拖延，怕他们难以应允啊。”
“岩师兄，你认为如何？”子杉继续传球。
月岩困惑地摇摇头：“海沙帮此次不仅要得急，而且量大，情况特殊，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球出了边线，堂上一时陷入沉默。
意外地，一直微笑看球的月昽选手在场外拾起了球，一个猛掷！
“月昽有一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月昽，月昽选手上场了！球又传到了子杉选手脚下！
“请说请说。”子杉急忙再传球。
“我昨日收到消息，此次要货的是海沙帮的二当家。”月昽讲球停稳，扫视了一眼堂上的各位选手：“据说海沙帮大当家年事已高，欲将大权交出，定于下月十五选出新的当家。现在海沙帮分成三派：二当家、三当家、及大当家的儿子各有支持者。看来二当家志在必得，因而向我教求药。我想，本次情况特殊，何不破例一次，与对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然，要破老规矩，必有代价。这海沙帮富可敌国，二当家又主管帐务，大可知会他们——要想货物准时到达，需再加五百两。若能助二当家顺利掌权，相信他们不仅会爽快答应，过后还会感谢我教。”
好个临门一脚！子杉激动得几乎要起立鼓掌。
“昽少主此法是好，但总是有些风险……”月岷忧虑道。
月岩和月苞选择了保持沉默。
月昽似笑非笑地看着子杉，等待她的回应。
“砰！”一声闷响，台下人、站在门边的皆是一惊！
子杉双手撑桌站起，低头沉声道：“我——决——定——了！”
台下人大气也不敢出，凝神洗耳。连月昽也莫名所以，僵住。
只见子杉缓缓抬头，露出八颗牙式标准笑容，牙床反光，“峥”地一闪，台下人又是一惊。
“月昽的方法很好！做生意哪能没点风险？我——看行！”子杉略停，又加大音量：“我宣布，从今日起，正式由月昽接任代理教主！任何人不得有异议！”说罢，她帅气地一甩手，下台径直向门口走去。
月岷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急忙拦住子杉：“少主！暝少主！”
子杉有些不耐烦地回头，仿佛诉苦般：“你们不也看到听到了嘛，我一点也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账本看不懂，帮派分不清……是不可能再处理教务的。”说完，她向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补充道：“对了，先前在大会上说的话是昨晚背好的——没疑问了？”
见四人都元神出窍般呆望着她，无话可接，子杉满意地背对他们摆了摆手，大摇大摆迈出了门槛。
榆娘面色慌乱，又惊又急地问子杉：“少主！您这是要去哪？”
刚想答话，只听到旁边一人嗤笑一声，轻声道：“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嘛。”子杉一凛，定在原地。
月蜓刚想发作：“你们不要……”子杉伸手止住她，扭头给月堇和月葵回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对！你们说得对！我怎么就糊涂了呢？谢谢啊！”
子杉丢下又被她雷得不轻的四人，快步下了台阶。
——没错！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别人是河水、枯井、镜子、抽水马桶……我的是什么？竹林啊！！
子杉兴奋得奔跑起来。
鸦雀无声的大堂里，终因月昽的笑声打破沉寂。
“哈哈哈，姐姐真厉害，推得一干二净！”月昽边笑边缓步走上台，坐下。她语调轻松，却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好了，我们继续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拍案惊奇
